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巴黎,四月底至五月上旬是一年之中最美好的時光,陽光燦爛,春暖花開,風物宜人。
正值踏春的好時節,漫步在游客熙熙攘攘的盧森堡公園里,鮮花,、綠茵、雅致的曲路,和高大的噴泉相應生輝,目光所見之處,繁花似錦,錯落奔放,男士風度翩翩,女人花枝招展,盡顯法蘭西民族的浪漫伴隨著高盧血統的衿持。
但穿越者覺得有點可惜,因為後世巴黎的地標,那座高聳入雲的艾菲爾鐵塔是絕對沒有的;凱旋門的後續工程因資金短缺再度停工,讓人感覺香榭麗舍大道的盡頭,一片廢墟模樣;唯有深沉的塞納河水,輕輕地拍打著第九橋,依然流淌。
或許是感覺待在公館太悶的緣故,第二天一早,波蘭夫人提議,莉蒂西雅小姐附議,德賽公爵陪同,一齊來到生機盎然、美麗如畫的盧森堡公園里散步。
盧森堡宮及其花園附屬于帝國貴族院,受到巴黎憲兵部的嚴格保護。所以,能在此散步游玩的人,非富即貴,從他們那矜持的神態、夸張的手勢、優雅的舉止、華麗的衣著上就可以琢磨出游客的身份,大臣、貴族、將軍、商人、銀行家,或者律師。
赫魯納公爵剛打發掉一名向自己兜售「優良債券」的銀行家,又一個中年男爵趕緊跑過來大獻殷勤,而不遠處,七、八個富有者或權勢者相互間圍在一起,看似他們左顧右盼的低聲交談,實則商討在低階男爵結束與公爵的談話後,再輪到誰上前「覲見」。
德賽眼前的這位中年男爵外表衣著光華,但里面的絲綢背心已有稍許磨損,顯然是一名陷入經濟貧困的路易時代舊貴族。破落貴族求見德賽公爵目的很簡單,就是充當一名大絲綢商人的說客,後者希望能包銷公爵存放在杜河港碼頭倉庫的大宗東方絲綢。
「男爵,您可以按照這個地址,去找坎迪奧拉先生,他是我本人以及整個加泰羅納尼亞在巴黎的全權商務代理。」德賽沒有拒絕破產貴族的請求,掏出一份名片交給男爵。
在低階貴族的千恩萬謝之後,德賽手指不遠處已圍成一圈的七、八位待訪者,繼續說道︰「另外,請幫我一個忙,麻煩您將坎迪奧拉的地址告訴那幾位先生。」
「如您所願,公爵閣下!」中年貴族鞠躬之後,手執名片,轉身向眾人走出。
正當德賽準備找個僻靜地方歇著時,身後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那是瑪麗。瓦萊夫斯卡在侍女的攙扶下,走到自己身邊。
波蘭夫人笑吟吟的說,「在波蘭,我總听到貴族們談論赫魯納公爵的粗魯、殘忍與非貴族儀態,但相處下來,您溫文爾雅,待人和氣,總不會讓人失望,尤其是那些有求于您的人。」
德賽略微欠身的退後一步,權當男女平輩間的行禮,他面色平靜,心有所指的說︰「這不一定,夫人!對于朋友,或能夠成為朋友的人,我報之以鮮花、美酒來款待;可對待敵人,或那些不願意成為我朋友的人時,華沙貴族們對我的那番評價並不過分。」
既然已定下染指波蘭王位的目標,連拿破侖也不再加以阻攔,德賽的矛頭指向當然是那些對自己心懷不滿的貴族,在雙方無法達成一致意見時,一場大清洗就在所難免。
在和平年代,妥協與退讓屬于政客間的主旋律。然而戰爭時期,尤其是社會變革的重大轉型期間,獨裁與鐵血才是王者之道。一旦時機成熟,當德賽重返波蘭國土後,一定是踏著保守貴族們的累累尸骸登上王位。任何陰謀與殺戮都是理所當然的,是復興波蘭的代價。
不過,德賽也並非崇信武力至上的原則。未來的波蘭王位之爭,應該是三分軍事,七分政治。所以,他首先接受科希丘什科等自由貴族派的投靠,擁有在華沙大公國最可靠的支持者,並指示自由貴族派與雅各賓派暗地結盟;由于拿破侖不再反對德賽成為波蘭儲君,那麼軍團派將嚴格保持中立立場,接下來就要動用軍情局的力量,挑撥、分化、彈壓貴族派的反對勢力,以暴力的方式踢開一切阻攔王位道路上的絆腳石。
鑒于瑪麗。瓦萊夫斯卡在波蘭各階層的良好聲譽與重大影響力,德賽坦白說出此話的目的,在于得到波蘭夫人的全力支持,他相信被迫卷入政治漩渦的伯爵夫人會理解自己的苦衷。
波蘭夫人望著德賽那炯炯有神的雙眼,在支開身邊的侍女,遲疑片刻後,表情淡然的說道︰「在18歲之前,我信奉恩典時代的新約。因為馬太福音教導我,不要與惡人作對,如果有人打你的右臉,連左臉也轉過來由他打。等到真實了解苦難中的祖國時,我最終認識到︰眼不可顧惜,要以命償命,以眼還眼,以牙還牙,以手還手,以腳還腳。不過,任何形式的爭斗都不應該涉及婦孺和孩童。」
在得到想要的結果後,德賽莊重肅穆的點頭回復道︰「這個,我可以保證!」
拋開沉重的話題,雙人的目光隨即被草坪上,不時發出銀鈴般歡樂笑聲的莉蒂西雅小姐所吸引。那支風度優雅、活波可愛的意大利靈犬,又沖著歇息在矮樹枝上的高盧雞狂嘯不已,後者如同國王一般,以藐視一切的孤傲眼神,盯望不安分的異種臣民。
「年輕真好,無憂無慮!」波蘭夫人感嘆道。
「伯爵夫人,您也一樣年輕,即便再過20年。」德賽微笑著恭維說。
「您的話真讓人著迷,公爵先生!」
「因為這是實話!」
「對于莉蒂西雅小姐,您似乎關愛有余,親密不足,如同父輩兄長。」
對于伯爵夫人的這番調笑,德賽話語一滯,神情不自然的他半天才想出個理由,自我解嘲道,「她還18歲未到,年齡還小,尚未發育成熟。」
波蘭夫人輕搖毛扇,捂蓋口鼻,面色緋紅的低聲說,「18歲不小了,當年的我已經是一位孩子的母親。安德魯,不要讓人等得太久,這樣會錯失太多。」
……
5月2日,在距離德賽公爵離開巴黎,重返伊比利斯半島的日子僅有3天時,收到了來自奧地利大使館的請帖,邀請赫魯納公爵及其女伴到奧地利駐巴黎大使館,參加一場宴會。時間定在第二天的中午,地點則在大使館的露天大花園內。
這是路易絲公主出嫁法國之後,奧地利使館舉辦第三次宴會,除了主角繼續由法蘭西皇帝和皇後充當外,各國在法國的外交使節,巴黎的內閣重臣,帝國的王侯公爵,元帥將軍,及其家人,也在公使館嘉賓的邀請之列。
這是正式且重要的國事活動,作為法國公爵與波蘭王儲雙重身份的德賽不能加以推辭,也無法推月兌,作為事實上的波蘭王儲,他必須與奧地利的政客們打教導,尤其是那位能左右維也納政治方向的梅特涅親王搞上關系。
自從第二次多瑙河谷戰爭結束後,戰敗的奧地利依據雙方在維也納王宮簽訂的《肖恩布魯恩和約》,于1810年11月前,歸還了曾經佔領的幾乎全部的波蘭領土。至少在表面上,同處一個羅馬天主教旗幟下的奧地利人與波蘭人,重新擁有了一些共同話題。
經過數天的相處,莉蒂西雅與波蘭夫人關系越發親密,連續三天都夜宿波蘭公館,也不再陪同德賽參加貴族間的各類社交活動。所以,可憐的赫魯納公爵唯有孤身一人,獨自乘坐馬車前往奧地利使館赴宴。
盡管德賽不太瞧得起屢戰屢敗的奧地利軍隊,和拿破侖皇帝,以及其他法國元帥將軍一樣,大肆譏諷維也納政客們所信奉的古老且無恥的箴言︰「別國需要流血、征戰;你,幸運的奧地利,你卻有這麼多公主可供出嫁!」
但他又不得不承認,不會打仗的奧地利人除了華爾茲舞曲跳得一級棒外,這些悠閑自得古老貴族們的確懂得如何享受生活。
藍天、綠草、暖陽、潺潺的溪水、綻放鮮花的隻果樹,以及美味可口的糕點香味,填滿了奧地利使館花園內的每一處空氣。在隻果花盛放的季節里,置身其中,可以享受林間鳥語花香的清涼,感受心曠神怡的自然氣息,這里似乎潛藏著奇妙卻又難以抗拒的氣息。
然而,最吸引赫魯納公爵目光的好東西,是擺放在花園兩側各十多米長潔白餐桌上,那散發誘人香味的各式名貴糕點。這些來自奧地利宮廷大師親手制作的糕點,絕對像巴黎宮殿那般富麗堂皇,色彩繽紛,樣式繁多,讓人目不暇給。
饑腸轆轆的德賽立刻便被它們徹底征服了,他接過殷勤侍者送來的一杯溫熱可可汁,一飲而盡,又將目標盯在賞心悅目,又流香四溢的一盤維也納巧克力杏仁蛋糕上。
德賽搖搖頭,連連示意守候蛋糕邊為客人服務的侍者,手腳太慢,往自己餐碟添加的分量太少。
「該死的笨蛋,我要的至少是一磅,不是維也納王宮里的小娘們三兩下就能啃完的分量!」德賽用法語高聲斥責不解風情的奧地利侍者,全然不顧旁人投向自己的異樣眼神。
瞪了一眼已被嚇傻的奧地利侍者,這位如願以償的赫魯納公爵,得意洋洋帶著自己的戰利品,端著盛裝至少有1。2磅的蛋糕盤,找到一顆隻果樹下的長條椅上,大快朵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