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當年
裴悅和白銘牽著玩得盡興的小包子回到家的時候,已是黃昏。門打開,撲鼻而來的,是陣陣飯菜香味。
早就餓得肚子咕咕叫的小包子大叫著開心地奔向廚房,「外婆,外婆,我們回來了!你做什麼好吃的,好香啊……」
胡欣帶笑的嗓音傳出來,「當然是做小吃貨最愛吃的東西,大魚呢?愷愷不是說釣條大魚回來給外婆嗎?」
很快,小包子又沖了出來,一把搶過白銘手中裝著魚的桶子。
「外婆,魚在這呢!不過,不是愷愷釣的,是爸爸釣的!外婆……告訴你哦,愷愷的爸爸好厲害,釣了好多大魚!」
「哪怎麼只有一條呢?」
「嘻嘻,剩下的,我們中午吃掉了!」
「小吃貨!」
放好東西換了鞋走進廚房的裴悅,正好看到胡欣摟著小包子親了一口。她開了水龍頭洗干淨手,再看看流理台上冒著熱氣的一碟肉。
「媽,你怎麼不多睡一會這麼快就起來了,這里交給我,你出去好好休息一下。」
說完,又交待兒子。
「寶貝,帶外婆出去看電視。」
胡欣作為廚師的工具,握在手中的鍋鏟被裴悅一把奪了去,然後,小包子在前面拉裴悅在後面推,硬是把胡欣給逐出了廚房。
胡欣被小包子硬扯出客廳里,白銘正背著身把帶出去玩的物品放進儲物櫃里,听見小包子的聲音,扭頭看見胡欣,趕緊站起來轉過身對著胡欣。
「欣姨。」胡欣微微點頭,由著小包子把自己牽到沙發前坐下。
白銘她對面的沙發坐下,關切地望著她。「舒服些了嗎?」
「嗯,沒事。」胡欣看白銘的眼神,始終帶著莫名的戒備。
小包子听說外婆不舒服,甩掉鞋子爬上沙發站在胡欣背後,小手放在她肩膀上揉捏著。
「外婆,你不舒服嗎?愷愷幫你按摩。」
「愷愷乖,謝謝!」胡欣甚是欣慰地扭頭對小包子笑笑,反手拍拍他的小。
「愷愷玩了一天,外婆帶你去洗個澡好不好?」
愷愷蹦地一下跳到地上,「爸爸幫我洗!」
「欣姨,還是我來吧,這臭小子皮得很。」
說著,伸手過去牽著小包子的手。小包子蹦著扯著白銘鑽進了自己的房間里,很快,就從浴室傳來小包子嘻笑聲和白銘的說話聲,客廳里,剩下胡欣看著外孫關著的房門出神。
十來二十分鐘後,洗完澡清清爽爽走出來的爺倆,小的跑過來纏著胡欣,大的就跑去廚房幫忙把做好的飯菜端到飯廳。
吃晚飯的時候,不知是不是感覺到幾位親人間有點不對勁還是多了白銘和外婆兩個至親的親人在一旁,今天的小包子坐在飯桌前意外地多話。
也幸好小包子不停地用他軟糯糯的嗓音說著些天真無邪的話,逗得幾個大人不時哈哈大笑,原本繃緊的氣氛因此松馳了不小。吃完飯,白銘把洗碗的活攬了下來,裴悅去洗澡,胡欣則摟著小包子坐在客廳里看電視。
「愷愷,你喜歡爸爸嗎?」
胡欣把小包子抱進自己懷里,用下巴蹭著他柔軟的頭發。
「喜歡!」小包子那一雙烏漆漆的眼楮雖是專注地盯著電視屏幕,回答起來卻毫不含糊。
胡欣只問了一句,便沒再干擾小包子看電視的雅興,只緊緊摟著他,視線同樣落在屏幕上,但她的心思,卻並不在電視節目上。
白銘洗完碗筷出來之後,接了個電話,估計是工作電話,接通後很自然地閃進了小包子的臥室,在里面待了近一小時,才握著電話走出來。
裴悅早已經洗完澡,切了西瓜放在桌上,大家正邊吃西瓜邊看電視。
見他坐下,裴悅看他一眼,「白銘,你忙的話明天就先回去吧,我和我媽會陪愷愷去動物園的。」
回來的路上,白銘答應小包子明天陪他去動物園玩,小包子這下正專注地看著電視,並沒有注意到父母的對話。
小包子的性格很活潑,但當他專心某件事的時候,卻是十分專注認真,像現在電視節目里播放的這輯亞馬遜森林動物世界,他期期必看的,喜愛程度比喜羊羊和天線寶寶還要高。
「不用,我都安排好了!」裴悅本是一番好意,白銘卻並不領情。
裴悅于是閉上嘴不再多說什麼,白銘這人向來事業心極重,絕不會為了私事而影響工作,看來,剛才那一小時里,他確實已經把工作都部署好了。
因為小包子在,幾個大人間的談話有所忌諱,大多數時候,都是裴悅和胡欣在聊些家常,大部分話題,都是圍繞在小包子的成長故事上。白銘基本沒插過嘴,只靜靜地听著,她們嘴里說出來每一件有關兒子的事,以他來說,都是極新鮮亦極富趣味性的故事。
「他很喜歡動物嗎?」
白銘見兒子難得地不粘著自己,炯炯有神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屏幕上那一個個在森林里游走的猛獸。
「嗯,從小就特別喜歡!特別是那些具有沖擊力的猛獸,更是他的至愛。如果按程度來區分,他應該辦界定在狂熱的那一區。」
裴悅十分了解小包子的喜好,白銘听了,思索了片刻,抬頭望向胡欣。
「欣姨你也很久沒回l市了吧?要不,中秋你們帶著愷愷回l市過節,l市的野生動物園听說是全國最大規模珍稀動物品種最多的野生動物園。」
胡欣愣了一下,很顯然,她沒想到白銘提出這樣的建議。這建議,听著是邀請她們回l市,但言外之意,也有雙方家長見面的意思。自己在他面前把敵意表現得這麼明顯,他絕不可能沒感覺到。
這男人果然擁有非凡的勇氣和魄力,所以,他的行動力也遠非普通人所能及。
胡欣正在考慮著如何拒絕他,坐一旁的裴悅卻先她一步開了口。
「白銘,我們中秋早有其他安排,再看吧!」
裴悅的拒絕,多少讓胡欣安心,白銘似早料到這結果,也不死纏爛打,只輕輕點頭。
「好,你們什麼時候想回去,隨時歡迎!」
這個「回去」,包含了太多重意思,裴悅只得假裝沒听懂,點頭含糊地「嗯」了一聲。
動物世界看完,掛鐘里的時針指正九,這時的小包子已到了該睡覺的時間,他用手揉著眼楮哈欠連連,眼尾余光掃過白銘,把手遞到半空,嘴里嚷著。
「爸爸,愷愷要睡覺!」
不過才一天,這小包子似乎已經習慣了讓白銘陪他睡覺。白銘走過去抱起他就往睡房走去,眼皮已經差不多全閉上的小包子,十分依賴地用手摟著白銘脖子,頭耷拉著擱在白銘肩膀上。
過了十來分鐘,白銘閃了出來輕輕關上門。
「白銘,你過來,我有些事要跟你和小悅說說。」
胡欣神情肅穆,裴悅和白銘各自心里都咯 響了一下,暗叫不妙。不過,裴悅也好,白銘也好,都是善于掩飾自己情緒的高手,這下,兩人臉上表情平靜,齊齊望著胡欣等她開口說話。
「白銘,小悅,這件事,我本來是打算一輩子都不再提。但是,現在你們倆這樣的關系,我不得不把事情真相告訴你們。」
白銘和裴悅本是一臉平靜,這下都有些愕然。兩人都以為,胡欣要說的,不過是兩個人不合適之類的話,但從這開場白來看,她今天要說的重點,似乎是別的事?
「媽,什麼真相?」
裴悅有點沉不住氣,對她來說,離開l市是她人生的分水嶺,如非必要,她一般不願去想那些舊事,現在老媽說的真相,是指還在l市時的事嗎?這件事,跟白家和裴家都有關系嗎?
不知是潛意識作怪還是其他什麼原因,這時的她,居然心慌意亂得有點想逃,那些舊事,說出來應該都是傷心事,事過境遷,她真的不願自己一而再地為舊事神傷!
裴悅的慌亂失措自然沒能逃過白銘的眼,墨黑的眼眸定定地望著裴悅,手伸過去想著摟著她縴細的肩膀。遞到一半,又不得不縮了回來,因為,胡欣抬眼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雖總被外人說是大膽狂妄,但瞪他的人是裴悅的媽媽,他還是十分敬畏和忌諱的。
胡欣見白銘終于規規矩矩地坐好,這才開口問裴悅。
「小悅,那年,你是不是听到我和你爸吵架了?」
胡欣當時被悲傷沖昏了頭腦,根本無瑕去考慮這些細節,但事後,她慢慢回憶,只覺得女兒的反應太過平靜,雖是有流露出孩子的悲傷,卻沒問過一句為什麼,只乖乖地幫忙整理搬家的巨細事情。
甚至,從那之後沒有再在她面前提起過一次關于爸爸的事情。
胡欣想明白之後,卻不敢向女兒求證。裴文斌離開已成不可改變的事實,對一雙兒女的傷害和打擊肯定很大,既然女兒不想提,她就不會問。
「是的!」
裴悅點點頭。
「你都听到了什麼?」
胡欣不知女兒什麼時候回來,也不知道女兒什麼時候離開,當時的她受到太大打擊,根本沒了時間概念,裴文斌吵完鬧完之後甩手就離開了,留下胡欣自己傻傻地坐在臥室里,一直坐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