第12節第十一章羅掌櫃賣棺尋畫師何耀宗防奸驅子昂
芸香對子昂講述婉嬌,也不過是講些表面的事,她並不理解婉嬌真正的苦衷,于是子昂也順著她的感覺,認為婉嬌是個天生的婬婦。他見過很多年輕時就守寡的女人,一輩子也沒人說三道四的,她怎麼就守不住婦道呢?但他也想到她的迷人的美,許是太多的花男人在勾引她,甚至在強迫她。尤其這個武蔭棠,一個凶得誰見都怕的官家人,要想強迫婉嬌的話,她能抵擋得了嗎?但一想到婉嬌跟他也**,便認定武蔭棠沒有強迫她,而是她為了生意求他保護才以身相許。他覺得婉嬌太不自重了,長得那麼嬌美,卻落下這麼個壞名聲,他不禁為她感到惋惜感到心痛。但眼下他更在乎芸香,他每看她一眼,渾身上下都覺得那麼的清爽,心里那麼的甜美。
婉嬌出去有一會兒了,一直沒進來。平兒在炕上睡得正香。他想盡情地欣賞芸香,就說︰「平兒睡了,我畫你呀?」她嬌羞地看他一眼,說︰「我怕婆婆不讓。」子昂說︰「那咱倆就這樣待著她該往別處想了。」子昂說這話也有挑逗性,往別處想還能往哪想?也不過是模手、親嘴兒、辦那事兒。他這一說,芸香果然臉紅了,說︰「那畫吧。」說著坐到椅子上。
他一邊用畫筆測量著比例,一邊仔細地端詳她。細女敕光潔的臉龐上,彎彎的細眉,清澈的眼楮,秀挺的鼻子,還有晶瑩紅潤的小嘴兒,他看哪都看不夠,看得她有些不自然了,紅著臉,眼楮也不知該往哪看好了。他突然意識到,她的膚色很好,細女敕中透著紅潤,害羞的時候會更紅潤。他又惋惜起來,自己怎麼沒早認識她呢?老天爺也太不公平了!
他為她畫剛一半,外面有人說話,是婉嬌送魯蔭堂走。芸香說︰「他們完事兒了,真惡心!」子昂忙開門插,他猜想婉嬌肯定會進來。不多會兒,婉嬌果然推門進來,一見芸香站在椅子前,子昂畫的是她,問︰「你沒走啊?」芸香很不安。子昂忙說︰「逆不讓俺們在里待著嗎,俺們也不敢出去呀!給平兒畫了沒多會兒他就困得不行了。我尋思等他睡醒了再給他畫,就又給芸香畫了,要怪就怪我。」
婉嬌倒不好意思了,看一眼還在睡的平兒,說︰「看你說的,畫就畫唄,還怪不怪的。沒事兒,接著畫吧,我外頭還有事兒。」說著出去了,他便繼續為芸香畫。
此後,子昂每天上午出去尋找自己家人,下午就去婉嬌的家里教平兒畫畫。婉嬌的家在客棧的後街,一條街上有草坯房,也有磚瓦房。何家的房子是磚瓦結構的,而且前後兩排,在這趟街上顯得很氣派。在前排房子中有門樓,門板是黑色。過了門是條門洞,門洞兩側是住人、存放東西的房子,對面是套三間房。兩排房子中間是空場地,約十米寬,算是何家的院落。除了何耀宗的母親自己住前排房子外,其他人都住後排房。婉嬌兩口子住灶房的左間,芸香和平兒住右間。但子昂教平兒畫畫是在何耀宗母親的房里,房內是里外間,外間是灶房,里間一面空地一面火炕,很寬敞,也很整潔。
何耀宗的母親很慈祥,年近八旬,耳聰目明,只是小腳走路一頓一頓的。婉嬌的四歲女兒麗娜一般都是和婆婆在一起。麗娜雖小,但小臉蛋兒上透著秀氣,很象婉嬌,說話也清脆動听,就是叫芸香「嫂子」時,子昂怎麼听都象似叫「傻子」。芸香並不介意,對麗娜說︰「你才傻子呢!」麗娜嘎嘎地笑,過去打一把芸香道︰「你傻子。」然後跑開,邊跑邊笑。子昂覺得她十分可愛,想抱她。麗娜開始不讓他抱,嘎嘎笑著跑開了。直到婉嬌說︰「舅舅喜歡你,讓舅舅抱抱」她才讓他抱。于是,子昂連麗娜一起教。但麗娜並不按照子昂說的做,隨意在紙上亂畫,畫夠了紙筆一扔又玩別的去了。
老太太很喜歡子昂,一直坐在炕上看他教自己的孫子、孫女畫畫。芸香好象有干不完的活,只能抽空過來看一看。每次過來,她的迷人的目光會與子昂愛憐的目光踫到一起,旋即又閃開。
子昂教平兒畫的是很簡單的人物畫,先是教他畫圓圈,又教他在圓圈里畫五官。平兒倒是很認真,但他畫的頭型都和窩瓜、土豆差不多,眼楮大小不一,鼻子象笤帚,嘴巴東擰西歪的,耳朵象扇子,但子昂還是用心教他。每天教一陣平兒後,他都要回到客棧。婉嬌經常為他送吃的,只要那個武蔭棠不來,她就到他房間來,和他說說話,讓他照她畫,但不再和他**,倒真象個姐姐似的。
他已經為她畫了多幅了,但他沒有感到厭煩。她總和那個武蔭棠在那個房間辦那事,他一方面感到惋惜和心痛,一方面也感到刺激和誘惑。他已經不止一次與她夢婬了,盡管夢中還有文靜和金瑤,但回回都是對她的記憶最清晰,她不但美貌誘人、眼神醉人,還有她豐滿又曲線優美的身子更吸引人。他真想為她畫一幅比維納斯還美麗動人的人體油畫,但他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雖然他也喜歡芸香,但他並沒在芸香的身體上過多地想過,他覺得她除了和婉嬌一樣貌美外,就是她的溫柔、乖巧和勤勞,是他最理想的妻子標準,只可惜她也算是有夫之婦,萬萬成不了他將來的妻子。
他的這些神情都被何耀宗看得清楚。他覺得子昂也是個風流種,尤其子昂不但比那個蔣紹黎還英俊,還是個有學問有才氣的人,婉嬌和芸香這婆媳倆恐怕都難抵擋他的誘惑。婉嬌和他怎樣他可不理會,但最怕他把芸香勾引得神魂顛倒,沒準兒日後也和春桃似的,跟著他私奔。雖然芸香和子昂很般配,嫁給平兒很委曲,但畢竟她已經是何家的媳婦了,何家可不能再發生媳婦跟人私奔的事了。要是八年前見到子昂,他會讓他與婉嬌合房為何家生後,但現在他一想起這事就窩心。他不想讓子昂繼續留在客棧了,便又想起乜河棺材鋪的羅老板。
他和這個羅老板是多年摯友,對羅家的情況都了解。羅家有個女兒比芸香大一歲,尚未論嫁,論長相,絕不遜色婉嬌和芸香,又正在讀書,和他最般配。他想,只要子昂到了羅家,羅家人定會喜歡他,只要子昂見了羅老板的女兒,興許今後就不再惦記芸香了,芸香也就安心守在何家了。
這日子昂又出外尋找親人。他在黃花甸子向一伙收玉米的人打听姨母家。其中一個老漢說︰「在這住的,哪來的都有。這黃花甸子就這點兒好,啥人兒都養活,要飯的來這兒肯出力,也能過得挺好。不少人家開始在這住,條件好一好的就搬到華街那片兒住了。有的人家搬走了地還留著,年年來這只是種莊稼。有的人家搬走,要麼把地賣了,要麼把地給人了,還有荒著的,誰種就是誰的。」
老漢這一說,子昂更加茫然了,心想,自己尋找大姨這些日子也沒結果,莫非他們家也搬到街里去了,可這黃花甸子還沒找全呢,還得上街里去找,得找到啥時候?這些日子他听婉嬌對他講,街里也很大,僅一條華街就夠他轉一陣的,況且這華街兩側向東好幾條路,向西好幾條路,還有牡丹街、鐵道街、維新街,還分西三條路、西小三條路、大新安街、小新安街等,他听完後根本理不清。忽然他想起那老漢說的話,在這住的都是種地的,大姨家就是搬到街里去,那他們的地是搬不走的,眼下剛進寒露,正是收莊稼的時候,何不打听收莊稼的人?可是一片莊稼地就得走好一會兒,問了十多家都不是,倒是有從別人手里買地的,但也都是一手錢一片地,彼此誰都不認識,此後也無須再來往,也許大姨家就是這樣一手錢一片地的,那就更難找到他們了。
太陽落到西山時,他疲憊地回到興隆客棧。一進自己房間,何耀宗進來告訴他說,棺材鋪的羅老板來找他。他頓時感到晦氣,竟一時迷信地擔心起爹媽和妹妹會遇到不測。本想不見,但猶豫間,那羅掌櫃已經到了他身前。
突然出現在子昂面前的羅老板,有五十多歲,中上等身材,很結實,長袍馬褂,頭戴禮帽,四方大臉,濃眉炯目,是個很莊重的生意人。羅老板一見子昂,臉上便露出喜色,隨即先作自我介紹,說話聲音宏亮。
羅老板叫羅金德,年輕時為俄國人當過伐木工,後來又拜師學木匠,手藝很精。再後來他自己開了個壽材店。雖然壽材打的好,但壽材頭尾兩側上需要畫的日月青雲等圖案讓他為難,每次打完棺材刷好油漆,他都要現請畫師,要價高點低點他不太計較,只是有時抓不著畫師的影兒,這邊刷好油漆的壽材眼瞅著出不了手,總想找一個畫技好又能長期為自己做事的畫師。當他听何耀宗說子昂畫技很高,眼下正被困在興隆客棧時,便有意將子昂招到自己門下。羅金德來到興隆客店,點名要見周子昂,見子昂出去尋親還沒回來,就說過會兒再來。
這時,羅金德自我介紹完,仍很客氣地問子昂︰「听說小兄弟很有學問,畫的也不錯,羅某特來求教,可以嗎?」
子昂覺得此人莊重又不失隨和,年紀和自己父親差不多卻不擺架子,一時忘了棺材的事,忙恭敬道︰「叔,您太客氣了。我是學美術的,但畫得不算好。」羅金德問︰「看看可以嗎?」子昂便拿來畫夾,將自己畫的幾幅素描畫和小油畫亮給羅金德。羅金德見了大加贊賞。然後說︰「听說你在這兒遇到點兒困難,我想幫幫你。我是做殯葬品生意的,如果你不忌諱,不妨到我那做點兒事,我給你開工錢,你看咋樣?」
听說給開工錢,想到自己已囊中羞澀,子昂動了心,說︰「我沒接觸過這些,不知我能做什麼。」羅金德說︰「這你不必擔心,去了你一看就明白。」子昂真想掙點錢,便說︰「那我試試吧。」羅金德很高興。
這時,婉嬌也進來了,羅金德便問她︰「他欠店上多少錢?都算我的。」
婉嬌是剛听何耀宗說羅金德要雇子昂,心里很舍不得,但羅金德已經來了,便不好說什麼。這時她見羅金德要替子昂付房錢,心里覺得別扭,尤其不願疏遠與子昂的關系,便堅決不收羅掌櫃的錢,說︰「看大哥說的,好象俺們姐弟一點兒情份都沒有似的,您能幫他俺還謝謝你呢,只要你別欺負他就行!」羅金德笑道︰「弟妹真會說玩笑。你放心吧,我保準虧不著他!」婉嬌看一眼子昂,也笑著說︰「那謝謝大哥了。」子昂很感激婉嬌,想到自己就要離開她和芸香了,心里不禁涌起一股酸酸的感覺。
但子昂還是收拾了自己東西,然後跟著羅金德往外走。臨出門時,婉嬌更顯得依依不舍,說︰「這些日子,姐沒好好照顧你。」看著她難舍的樣子,子昂更加感動,居然想哭,說︰「姐,您已經幫我很多了,我一輩子也忘不了你,改日一定來報答您!」說著眼淚真的涌出來。她也控制不住了,眼淚涌出來,卻伸手為子昂擦淚道︰「咱姐倆兒就別客氣了,今後日子還長著呢!」羅金德都看在眼里,說︰「真看不出,你們感情還挺深的!」婉嬌有些尷尬,忙解釋說︰「大哥,子昂可懂事了,到時你也會舍不得!」羅金德說︰「那敢情好,只要他願意在我那兒,我留他一輩子!」婉嬌笑道︰「最好給你當姑爺兒。」羅金德只是呵呵地笑。子昂立刻意識到,羅金德有女兒和自己年齡相仿,只是不知有沒有文靜、金瑤、婉嬌、芸香秀美可愛。
出門時,子昂心中依然酸酸的。他想再見一眼芸香,但他知道婉嬌有意不讓自己和芸香接觸太近。有時他心里怨恨婉嬌,但轉念一想,婉嬌也沒錯,芸香再好,畢竟已經是過了門的媳婦。這時他竭力顯出自若的樣子,勸婉嬌留步,然後隨羅掌櫃走出客棧。走出一段,他更感覺自己的心好象已被栓在客棧里,這時如同生扯一般疼,忍不住回頭看。盡管行人流動,他還是一眼看見婉嬌仍立在客棧門前,顯然正在抹眼淚。他差點失聲哭出來,心里哀怨為什麼好女子都成了別人的媳婦?雖然婉嬌大他七歲,但他依然喜歡她,而且似乎因為她風流才有著與文靜、金瑤和芸香不同的誘惑力。他在回頭望婉嬌時,羅金德正在攔截一輛拉腳的馬車。
乜河原本在清軍入關前是這一帶的中心地,宣統年間曾和掖河同屬綏芬府轄區,後來改歸寧安府。但隨著俄國人在乜河和黃花甸子間建起火車站,牡丹江站前便日益興隆起來,人口也日益增多,相繼形成了興隆街、鐵道街、維新街、牡丹街、新安街等多條街道,並以火車站為軸,將各街一直線地分成數段,向東定為東一、東二、東三條路,向西定為西一、西二、西三條路等。開始牡丹江站還是乜河的一部分,但隨著牡丹江站前的興隆,人們漸漸將「牡丹江站」說成「牡丹江」,儼然成了一個**區,再後來乜河反倒成了牡丹江的一部分。
但乜河依然是人口密集的地方。這里于清朝年間就建有學校、商會、巡警公所等,各種商號店鋪林立繁多,與火車站前不相上下,只是逢年過節時,這里的關帝廟和娘娘廟要比站前的人氣更濃。
從火車站到乜河,中間隔著牡丹江,江水很寬,緩緩東流,但這一帶沒有江橋,只是在渡口處連一條跨江索繩,來回過江的,只能依靠船家擺渡過江。江水東流,船向南行,船的側繩和跨江索繩通過一個滑輪連在一起,彼此保持著一定距離。船家用力劃槳,船便別著勁地向南岸移動。趕到渡口時,天色已經暗了,但還有來回過江的人。兩人隨幫上了船,羅金德交了船錢。
羅金德的家住在乜河一條繁華的街上,臨街一連排五間房。听他自己介紹,羅家的人也很多,有自家老少四輩,還有一些雇工。雇工分為木工、紙工、布工等;木工便是鋸刨鏟鑿地打制棺材的人們,紙工、布工則分別是制作喪事用的花圈花籃、紙牛紙馬、童男童女等紙活和死人穿的壽衣之類的人們。
臨近寒露的深秋,天色變得越來越短,正吃晚飯的時辰,天色已經暗下來,各家各戶的屋里都點起了煤油燈,那些為了省些煤油的人家則或模著黑閑嘮,或已經上炕睡覺了。
羅掌櫃將一盞馬燈的燈火捻大,然後領著子昂將自家的各種木活、紙活、布活看了一遍。雇工們都已下工離去了,只是制作的各種成品、半成品擺在那,不免有些人。在制作壽材的一個大間內,陰森森地排著幾口大棺材,有已經畫了圖案的,有只刷了深紅色油漆的,還有剛剛打完、亮著木頭本色準備刷漆的。
子昂面對這些棺材有些毛骨聳然,雖然有羅掌櫃在身邊,但他倆的身影通過馬燈光亮不時地在牆上晃動,依然令他忽而心中一驚,忽而頭皮一炸。羅掌櫃倒是興致勃勃的,一邊走一邊向子昂介紹著各種制品的用途和制作方式,以及每天的銷量,最後說︰「你要能在這兒干長遠了,我就把所有制作都交給你打理,工錢自然更少不了。」
子昂沉吟著沒有回應,他不想在此干太久,要不是身上快沒錢了,他一天都不干。他想,每天能有吃有住就行,一邊干活,一邊設法尋找親人,一旦找到,就羅掌櫃便轉了話題,說︰「住的地上給你安排好了,我送你過去,看滿意不。」說著帶子昂朝棺材鋪的後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