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痛 50.第三十五章3

作者 ︰ 憨夫子

第50節第三十五章3

第三十五章3

她倆輕手輕腳,像做賊似的靠近金琬門前,听听,有些動靜,動靜還不小……大概還沒睡,或者剛上床。白麻子做了個撤的手式,回頭藏身到茅坑邊的籬笆後,靜靜的等著。等了一個多小時,白麻子覺得是時候了。可是,剛才被一時高興沖昏頭腦,臨到要行動時,白麻子才忽然感覺到了人手太少。

怎麼辦?現在去叫河馬是來不及了。不過她稍一沉思,立刻想到了何書松。

何書松也算白麻子佷兒,只是隔了幾個彎兒。不過他們相互之間,雖不能說臭肉同味,但也習性相投關系較好。何書松是在外面大小有份工作的小干部,現在家中正服侍月母子,叫他來最為合適。

易圭英一去半小時,何書松才磨蹭著來了。一問才知道,是他那不懂事的媳婦拖後腿。

白麻子不滿地一撇嘴,但她顧不得理論,馬上分發了三根木棒。她掂著尺余長的木棒,像戰前指揮官那樣,一派嚴肅地作著戰前動員工作︰

「都听著,不要怕。我們三個對付兩個,還是冷不防,怕個球呀!」

白麻子接下她吩咐說,金琬家有扇門頁的門鑽子是朽的,三人一齊上,破門而入。進去後,動作要快,出手要狠,首先下掉他們的膀子,或打斷腿。

「然後,哼!給我將那兩個光溜溜的東西,死死地捆在一起!」

白麻子聲音低沉,陰毒,伴著冷嗖嗖夜風,直令易圭英听得心驚肉跳,瑟瑟發抖。

「球用的東西,你抖啥子呀。」白麻子不滿地罵聲易圭英,然後低聲命令道︰

「開始!」

何書松男子漢領頭,白麻子和易圭英緊隨其後,幾步便到門前,三人伸出六條胳膊,六塊巴掌,一齊壓向門頁,準備好後,白麻子低沉地喊聲︰「一、二」,便听 啷一聲,門頁倒了。

他們毫未遲疑,以壓倒一切的氣勢,踏著門板,像打沖鋒一樣撲了進去。幾乎是他們進門的同時,突然听到卯生在里間屋喊了一聲︰

「不準動!」

這聲音低沉短促,顯然是在向金琬發布命令。這剎那間,白麻子獰笑了,她高興自己的辛苦沒有白費;她想他們一定還在床上,一定還來不及穿衣服。

可當何書松率先沖進里間時,他驚怔得像急剎車一樣陡然止步。以致白麻子于奔撲中收剎不及,猛一下撞在他身上,易圭英又撞在白麻子身上。這時的何書松猝不及防,又一個踉蹌向前竄出好幾步;而後面的白麻子卻再也收拾不住了,她腦袋緊擦著何書松的腰間,一個前撲,像餓狗搶屎一樣直條條地跌在地上。倒是最後面的易圭英沒事兒,她早站住了。看來這位小個子女人沖鋒陷陣時遠沒有白麻子積極勇敢。

燈光下看清了︰這居中房間內,卯生,金琬,土娃子,三人正圍著一張小桌打撲克、爭上游,土娃子鼻上還貼著兩張標志「下游」的紙條條兒哩。

土娃子是金琬同母異父弟弟,十四歲了,個子較高,人忠厚。此刻,他十分驚慌地站起身來,竟忘了扯下鼻子上蕩漾著的小紙條,只傻乎乎地望著幾位不速之客。

「你,你們在搞啥、啥經?」白麻子好艱難地爬了起來,舌頭不听使喚地問。

卯生這時才慢慢站起,啪地一聲將手中撲克砸在桌面,冷冷一笑道︰

「你看我們在搞啥經?」

白麻子極力鎮靜道︰「你,你咋能到這里來打牌?」

卯生說︰「我咋不能到這里來打牌,這里是美國、蘇聯?還是台灣?——啊!」

「你你你,你跟這死女子不干淨……」

卯生猛然跨前一步,直逼白麻子跟前,兩眼血紅地盯著那張可惡的麻臉︰

「我還他媽的同你不干淨呢!臭貨,你欺人太甚。看來,你今天是找死!」卯生邊罵邊挽袖子。他在石岩時,王處長教過他兩手硬功夫,練得已經能夠凌空單手劈磚了。估計此刻只要出手,麻家伙即便是銅頭鐵臂也必傷無疑。

白麻子驚恐萬狀,連連後退了兩步。她看到卯生渾身發抖,拳頭緩緩提起,捏得咕咕有聲。她不熟悉卯生有功夫,但她熟知卯生個性火暴,眼下這情況危險,一觸即發。她雖沒有領教過他的拳頭,但曾經那一耳光,直打得她麻臉紅腫了半個月。驚恐中,她後悔今晚行動魯莽、失算,不由下意識地靠近了何書松。大概希望何書松能力挽狂瀾,保她月兌險。

何書松自從見到了牌桌子,已經無限後悔,只是驚慌中進退兩難。這時,他看到白麻子狼狽不堪,不禁本能的,英雄般地橫出一條胳膊,攔住卯生道︰

「你不要亂來。你的問題還沒搞清楚呢?」

卯生唰一下搪開何書松的胳膊,雙目直逼對方眼楮道︰「是嗎?看來你今晚這明火執仗、砸門打窗,就是來搞清楚問題吧?就是來幫人捉奸、陷害無辜的吧,啊?你捉呀!」

「你你……」何書松的臉,憋得像吹大了的死豬尿泡,忽閃忽閃的。

「我怎麼了?啊!」卯生忽然轉向金琬,道︰「拿紙筆來,我代你寫狀子,告他何書松身為國家干部,深夜持械私闖民宅,圖謀不軌,非奸即盜。」

何書松驚恐中倒退一步,手中木棒情不自禁間叭一聲墜地。他大氣直喘,表情比白麻子更狼狽。

這時驚動了很多人進來圍觀。

卯生立刻隨機應變,指著牌桌子,向大家簡略地陳述了剛才的經過。同時他借題發揮,強調地說白麻子是念念不忘糧倉那樁舊仇;所以她長期無中生有,捏造事實,一直謀求報復等等。一提到昔日糧倉舊事,人們記憶猶新,頓時一片嘩然,指責,報怨,議論紛紛。很多人好像恍然大悟,大家情感頓時一邊倒地傾向卯生一邊。一時間,一派眾怒難犯的氣氛,沉重地壓向白麻子等人。

何書松媳婦來了。她連聲叫卯生作「大大」,說她家書松是鬼模昏了頭,听那些爛心爛肺爛腸肝人的挑唆才來胡鬧的。請求大大看在她的面子上,長短死活給個原諒。

這位媳婦是位端莊、漂亮,比較正直、賢慧的女人。卯生最終撿了那媳婦的面子。但有兩個條件︰

第一、白麻子必須馬上當眾道歉,承認自己過去對金碗所做一切,都是無根無據、無中生有下的造謠惑眾。

第二、何書松身為國家干部,沒有是非原則,夜闖民宅誹人清白,毀人財產,應該道歉並負責立刻賠修金琬家被撞爛的門頁。

那媳婦搶先滿口答應,並立刻催促著丈夫當眾道了歉,同時答應馬上賠修門頁。

臨到狼狽的白麻子認錯了。開始她很不服氣,但迫于氣場氛圍,迫于眾人壓力,她不得不學著何書松的樣子,向卯生和金琬深深一鞠躬,然後賠禮道歉。並承認了她此前一時糊涂,的確幫著河馬家散布了一些捕風捉影的壞事情,造成了一定壞影響。

事情至此,大家都知道足夠了,因為這位鞠躬道歉的白麻子,可是一位東山再起,二度紅極一時的革命造反派,是何家溝時下新生的炙手可熱的大人物。

這件事發生在卯生意料之外,收獲卻使他和金琬都很滿意。然而更出乎意外的是,苟步文憑她特有的天才與創造性,兼得社會特殊時期的鬼斧神工,竟借此為卯生編織出了一場莫大的災禍。

同時,白麻子也為她自己深深埋下了苦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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