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痛 130.第五十六章4

作者 ︰ 憨夫子

第130節第五十六章4

第五十六章4

又一年,卯生著手辦理第三件事。他充滿信心與希望,花了三百五十元,承包下了本村百余畝荒地,全部種上鐵帚子。這玩意兒學名叫地膚子,籽可入藥,睫可扎掃帚。他準備扎一批掃帚出售。

根據有關資料登載,每畝鐵帚可扎掃帚三至五百把。他按每畝三百把計,百畝可扎三萬把,每把在蘭山出售可達三元,毛收入可達九萬元左右。除人力、肥料等投資,他想純收入應不下六七萬元。若有此數,他又可謀求一個什麼行業,鬧個東山再起。

這是卯生充滿新的希望,而又無比辛苦的一年。

雇工挖地,播種,批量補苗,使肥,到苗高還未盈尺時,僅前期費用已達萬余元。可惜到鋤二、三遍草時,已經花得他財力不支,後續不繼了。無奈中他干脆赤膊上陣。無論烈日當空,還是大雨瓢潑,他都義無反顧,潑死亡命地在百畝地里薅草,或扯草。他想過,短短數月里,他殺死的野草,按面積算僅百畝;若按株數算恐怕足夠數百億計。遠比那「黃巢殺人八百萬」凶悍。

這年卯生四十四歲。文弱多病,加上破產的打擊,以及妻子的愁眉苦臉,怨天尤人的騷擾。他覺得自己體質在劇烈下降,仿有摧枯拉朽之勢,一天不及一天。能在地里勞動純是拼命。他有生沒有付出過如此超強的勞動。世上恐怕也沒有人能在傾盆大雨中,日扯近一畝地的厚重野草;恐怕也無人僅靠雙手獨自侍弄百畝荒地。他時常滑倒,暈倒,爬起來又重干,重干中又跌倒……

日復一日,卯生在百畝地中宛若一只螞蟻,默默地爬來爬去,爬去爬來,渺小到沒人瞧得起,孤獨得獨自流眼淚。但他的心是熱的。他要重振旗鼓,要為孩子們抹去破產後留下的心理陰影。他初衷難改,渴望一雙兒子上大學,擔心兒子們重蹈他的艱辛路。他要為這一切努力,為這一切付出,而又正是這一切像熱能,像動力,支撐和迫使他拼命。

人呵,為希望,為理想,有永遠的執著。

然而他火熱的心,隨著作物的成長漸次變冷。書上說,鐵帚子耐薄脊。不是。書上說,一畝地可扎三至五百把。不是。他漸漸感到了自己無知、盲從。不由想到了辛棄疾說的︰「近來始覺古人書,信著全無是處」。不過變冷的心仍有余溫。退一步說,六、七萬元純收入沒有指望,一兩萬元收入總還是有的。有這一二萬元,雖不敢絕對保障東山再起,但可憑此謀求一條小門路;雪里滾球,供濟孩子們繼續上學,總還是可以勉力維持的。

始料未及,新的問題又出現了。由于破產後的精神打擊和影響,孩子們的學習成績驟然下降。一向成績名列年級一二名的黎明,中考居然落榜。雖然只差一兩分,但就這一兩分將決定他的人生路。也將毀滅卯生多年的希望。

對卯生而言,這一棒子,不亞于破產時的打擊。他沉重的心在抽搐,有種負疚的疼痛。因為他知道,這是因自己破產而造成的結果,是不幸帶來的連鎖反應,所以不能絕對怨怪兒子無能。他決定讓黎明復讀初三。他不能浪費一塊可塑的材料,更不忍因自己的希望落空而斷送兒子的前程。可是當他決定讓黎明復讀時,才知道又一問題需待解決。仲甫問︰

「哥哥復讀,‘學號’怎麼辦?」

「什麼‘學號’?」卯生問。

經兒子們解釋,卯生才似懂非懂地弄清了「學號」是個什麼東西,以及它的重要性。所謂學號,不知是全國性還是蘭山地方性規章,即凡參加中考的學生,必須要有學號,否則不能參加考試。目的大概是杜絕中考落榜的學生復讀和再考。再後他進一步明白了,就因為這該死的「學號」,復讀生至今還有姓李的改成了姓王。

這規矩,遠比古代科考殘酷。古代人能考八場、十場,一直考到老,永不受限制。

黎明已經參加過中考,原學號自然也已經作廢。復讀應該轉校,轉校必須要有學號。否則,誰肯接受一個不能參加考試而影響校方升學率的學生?

卯生心情十分沉重︰「難道,就這樣……沒辦法了?」

「唯一的辦法就是我不讀了。」仲甫突然說,「把我的學號和名字全都讓給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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