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節第三十六章2
第三十六章2
去法院,河馬輕車熟路。但三十大幾里的路程說遠不遠,說近也不近,為了趕上法院的早班時間報案,白麻子催著河馬一路小跑。這種長途小跑,對瘦不拉筋、細胳膊細腿的白麻子而言,累雖累尚可堅持。河馬就不一樣了,他個大體胖,一身真河馬式的肥肉繃得遍體發硬、發僵,蠕動還可,小跑等于是要命。為此沒跑五里他便停下了,不走了。
「你咋停下了?」白麻子氣得氣喘吁吁中一回頭,「看你喲,一個**大男人,咋還不及我一個女將呢?跑!」
「不跑了。」河馬咧著大嘴,撐著膝蓋,「我說苟老表呀,你何苦這樣折磨我呢?」
「啥啥,我折磨你?」白麻子轉過身來叫,「你可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呃!這不是為了你家事嗎?不為你,我球使瘋了跟著你一路跑?不是為了你能爭口氣,撈個兒媳婦兒,我昨夜會捉奸拿雙的,熬上一整夜?」
河馬搖搖手,索性一癱在路邊道︰「你快別說昨夜了。」
「我說昨夜咋了?」
「不靠譜。」河馬掏出煙說,「你說的那事兒,騙的了我那個蠢婆娘,瞞得過我嗎?你無非是找機會,借題發揮臭罵我們一頓,還有啥?」
「你個沒良心的!」白麻子左手接煙,右手順勢在河馬胳膊上擰了一把,「我熬更守夜地幫你家捉奸抓人,你不信?」
河馬點煙,抬頭瞟了白麻子一眼︰「你熬更守夜我信,可你真在金碗床上抓到何卯生了?」
「那我問你,你咋就不信我呢?」
河馬哼一聲道︰「因為我太熟悉你苟老表了。就你那脾氣、能力,昨天晚上,你要是真在床上抓住了那兩個人,還不捆他們游上幾個大隊,打他個流氓阿飛呀?所以我不信。」
白麻子看看河馬,知道眼前這人看雖然肉不拉嘰的,心里可不是個笨人物,瞞他不住,也就不用瞞了。于是她掐頭去尾,大概地說了一下昨晚發生在金琬家的情況。她側重描述了自己事前完美的計劃,感嘆和咒罵了土娃子在家打牌的意外,隱瞞的則是自己在群情激憤下的鞠躬道歉。
河馬听後咧著大嘴道︰「所以說你這是折磨我呀。你抓了人家一桌子打牌的,頂啥呢?我們總不能跑死跑活,跑去告他們一個打牌罪吧?」
白麻子的臉唰的黑了下來︰「我說你這人,是傻呀還是笨?他打牌歸打牌,我總算在那死女子屋里逮住了何卯生呀,這是事實,都看見的,還怕他耍賴?」
「可人家在打牌。」
「迂腐,讀書人都迂腐!哪個說打牌就不能干那事,干了那事就不能再打牌呀?死秤活人扶嘛,到了法院我們不說他打牌,就說他們在干那事,咋的?」
河馬沉默無語了,他听清了白麻子的言下之意,她昨晚逮的是卯生的瓜田李下,今天要辦的指鹿為馬。細想這也不是不行,何卯生與金碗本有問題,半夜三更打個啥子牌呢。有了這個基礎,再往下去說黑說白也就自然了,就像自己把解除婚約說成鬧矛盾,咋不行呢?
白麻子見河馬臉皮活泛了一些,便順手拉起對方道︰「走吧走吧,走慢點,趕不到上午趕下午。今天去了,話都由我說,行不?放心,論口才我不得比你差!」
河馬搖搖頭︰「話好說就怕又是白跑路。」
「不會不會。」白麻子鼓勁道,「求不到官有秀才,討不到米有口袋。扳不倒何卯生,出出氣,造一些影響也很好嘛,啊?」
河馬點頭道︰「那倒也是嗷。」
不再小跑了,下午兩點左右終于趕到了目的地。
一位配帶紅袖章的革命小將接待了他們。听過案情,革命小將說︰「你們來的正是時候。現在,這里是革命奪權加軍管。軍管軍管,當然要管破壞軍婚上的事。你們稍等,我馬上去叫領導們。」
白麻子一听,高興得像昨晚拍打她男人一樣,在河馬大腿上打了一巴掌,同時炫耀地撇撇嘴,那意思是說︰看看老娘出馬,咋樣?你肉不垃嘰,算是白跑了兩年。
河馬尷尬地笑笑。他也感覺到了,這里的氣氛同過去比,的確變得更加不一樣了。
很快進來兩個人。一個叫朱參謀的是大個子,雄糾糾大步走來。與朱參謀並排而入的,是一個頭上歪戴黃布帽子,臂配紅袖標的人物。這人左臉頰有條長長的刀疤,赫然耀眼,觸目驚心,令人無端想起武斗,械斗。他搶先坐進主位上那把藤椅,然後雙腿伸直,像架高射炮一樣放到辦公桌上,腳尖相互磕打著。
朱參謀似是不滿地看了疤臉一眼,欲言又止。他走前兩步,端然正坐到另一張辦公桌後面。白麻子見朱參謀威嚴,忙抬一哈腰,算是打過招呼。河馬卻像死豬一樣木然未動。
朱參謀問︰「听說,你們昨晚上抓了壞人?」
白麻子搶先說︰「抓了,抓了!」
「人呢?」
「放了。」
「噢——」朱參謀有些喪氣,「那家伙搞啥壞事情?」
白麻子又忙抬︰「亂搞男女關系唄,還佷女兒呢。」
「親的?」疤臉搶著問。
白麻子猶豫一下︰「不遠,一個祖宗。」
「咳,沒勁!天下人都一個祖宗呢。這不是屁大個事兒嘛,屁大個事也往這兒扯呀?」疤臉叭一聲合上了懷里的記錄本。
白麻子忙說︰「這咋能算屁大個事兒呢?」
疤臉一抽︰「媽的,搞個巴女人,你說是多大個事兒?真是!」
白麻子驚惶地張了張嘴,不敢出聲。
河馬趁機插話說︰「那人叫何卯生,他破壞軍婚。法院這里有存案。」
一听「破壞軍婚」四個字,朱參謀瘦臉立刻拉長,仿佛驀然間想到自己女人被人破壞了一下那樣不高興。他問︰「有事實?」
「有有!」白麻子不甘落後,「昨夜床上抓到的。我,我就是證人,還有一個人看見咧。那兩個東西根紗不掛,都是光溜溜的呢……」
「 !」疤臉忽然來了情緒,一伸脖子問︰「真的?」
白麻子立刻又討好式地一抬,一點頭︰「領導,這是啥地方,還敢說假話?」
河馬立刻補充,說這事去年已經提起訴訟,法院作過調查,男女雙方供認不諱。昨晚又被現場抓獲。
疤臉問︰「這麼說,他們破壞軍婚,毀我長城,我們這里存有材料?他們已經承認了?而且昨夜還在搞,屢教不改,死不悔改?」
「是的。您歸納的太正確了。」河馬說。
朱參謀一拳砸在桌上︰「這還了得,立刻查辦。」
「查個球呀!」疤臉說,「明天就抓,抓來再查。」
白麻子高興得想哭︰「那,我們先回去看著?」
「對,要保密,要看住,不能讓他跑了。」疤臉說。
超出意料的成功,得勝回朝。喜得白麻子一回到河馬家,即眉飛色舞、繪聲繪色向河馬婆娘說了一路進城的全過程,炫耀著她的豐功偉績……
隔牆有耳。只可惜天不憐卯生——正這時,河馬發現並控制了隔壁竊听的易什麼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