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托馬斯說著「民風淳樸」和「修身養性」,艾琳「撲哧」一下笑出聲來,隨即點著頭,很贊同的答應著︰「好啊,好啊。我想愛麗絲和娜娜一定是想我了,我還可以和她們一起去農場干活。」
「艾琳……」托馬斯看到艾琳那張燦爛的笑臉就知道是不是自己又中計了,不過既然讓她回去是自己開的口,也只好用告誡的口氣對艾琳說道︰「你別教壞小孩子了。」
「怎麼會,我只能讓她們更聰明,更有女人味兒,還可以教給她們如何的保護自己。」艾琳很自信的點著頭,認為「女權主義」確實應該從女圭女圭抓起,不然到了長大的年紀,難道都是一身的奴性,然後去做女佣嗎。
「還有,艾琳,你今天說的風車和灌溉具體是怎回事?」托馬斯實在不想繼續艾琳離開的話題,一看到她說要離開就那麼興高采烈的,托馬斯的心里總是有點不是滋味。
「哦,那個很簡單,就是利用風力來代替簡單的人力,讓風車拉動滑輪,把一些重物拉高,或是不停的做一些機械性的運動,比如水車的原理。」艾琳又吃一口飯,然後認真的解釋著。
「能不能飯後到我書房具體的說一下?」托馬斯倒是對于這個問題很感興趣。
「當然沒問題啊,不過你得先告訴我,做這個事情是有償的還是無償的?」艾琳問的很認真。
「你給沃爾提供的是有償的還是無償的?」托馬斯用手捏了捏挺直的鼻梁,感覺好像在和這個女人過招一樣。為什麼她不像是以前那麼討厭了,反而在可愛之余會有種市儈的感覺。
「呵呵,你真精明。」艾琳笑眯眯的向托馬斯努了努嘴,不過並沒有完全的反對給他提供建議。艾琳總是覺得自己還欠著托馬斯很大的一個人情呢,偶爾給他一些現代化的建議也不算是什麼吃虧的事情。
晚餐後,艾琳就一頭鑽進了托馬斯的書房,搬過來一張小凳子,爬在他書桌的一側,拿過一張羊皮紙在上面比劃起來。
「怎麼還不寫?」托馬斯看到艾琳手里捏著羽毛筆已經比劃了好半天,最後還是一個字、一個圖形都沒有,不知道她究竟是怎麼了,難道真的要自己拿了金幣擺在面前,她才肯寫出來嗎?
「我听說這樣的羊皮紙太矜貴,所以怕寫錯了,而且羽毛筆又該不了,沒法畫出那麼準確的圖形,不就浪費了。」艾琳說著,嘆了口氣,然後放下了羽毛筆,往門口走去。
「艾琳,你干嘛去?」托馬斯看到艾琳已經拉開了門,顯然真的要出去了,馬上開口叫住了她。
「我去外面先做一個演算,然後畫好了草圖再回來。」艾琳說著就小兔子一樣靈巧的開門跑了出去,然後托馬斯就听到了「咚咚咚」跑下樓梯的腳步聲。
「慢……點。」托馬斯想自己叮囑的話顯然艾琳也不會听到了,也知道她那樣的身手跑下樓梯起碼沒問題,所以又坐定了身子,翻開了面前的一卷羊皮紙,仔細的看著。
可是才看了兩頁就有些心神不寧,干脆站起身來,也出門向樓下走去。托馬斯想要看看,艾琳到底是如何演算和畫圖的。畢竟一些比較復雜的問題還是最開始的時候就看著它產生,如果有問題可以直接問清楚了更好。
一樓的大廳里面只有左右兩邊站著的男僕,沒有艾琳的影子。托馬斯隨便問一個男僕,才知道艾琳直接跑出去了。
托馬斯看一眼外面的黑夜,忙伸手從桌上拿起一支燭台點燃了走了出去。
外面月色還算明亮,托馬斯一支手護著燭火,一邊抬眼找著艾琳,就听到對面小花亭的方向有艾琳喃喃自語的聲音傳來。
「艾琳,你在這兒?」托馬斯舉著燭台走了過去,就看到艾琳蹲在花亭里面,正用手里的土塊在水泥地面上畫著什麼。
「唉唉,往右邊點,別踩著了,那邊是我剛剛演算好的公式。」艾琳頭都沒抬,揮了揮小手示意托馬斯注意腳下。
托馬斯低頭看了一眼,果然發現腳下就是一串數字加上幾個繁瑣的公式,用土塊寫的雖然不怎麼清晰,但仔細辨認還是可以看懂的。
托馬斯索性就蹲下來,把手里的燭台放在中間的位置,這樣可以照亮這個小花亭的大部分地面,然後蹲在那里仔細的看著艾琳寫出來的公式和結果。
艾琳的數字寫的挺好看,而且整齊干淨;本來挺復雜的一個公式,經過艾琳的演算下來,最後的結果和中間的過程都很詳細,但不繁瑣。所以托馬斯一下子就看懂了,那應該是一道力學的公式。
「這些你是和誰學的?」看著隨意寫在這地上的公式和結果,托馬斯暗自的吸了口氣。這是一道多麼復雜的力學公式啊,現在竟然出自一個女人之手,更難得的是這個女人還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如果她知道,單憑她寫在這里的幾個公式和她現在所研究的結果足可以有能力去英國成為皇室專屬的教師,不知道會是一副什麼樣的表情。
「老師教的呀,不過也有一部分是我選修和自修的。」艾琳仍舊是頭也不抬的說著,這不是很難的問題吧,貌似高中物理就教了,大學里專門有這麼一個專業,雖然艾琳不是專攻,可偶爾去听幾堂選修課,找高年級的學姐問一下,就可以會了呀。
「你的老師又是誰?」托馬斯挪了兩步,去看艾琳正在完善的草圖,從上面的形狀來看就知道是一些復雜的機械原理,這個女人連機械也懂嗎!
「我的老師?多了。」艾琳沒想到托馬斯怎麼竟是問些婆婆媽媽的問題,自己從幼兒園到小學、中學、大學,班主任加上其他科目的老師起碼有幾十個了,他問的是哪一個!
抬頭看一眼托馬斯,這時候卻又正好托馬斯在低頭看著艾琳寫在地上的東西,所以艾琳也沒有看到托馬斯眼中的吃驚,又低下頭繼續寫著。
「能不能把你的老師介紹給我認識?」托馬斯再抬起頭來,卻又錯過了和艾琳的對視,但還是很認真的說著。
「呃,這個有點難。」艾琳的臉蛋一抽,這次再抬起頭來,終于和托馬斯對視,並且從他眼楮里看到了一種叫做真誠和求知的東西。這才恍然明白過來,看一眼地上自己寫的一串公式和畫的草圖,眨巴一下烏黑的大眼楮,突然就站起身來,把自己剛剛寫的公式和草圖都用腳擦掉了。
「艾琳,你這是干什麼!」托馬斯一下驚呆了,等他反應過來站起身拉住艾琳的時候,那些用土塊寫在水泥地上的東西已經被艾琳的鞋底蹭的面目全非了。
托馬斯心中忙叫了一聲「可惜」,但又十分不解的看著艾琳,不知道她究竟是怎麼了。
「我好想突然忘了這個步驟了,之前的那些也是我亂寫的,都不是正確的,你別介意。對不起,托馬斯,我騙了你,之前在沃爾的莊園也是騙了沃爾和特里克的。我只是想如果騙他找到一個辦法把蓄水池填滿水,他就沒有理由再賴掉租金了。而且,我故意編了這樣一個看似復雜的過程,就是想要從心理上給沃爾一個壓力,讓他放松警惕,認為我很厲害。但其實,我真的什麼都不會,我只是會寫字,並且會一點簡單的算數而已。」
艾琳說著,掙月兌開托馬斯拉著自己的手,退後了一步,說道︰「其實已經很晚了,我該睡覺了,晚安。」
說完,艾琳就轉身往城堡里跑去,跑到門口的時候還回頭向托馬斯說道︰「明天我一早就啟程去維德的莊園了,或許你已經去騎馬了,那就現在和你說聲再見吧。」
看著艾琳已經消失在城堡里的身影,又看了一眼地上已經被擦掉的算數和公式,還有殘留著半個架子的風車草圖,托馬斯不禁疑惑,這個女人在怕什麼?
艾琳一口氣跑回到樓上,把房門一關就開始大口的喘氣,剛才的事情真是要叫一聲好險啊,自己怎麼忘了,現在這個時代自己所做的事情根本就是一項龐大而復雜的工程。如果不出意料之外的話,只怕如果自己的設計一旦成形,那將會有轟動性的影響了。
但艾琳現在卻沒有一點想要成名的意思,尤其是自己所做的事情本身並不是出于自己獨立創作和研究的,而是經過了歷史的祭奠,前人的不斷探索和努力的研究才做出來的結果。如果現在艾琳把從二十一世紀的東西輕易的就拿出來,會不會對歷史造成影響?
雖然艾琳知道自己想的多了,也並不是那麼偉大,但歷史的巨輪如何轉動總不是自己可以挽回的,就好象她深知愛爾蘭將要面對的是什麼樣的統治,卻不能因為自己知道就設法去改變它。
那樣或許會有些眼前的利益,但未來呢?如果真的產生了蝴蝶效應,自己只要輕輕的扇動一下稚女敕的翅膀,或許就會對于整個歐洲,乃至于整個世界都造成影響。
所以艾琳才嘆氣說一聲「好險」,她無心改變什麼,更不想要賣弄什麼,一切都讓它歸于平凡好了,有些事情到了它該產生的時候,自然就會有人去做,但那個人絕對不應該是一個從未來跌入這個時空的自己。
想到這里,艾琳又長長的嘆了口氣,然後慢慢的走回到床上,衣服都沒有月兌就仰面躺了下去。一雙烏溜溜的大眼楮瞪著天棚,看著棚頂上那特屬于中世紀西歐風格的浮雕,忽然感覺到了一種時光的交錯,仿佛自己仍舊還在一場夢里一樣。
「艾琳,晚安,明天早上我可以送你一程。」托馬斯的聲音忽然從門口傳來,低沉而富有磁性,讓艾琳的心怦然一動,仿佛有一根情絲輕輕的揪扯了一下心扉。
「托馬斯……」艾琳叫了一聲,快速的起身跑到了門口,猛然的拉開門卻看到托馬斯的房門正好關上了,顯然,艾琳輕輕的叫聲托馬斯並沒有听見。又或是听見了也沒有在意,托馬斯已經進屋去了。
艾琳款步的走出來,一小步一小步的來到了托馬斯的房門口,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要這樣小心翼翼的。然後站在托馬斯的房門外,艾琳傻傻的對著門,小小聲的偷偷的說了一句︰「托馬斯,我喜歡你。」
艾琳的聲音很輕很輕,但她距離門板又很近很近,以至于她自己說話的氣息噴到了門板上又彈了回來,打在自己的臉上都是溫熱的。同時,也把艾琳的小臉給熱的通紅。
然後,艾琳就好象偷了一塊番薯的小耗子一樣偷偷的又跑回了自己的房間,快速的把門關上,後背緊緊的靠在門上大口的喘著氣,感覺自己剛剛的告白簡直太緊張了呀。
可艾琳卻不知道,就在她飛快的鑽回到自己的屋子之後,托馬斯的房門再次拉開了,那張帥氣完美的臉蛋滿是紅暈和欣喜的又從門口探了出來,看一眼艾琳那邊「砰」一下關上的房門,臉上的笑容有一點點的壞。
一大早,艾琳出門看到托馬斯正斜倚在他的門框上,對著艾琳這邊嫵媚風情的傻笑。笑的艾琳腦子一抽,不知道托馬斯這又是要唱哪出戲?
「早,一起吃早餐,然後去騎馬?」托馬斯恍做失憶一般的向艾琳打著招呼,竟然閉口不提送艾琳去維德的莊園的事情了。
「呃,我已經準備趕路了。」艾琳看一眼托馬斯那紅色的褲子、雪白的襯衫,再加上那紳士的小圓邊皮帽子,簡直就好像電視里看到的王子範兒。有點難以抗拒,卻又不得不咬著牙離開。
艾琳最大的好處就是自律,知道一些東西不能踫,所以小心翼翼、偷偷模模的表白一下也就算了,她不敢自戀的認為如此高的門第差別可以讓她和托馬斯順利的走到一起。
「那……我送你?」托馬斯昨天晚上在門外還說送她的,可現在竟然變成了疑問的口氣。
其實艾琳不知道,那不是托馬斯要賴帳,根本就是他心里有種濃濃的不舍。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托馬斯竟然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真怕這個女人再從城堡離開,就再也抓不回來了。
「別了,我自己可以走。」艾琳燦爛的笑了一下,心底深處也有點酸楚,雖然從莊園到城堡的距離騎馬走起來也不是很遠,一天可以跑個來回,還可以中午有個睡午覺加上共進晚餐的時間,可是艾琳現在已經知道,如果離開了,她就找不到借口再回來了。
「那……如果需要什麼的話,隨時叫人過來說一聲,距離很近,有需要當天就可以送到的。」托馬斯也回以一個微笑,沒有過分的挽留。
從昨天看到艾琳把寫在地上的算式和草圖又擦掉開始,托馬斯就隱隱的感覺這個女人並不簡單,所以過分的束縛,反而不是她想要的生活了。
「好,謝謝你,托馬斯。」艾琳點點頭,卻怎麼都邁不開步子,不知道該怎麼下樓,怎麼離開了。又看了一眼托馬斯那挺拔平直的肩膀,艾琳甚至不敢和托馬斯那雙深邃的眼楮對視,低聲說了「再見」之後,才快速的往樓下走去。
「艾琳……」托馬斯忽然又叫住了艾琳。艾琳站在樓梯中央回頭的時候,托馬斯向她揮了揮手,同時告訴她︰「你要記得,還欠我一次午餐。」
「是的,我不會忘的。」艾琳點點頭,然後甩著她的馬尾辮快速的下樓去了。
我不會忘的!這是艾琳在心中一直告誡自己的話。她又怎麼會忘了托馬斯呢,她總是會記得,自己活到二十歲,第一次向一個男人小聲的告白竟然是偷偷模模的在人家門口,而且是面對著一道門告白的。
如果說自己愛上的是一道門也就算了,偏偏是個……唉,算了。
艾琳快速的向著城堡後面的馬棚跑去,拉出她的馬兒花花騎上去,又忍不住看了一眼面前雄偉磅礡的城堡,露出了一個微笑,然後催著花花,快速的向著前面的通往莊園的小路奔去。
晨光下,一道道金色的陽光就好像是一條條黃金的鎖鏈,落在艾琳的身上,另一邊牽向太陽,然後再灑下來,把鎖鏈的另一頭拋向了城堡外站著的托馬斯。
托馬斯看著艾琳遠去的背影,那笑容依舊燦爛著。同時也有一種期望,期望那個小心翼翼的女人可以再大膽一點,或是完全成長了之後再回來。
抬頭看看頭上布滿了金光的太陽,托馬斯感覺只要有一條黃金鎖鏈是牽在自己身邊的,那個女人就還會回來的。
只是兩個人都還不知道,金色的鎖鏈雖然牢固,卻拋的太遠了。兩個人即使都在各自的一端彼此牽拉、等待,也要經過很長的一段時間,才會在重新走到中央;但在那之前,又總是要經過一番如同太陽般火熱的炙烤,是溫暖還是疼痛,也只有他們自己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