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走到更近些托馬斯才看清楚,威爾士公爵的隨從抬著竟然是已經昏迷的凱瑟琳。而且看樣子,凱瑟琳顯然經歷了很多的事情,臉上有帶著血跡的劃傷,頭發散亂,就連衣服都破了幾處,可以用狼狽不堪來形容了。
「凱瑟琳小姐怎麼了?」托馬斯馬上顯出關切的樣子問著。
「不知道,我們在樹林深處找到她的時候就已經是這樣了。」威爾士搖搖頭,他也很想知道怎麼了,可是凱瑟琳像是極度月兌力導致的昏迷,現在如果不馬上抬出去救治情況就非常的危險。
「那羅杰斯沒有和她在一起嗎?」托馬斯急急的問著。其實他更想要知道還有什麼人和凱瑟琳一起,更想要直接就問威爾士公爵,有沒有看到艾琳和迪克。
「沒有,我也很奇怪這件事情。不過我們能找到凱瑟琳還是因為遇到了你的隨從,就是那個高個子、藍眼楮的少年,好像是叫迪克。」
「迪克!那艾琳有沒有和迪克一起?」托馬斯終于忍不住問了出來,既然找到了迪克的下落,那艾琳在不在他身邊?
「沒有,當時只有那個叫迪克的小子過來和我說遇到了凱瑟琳,還告訴我說羅杰斯好像受傷了,說你也一起過去了,但我卻只找到了凱瑟琳。怎麼,難道你都沒有遇到他們嗎?」威爾士也很奇怪,剛才迪克明明說托馬斯也過去了,怎麼現在托馬斯又好像真的對這一切一無所知?
「我沒有……」托馬斯已經陷入了沉思。如果迪克的是一個人,那為什麼他不帶著威爾士去找凱瑟琳,並且跟著他們一起出來,卻還要冒著危險留在樹林里呢?還是說他還在找艾琳?
可是,羅杰斯和凱瑟琳又是怎麼回事?下午的時候,自己明明是遇到……
「托馬斯,我遇到迪克的地方就在河邊,你順著河去找吧,他可能是要到中心去等你吧。我必須帶著凱瑟琳連夜趕回去,凱瑟琳現在情況很糟糕。」威爾士指了指身後的方向,隨即帶著隨從抬著凱瑟琳快速的離開了。
托馬斯看一眼河邊的方向,卻滿眼都只有黑漆漆的樹蔭搖曳,心里莫名的涌起一種焦急和恐慌,先一步快速的趕了過去。
樹林里的路很難走,但河的位置卻明顯越來越近了,而且已經可以听到湍急的水流聲音。托馬斯帶著兩個隨從快速的穿過樹林,就看到前面映著月光閃爍的河水,河面不寬,但水流確實很急。
「順著河流找找,應該就在河岸附近的樹林里。」托馬斯和那兩個隨從分開成扇形,一路順著從樹林穿流而過的河岸向前找去。
「托馬斯大人,羅杰斯子爵在這里。」其中一個隨從叫了一聲,托馬斯循聲跑過去就看到羅杰斯面朝地下趴在那里,身邊是一只掉落的弩機,箭還插在上面,機簧也拉開了,顯然是準備發射的樣子。
托馬斯連忙讓僕人將羅杰斯翻轉過來,就看到他的脖子軟軟的根本支撐不住他的腦袋,扶都扶不起來。托馬斯忙伸手去按按羅杰斯的頸動脈,還好能感覺到脈搏的跳動,那就應該是受了重創而昏迷了。
「托馬斯大人,有血跡!」另一個隨從大叫了一聲,托馬斯馬上警覺的回頭,就看到那個隨從指著距離羅杰斯趴著的地方不遠處,那里的地上確實有一塊顏色很深了,只是因為河灘邊沒有草,所以血跡直接滲到了地里,托馬斯一時才沒有注意。
托馬斯又看一眼地上的弩箭,難道是羅杰斯遇到了什麼凶猛的野獸?那血跡是野獸被弩箭射傷後留下的嗎?不對,地上有凌亂的腳印卻沒有野獸的腳印,而且仔細看並不是屬于一個人的腳印,像是搏斗的痕跡。
「看看那血跡。」托馬斯讓其中一個隨從去檢查地上的血跡是人血還是動物的,他自己則是蹲仔細分辨地上的腳印,其中有幾個極為小巧的腳印,讓托馬斯的心懸了起來。
「托馬斯大人,那應該是人的血跡,而且您看,血一直延伸到河邊,那個人好像是掉到河里去了。」隨從檢查了地上的那一攤血跡之後又順著血跡直接找到了河邊,有了初步的判斷才向托馬斯報告著。
托馬斯馬上起身跟著隨從手指的血跡方向一路看過去,果然見到最後的幾滴血是到了河邊的,而且如此近的距離,那受傷的人不是單純要趴在河邊喝水的話,就一定是掉進了河里。
托馬斯的眉頭緊緊的皺了起來,回頭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羅杰斯,最後對那兩名隨從吩咐道︰「你們兩個把羅杰斯子爵送回營地,如果路上遇到了維德就告訴他向河邊來找我們。」
托馬斯用了「我們」這個詞,他堅信自己會找到另外的人的,即使那個人受傷摔進了河里,他也不能放棄。
「可是,托馬斯大人您一個人的話……」
「放心,我不會有事的,而且維德應該很快就會趕來的。」托馬斯擺擺手,示意那兩個人架起羅杰斯快點回去,現在情況不明,如果把羅杰斯一個人扔在這里如果遇到野獸就危險了。
那兩個隨從是跟隨托馬斯從英國一起到愛爾蘭的,也算是老資格的隨從了,對托馬斯的決定和自信還是有些了解的,所以既然托馬斯如此堅決,他們也只好服從,快速的扶起羅杰斯往回走去。
「等一下,托馬斯大人。」剛走了幾步,其中的一個隨從就想起了什麼,叫住了正準備沿著河下去的托馬斯。
「什麼?」托馬斯心里正在焦急,就看到那個隨從快速的跑過來,把他一直背著的一個小包遞給了托馬斯,托馬斯打開一看,里面是自己的披風和兩塊火石。
「嗯。」托馬斯微微一笑,這個倒是很有用的東西了,接過來自己背在身上,就快速的沿著河跑了下去。
河面越來越寬,水流的「嘩嘩」聲也更大了,托馬斯沿著河跑了不遠就發現水面大到自己在這邊幾乎看不到對面的情況,因為天太黑了,抬頭再看,竟然發現月亮不知道什麼時候被烏雲遮住了。
托馬斯的眉頭又皺了起來,如果要是下雨的話,這河面還會再寬些,而且本來應該有的一些蹤跡也會消失的,那就更不好找到他們了。
沒有再過多的猶豫,托馬斯邁步淌下了河。水很涼,而且不是緩坡,幾乎是走進水里沒有幾步就已經到了齊腰的深度。而且在這樣的深度水流沖擊下,托馬斯感覺走的非常不穩,水快速的從身後沖過來,好像馬上就要將自己沖倒一樣。
又向河中心走了幾步,托馬斯一邊用腳淌著,盡量感覺腳下有沒有什麼情況,一邊注意著河兩岸的動靜。因為在中間,兩邊的視線都能夠顧及到一些了。
而托馬斯最不想要的結果就是他自己的腳下發現什麼東西。只要人在河岸上,總是還要機會的,但如果在水底……
「喀嚓」又走了沒有多久,天空忽然出現了閃亮的一片,接著就是響亮的雷聲傳了過來,大的幾乎河水都產生了浪花。
托馬斯的身子一頓,腳下似乎踩到了什麼東西,讓他的心都緊縮了起來。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托馬斯又用腳來回試探著,想要大概知道他踩到的究竟……究竟是不是一個人!
「呼」反復的用腳勾了幾次,托馬斯才確定那應該是一截倒在水里的枯樹。因為人的身體不會那麼硬,也不會那麼長。
天空的月亮已經被烏雲遮的完全看不到了,風也越來越大,就連河水都有暴漲的趨勢。顯然這條小河是和樹林外的那條河流相通的,如果真的下雨的話,河水怕是還會漲的。
托馬斯知道,如果等到下雨再上岸的話就非常危險,暴漲的河水只怕一下子就會沒過自己的頭,然後將自己卷走。可是現在就放棄,托馬斯有有些不甘心。
雖然不希望這麼長時間了,那兩個人還在河里,但心里卻總是莫名其妙的驚慌起來。再看看前面,托馬斯已經隱約的可以看到樹林中心的山澗了。到了那里有一個很大的落差,幾乎可以趕上一個小型的瀑布了,就一定要上來才行了。托馬斯打定主意,現在還不能放棄,起碼要堅持到山澗那里。
「艾琳!迪克!」托馬斯忍不住叫了起來。即使他的喊聲很快就被風吹走了,但他總希望在到達那條山澗的瀑布前可以听到些回答。因為托馬斯很清楚,如果人真的順著瀑布沖下去,就是凶多吉少。
「艾琳,能听到就回答我,我是托馬斯。」托馬斯自認這是平生第一次這樣大聲的叫喊。貴族的修養和習慣讓根本不允許他這樣大喊大叫,更不能表現出一絲優雅之外的慌亂,但是現在真的不同,托馬斯能感覺到心髒都在一點點的受到煎熬,就好象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的揉搓著一樣。
「艾琳!迪克!」再叫了一次之後,托馬斯幾乎都听不到自己的聲音了,因為前面就是那條轟鳴的瀑布,水順著自己身邊快速的向著那個缺口流過去,然後就形成一片白色的浪花沖下斷層,砸在六七米高的落差之下。
希望也似乎順著那水流被沖到了山澗的底部,托馬斯的心從未這樣的低沉過,就好象是被天空那厚厚的雲層壓的喘不過氣來。
托馬斯只得從水中央向岸邊一點點的靠攏,水流已經非常的急了,如果再晚一點,托馬斯都不確定自己會不會也被那激流卷到瀑布之下。
「托馬斯?」就在托馬斯費力的剛剛爬上岸的時候,及其輕而遙遠的一個聲音傳了過來。托馬斯一愣,幾乎以為是自己上岸時候濺起的水聲。但他還是屏住呼吸,仔細的听著,心也開始隨著期待狂跳起來。
「托馬斯……」這次的叫聲比剛才更清晰一點,但卻被瀑布的水聲影響的辨不清方位。
「艾琳!你在哪兒?山澗的下面還是上面?」托馬斯听清了,這是艾琳的聲音,只是聲音太遙遠,又好像帶著回音,讓他一時分辨不出艾琳的具體位置。
「下面,下面,瀑布下面。」艾琳叫出的最後幾個詞都帶著破音了,可見是喊的聲嘶力竭才讓托馬斯能夠听清楚了。
「等我,我馬上就過去。」托馬斯抑制不住心頭的狂喜,快速的就往山澗里沖,但瀑布的水流太大了,顯然他已過去就會被沖下去,托馬斯只好改變方向,從山澗的另一邊繞過去。
或許是在冰冷的水中泡的太久,托馬斯感覺兩條腿都有些僵硬了,不管怎麼跑都跑不快,而且膝蓋也因為受涼開始發疼,那滋味真不好受。可不知道為什麼,身上雖然又酸又疼又難受,可心里卻是從未有過的狂喜。
總算是繞過了山澗,「喀嚓」一聲又是一個響雷,大雨像是瓢潑一般的砸了下來,頓時就將托馬斯的身上全都打濕了。
「艾琳,回答我。」雨水已經模糊了視線,托馬斯向山澗看過去就只能看到白色的瀑布沖下來,根本看不到人影,焦急的叫一聲之後,就只能等著艾琳能再回答他一聲了。
「這里,這里,你往瀑布下面看,我可以看到你了。」艾琳叫著,托馬斯可以听到卻還是看不到,又想著瀑布跑近幾步,托馬斯都能感覺到瀑布的水要砸到身上了,才看到一根樹枝從山澗的右下角伸出來,並且上下左右艱難的在瀑布後面移動著。
「天哪,你怎麼進去的。」托馬斯愕然了,那個女人竟然在瀑布後面!
托馬斯盡量的讓身體緊貼著山澗的石壁,從側面向瀑布的後面伸出樹枝的位置靠攏過去,水流拍擊石壁的聲音幾乎讓托馬斯耳鳴了。
不過才靠近一點,托馬斯就發現這瀑布後面有一個洞口,他猛的向前一撲,就躍了進去。
「呼!」跳進來才可以順暢的呼吸一下,托馬斯看著面前形成水簾的瀑布忍不住乍舌,這樣的地方真是奇了。
「怎麼樣?這可是孫悟空的水簾洞,居然給我找到了。」艾琳的聲音在托馬斯身後響起,托馬斯轉頭卻看不到她的樣子,因為山洞太黑了,但可以感覺到她是站著的,那就證明她沒事?
「你怎麼發現這里的?」托馬斯大聲的吼著,才能夠保證聲音可以穿透那「轟隆隆」的瀑布聲音。
艾琳蹲子,伸手模了模托馬斯的頭發。托馬斯一愣,但隨即明白她是在找自己的耳朵,然後就感到耳邊有熱氣吹過來,癢癢的讓托馬斯的臉一紅,隨即就是艾琳的聲音傳來︰「掉進來的。」
「迪克呢?」托馬斯仰頭大喊,本來想要也尋著艾琳的耳朵說話,卻沒想到太黑了沒找準方位,話剛出口,托馬斯就感覺自己的唇瓣貼上了女敕滑的皮膚,涼絲絲的好像是臉蛋!
「在里面,跟我來吧。」艾琳知道臉蛋被托馬斯的唇踫到了是個意外,但還是忍不住臉紅了起來,但好在現在很黑,她自己都看不到,想必托馬斯也看不到。
托馬斯點點頭站起身來,就憑著直覺跟著艾琳往前走,可才走幾步就是「砰」的一下,托馬斯就感覺眼冒金星、腦門發疼,不知道是撞到了什麼東西。
「手給我,這里有很多樹根,不知道怎麼垂下來的。」艾琳大聲的說著,隨即伸手去劃拉了好半天,才算是模到了托馬斯的衣角,然後順著衣服又模了半天才算是模到了托馬斯的大手,也沒多想,拉起來就往前走去。
顯然,這是因為太黑才采取的措施,可托馬斯發現自己的心眼有些壞了。明明他記得自己包袱里有火石的,可是他現在真不想拿出來。
就這樣被艾琳拉著,托馬斯極力的忍著狂跳的心髒一步步跟著艾琳向里面走去,因為走的久了就慢慢的適應了洞里的黑暗,托馬斯也能夠看清自己周圍有很多上層垂下來的巨大樹根。
這個洞不寬,但是挺深,走了一會兒身後的水聲都小了,托馬斯奇怪這麼深的地方,艾琳剛剛怎麼听到自己叫他的?
「你還沒說怎麼發現這個洞的。」托馬斯奇怪的問著。這個洞確實太隱秘了,而且艾琳說的那個什麼孫什麼空的他也不認識,但好像是個中文名字吧。
「說了,掉下來的。」艾琳說著,抬頭看了看,然後指了指上面,解釋道︰「有個像是樹洞的地方,我們走到那里正好掉了下來,我听到你叫聲也是在那里,不過上面有那麼多樹呢,我怕你一時找不到,所以就把最大的入口指給你了。」
現在托馬斯知道了,敢情只有自己是忍著瀑布的「洗禮」從那個鬼地方沖進來的,原來正常的入口還另有一個呀。托馬斯現在感覺這個該死的女人太不靠譜了,自己有多擔心她不知道嗎?居然還搞這種游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