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相問
姜斌側過頭睨了宮少陵一眼,像是想到什麼好笑的事,忍不住輕笑出聲。
「太子殿下,這位便是洪國的軍師齊恪大人。」歐陽洵為其引薦,可二人似乎都不領情。
宮少陵很不喜歡這個陰陽怪氣的昆國太子,心想自己果然過于沖動,本該明日再來丞相府。
既來之則安之,就暗中試探一下這位太子殿下到底是怎麼樣的一個人。
「希望齊某沒有打擾到殿下和丞相大人商議正事。」他話是這麼說,可一點歉意都沒有,姜斌立刻听出宮少陵有意試探。
「齊某?可據我所知你姓宮,名少陵。」姜斌面不改色地站起身走到他身前。
論年紀,宮少陵要大他近十歲,可不知為何,這個昆國太子身上有一種難以形容的氣質,他像是將獠牙隱藏于和煦的神情之後,而且他對宮少陵有莫名的敵意。
對于姜斌,宮少陵了解甚少,思量再三,在不清楚對方是敵是友之前,他打算先閉口不提和歐陽洵的關系。
「丞相大人,齊某今日來的唐突,還是改日再來吧。」宮少陵偷偷向歐陽洵使了個眼色,那只老狐狸不知出于什麼考慮,也並不挽留。
歐陽洵欲送他出門,誰知一直淡然處之的姜斌卻突然出聲阻止。
「站住。」聲音鏗鏘有力,讓人為之一怔。
姜斌上前兩步,神色古怪,只是他一開口,所說出的話立刻就暴露了他極度想要隱藏的東西。
「你騙了她,到底想從她身上得到什麼?你明明是洪國的軍師,又為何千里迢迢到昆國來不惜改名換姓。她這次入了獄,你高興了,快活了?」說著,姜斌的語氣不由上揚,呼吸也有些紊亂。
他話里字字句句不離沈汐,宮少陵心中有了幾分了然。
「我是她的師父,她入獄對我一絲一毫的好處也沒有。倒是太子殿下,讓宮某很是意外啊。」語帶三分調笑,宮少陵鳳眼微眯,玩味的繼續說道,「這世人皆知,你昆國太子姜斌最恨的就是沈汐,她屢次讓你下不來台,要說她若死了,最快活的人理當是您,不是嗎。」
一席話說得姜斌無言以對,啞巴吃黃連有苦也吐不出。
他確實恨沈汐,從小到大,她從不會給自己面子,更別說是服從,可就是那股桀驁不馴的野勁兒,在他心里留下無法磨滅的印痕。
連做夢都想看到她跪在自己腳下,那副場景,簡直是世間最美妙的。
這個時候,姜斌也意識到自己眼前這個面帶笑意的白衣公子不是什麼小角色,其實自己早該想到這一點。
試問,能夠俘獲‘殺神’沈汐的男人,如果沒有過人之處,怎麼能夠做得到讓沈汐傾心相對。
「說到好處,我倒想起一件往事。」姜斌不顧歐陽洵極力想要制止的眼神,慢悠悠地說道︰
「我雖然討厭沈汐,卻也沒有被她背叛過,不知軍師大人這麼高貴不可一世的男人,被一個小女子背叛出賣是何感想,會不會想要將她打入十八層地獄?」
好厲害的嘴,宮少陵背在身後的右手不由握緊。
打蛇打七寸,原以為這姜斌不過是個頑劣公子,現在看來倒有了幾分君王的風範,于是還算沉著。
見二人唇槍舌劍,歐陽洵一個頭兩個大,一個是他的親外孫,一個是最重要的盟友,得罪哪個都不行。
思量之後,歐陽洵想起國主姜維早些時候吩咐姜斌去藏寶閣幫他找一副畫像。
「太子殿下,國主吩咐下來的事你還沒有做,快些回去吧。」
「外公,沈汐的事——」
「臣明白,請太子放心,必不會傷她性命。」
得到歐陽洵的保證,姜斌面色稍稍緩和,只是與宮少陵擦肩而過之時,在他耳邊低語了一句。
「她是我的東西,三年前你沒有得到,三年後,你更是一點機會都沒有。」
宮少陵迎上姜斌篤定的目光,無聲冷笑。
姜斌又怎麼會知道,自己被人在心里笑了個底朝天。
任姜斌怎樣用盡心機,耍盡手段他都不可能如願,他和沈汐是血親的事實不會改變。
所以,他現在盡管得意,盡管笑。
四國之內一直有都一個說法,能得殺神沈汐者,即可得天下,放眼四國之內,除了他齊恪,還有誰有那樣的能耐制的住沈汐這匹胭脂馬。
三年前,他不過是一時大意讓自己功敗垂成,可這一次,他絕不會再失手。
姜斌離開後,歐陽洵立刻吩咐下人收拾被他打翻的茶具。
「丞相不必在意,這次我拜訪貴府,是有事請教。」宮少陵同歐陽洵相對而坐,也不再繞彎子。
「是為了沈汐的事?」
「正是。」
「哈哈,看來軍師大人還是忘不掉那個女人。」歐陽洵狡猾地一笑,拿起酒壺為宮少陵斟滿酒杯。
「畢竟是我一手帶大的徒兒,讓她這樣不明不白地死了,也是我的損失。」
歐陽洵用‘原來是這樣’的神情看著眼前的男子,心想齊恪果真如傳聞中一樣,冷血無情,對自己的徒弟亦是如此。
「還請軍師大人放心,沈汐此番下獄倒絕無性命之憂。這不過是她和她那國主老爹玩的一套把戲。」
「哦?願聞其詳。」宮少陵放下酒杯,興味漸濃。
「這件事說起來還真和軍師大人有些關系。前幾日沈汐突然說要拒絕和羽國太子的聯姻,原因是要嫁給自己的師父為妻,當然,就是軍師您。」歐陽洵撫了撫自己的胡子,像是有意要吊起對方胃口。
「後來呢?」
「姜維自然是不會答應,父女二人相爭,那場面,嘖嘖。最後他們二人定下賭約,若沈承之為求自保斷絕同沈汐的父女關系,就算她輸,她就要依約嫁給慕容謙為妻,而若沈承之寧死也要維護自己的義女,就算沈汐贏,代價便是要放沈汐和其母司徒雪離開昆國。」
宮少陵听到這里,不停轉動酒杯的手終于停了下來。
不漏痕跡的輕笑一聲,他緩緩搖了搖頭。
這場賭局,姜維是輸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