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一過,愛新覺羅?胤祿和郭絡羅?敏格的大婚之日來了。
這一日,全府上下全都忙活起來,只有王顏玉和玲瓏二人,百無聊賴地在琉璃苑里听著賞月軒那邊傳來的絲竹之聲。
玲瓏十分氣憤,想罵兩聲又怕引得小姐更加傷心,只能是憋著難受和委屈。她拿起剪刀修剪花瓶中摘采的海棠,不多時,海棠花便被修得所剩無幾。
賞月閣那邊,在二更時分,終于安靜了下來。王顏玉知此時賓客已散盡,敏格正在房間等待著自己的夫君。一時間,心中郁結難解。
「玲瓏,娶我的琴來。」
賞月閣中,胤祿一步步走向自己的新娘。
郭絡羅?敏格听見男子一步一步朝自己走來的聲音,心不由得砰砰跳動起來。她是見過胤祿的,那一年,十貝勒府里設宴,她作為十福晉的妹妹赴了這場家宴。席間,胤祿姍姍來遲,自罰酒三杯。他與他們談笑風生,知識淵博,風度不凡。敏格從未對什麼人動心,他是第一個。好不容易,等到自己十七了,便求了阿瑪去請皇上指婚。
他掀了她的喜帕,她抬起頭,對他盈盈一笑。胤祿,我終于到了你的身邊。
「你們先下去吧。」胤祿對下人說道。
一行人便都離開了,房內,只剩胤祿和敏格兩人。
「貝勒爺,讓妾身為你斟杯酒吧。」
「嗯。」
白玉酒杯一只握在敏格手中,另一只遞到胤祿面前。
「爺,您請。」
手中的酒,一飲而盡。
「爺,時候不早了,讓妾身伺候您歇息吧。」敏格臉色微紅,她雖是滿族女子,素來大方,但這伺候夫君卻是頭一遭。
「不急,我還有要事沒處理,你先歇著吧。」
敏格嬌羞的笑容僵在臉上,她萬萬沒能料到,新婚之夜他竟要棄她而去。她不相信會有什麼重要的事,非要這個時候處理不可。
「爺,是敏格有什麼事做得不對,惹您不高興了嗎?」
「你沒錯,是我真的有些事需要處理。」
敏格抓住他的衣袖,「爺,求您了,不要丟下我一人好不好?」
胤祿的心,軟了。
他想,若是那一夜,她肯服軟,他定會留在她房中。畢竟,那對他而言,是巨大的誘惑。
敏格知他心軟了,便開始替其更衣。她的眼角眉梢,透著女子的嬌羞與歡喜。這個男子,為她心底之人。
琴聲,幽幽傷感的琴聲。他知,是她。今夜,她竟也難以入眠嗎?
他抓住她的手,「我還有事,你先歇著吧。」說完,便沒再回頭,大步離去。
敏格的手,緊緊抓住那紅鸞紗帳,氣憤,惱怒,以及不甘。
彩袖殷勤捧玉鐘/當年拼卻醉顏紅/舞低楊柳樓心月/歌盡桃花扇底風……從她的窗口傳來她的輕聲吟唱,字字句句訴說著自己的不悅。但胤祿始終無法確定,這不悅是為自己,還是歐陽赫。
第二日一大早,王顏玉便起來了,今日是嫡福晉進門的第二天,她自是要前去奉茶的。
挑了件素淨的衣裳,頭上除了一朵海棠,便再無其他配飾。在這貝勒府里,她只想置身事外,不爭榮寵。她希望自己的示弱,可以讓這位嫡福晉安心。
賞月閣的廳里,郭絡羅?敏格身穿桃色衣衫,倒是有一番「人比桃花艷」的風情。
「妹妹見過嫡福晉,給福晉請安。」
「妹妹快快請起。」
「多謝姐姐。」
「妹妹怎麼穿得如此素淨,過會兒隨姐姐去挑些首飾、布料,好添置些衣物。」
「這怎麼好拿姐姐的……」
「妹妹若是不領情,便是不給姐姐面子了。」
「那就多謝姐姐好意。」
早上的奉茶以一片祥和告終,王顏玉對敏格的印象也是不錯的。郭絡羅氏是皇家貴族,若是敏格張揚跋扈也是不足為奇的。既然她這般謙和,那以後相處起來想必會十分和睦。
「見過十六爺!」她在燈下看,听到玲瓏請安,便抬起頭來。不知什麼時候,他竟然來了。
「你先下去吧。」胤祿對玲瓏道。
「是,貝勒爺。」
王顏玉放下手中的手,替胤祿到了一杯茶。
「貝勒爺突然造訪,可有什麼事?」
胤祿看向她的眼楮,「你就這樣喜歡拒我于千里之外?」
「妾身不敢,您是爺,是妾身的天,妾身怎敢拒絕您。」王顏玉也看著胤祿的眼楮,不卑不亢,冷漠而無情。
「你喜歡我的,對不對?」胤祿突然問道。
王顏玉愣住,繼而笑道︰「不知爺說的喜歡是什麼意思?」
「你知道我的意思!」他不覺加重語氣。
「恕妾身愚鈍,不明白爺的意思。」
「王顏玉!」他怒了,用力抓住她的手腕。王顏玉就那樣看著他,不服輸的表情。他心軟了,放開了手。
「漠漠輕寒上小樓,曉陰無賴似窮秋。淡煙流水畫屏幽,自在飛花輕似夢。無邊絲雨細如愁,寶簾閑掛小銀鉤……彩袖殷勤捧玉,當年拼卻醉顏紅。舞低楊柳樓心月,歌盡桃花扇底風……」
「你?」那一日,他在窗外,她是知道的。可是為何他大婚那夜的吟唱,他竟也听到了?
「告訴我,你這般的柔腸寸斷,究竟是為誰?」
他扣住她的肩,發了狠,就像他們新婚那晚,他看著自己,如同饑渴的獸。
「不管為誰,都不管你的事!你放開我!」她開始掙扎,用腳踢他。可他就是不動,扣住她的肩,越發用力。
「歐陽赫,你還是放不下他是不是?」
王顏玉呆住了,他怎麼會知道?「你差人查我?」她不禁惱怒。
「這還需查嗎?王小姐擋在車隊面前,口口聲聲問新郎官是否愛你,你覺著這樣的事情還會有人不知嗎?」
她笑了,「既然你已知曉,我也無需再隱瞞。我之所以應下這門婚事,不過是一時賭氣。在我心里,永遠只有歐陽赫一個。」
「你是我的女人!」胤祿發怒,這個女人的話字字化作細針,扎在他的心上。
「我的人可以是你的,但我的心,絕不會是你的。」
她終于觸踫了他的底限,胤祿怒了,他將她拖到床上,衣物撕碎的聲音在這個夜里顯得那樣蒼涼。他吻她,他的舌固執地想要挑起她的回應,她不願,他便逼得更緊,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停下,看著她倔強的眼神,「開口求我啊!開口求我,我就不踫你!」
「妾身既已嫁于十六爺,成為大清的十六側福晉,便是爺的人,爺想要妾身,妾身怎能不肯。」
「你嘴上這樣說,可心里又是這樣想的嗎?」
她沒有回答,四目相對的那一霎那,王顏玉震驚了,他竟有那樣的目光,悲傷,甚至絕望。
「顏玉,如果你不這樣驕傲,也許我們會是另外一番模樣。」他突然變了語氣,透著一股無奈。
王顏玉看著胤祿的眼神,那片哀傷讓她心中一顫。難道,這個男人對自己竟真的有情嗎?不!不可能!倘若如此,他不可能新婚之夜棄自己不顧;倘若如此,他不會回門之日爽約;倘若如此,他不會僅僅十日,便要另娶。
胤祿起身,理好自己的衣物。
「我不勉強于你,我要你,心甘情願。」
胤祿走後,王顏玉望著滿床狼藉,陷入沉思。他們之間,為何總是如此復雜?胤祿,你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男人?王顏玉不記得,這是第幾次,她問自己這句話。這個男人,太難以捉模。他究竟,有多少張不同的臉?
王顏玉起身,從梳妝盒里拿出一塊玉佩,那是那日他遺落的。她無心藏下,只是一直沒找到機會還于他。她將它握在手心,溫潤之感讓她浮躁的心感覺到一絲清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