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盧格的實情坦白似乎並未觸發阿馬特大主教的憤怒情緒,意料之外的,這位擁有抵抗派與投降派雙重身份的主教大人,卻在嘴角露出一絲笑意,「我的孩子,盡管你的坦誠來得有些晚,但在四周前,我已代表上帝,原諒了你的魯莽過失。」
大主教略微轉過頭,不再刻意注視桑盧格的懺悔表情,他舒緩了聲調,繼續說道︰
「拿破侖是一個絕對睿智的英明之主,不然以他科西嘉人的身份,統治不了龐大的法蘭西帝國,去征服整個歐洲大陸;同樣的,德賽也不是單單借助父蔭的簡單角色,從安全村計劃一開始,我就判定此人心思縝密,其政治手腕與陰謀詭計堪比老練的政客。
一個雄才偉略的英明之主,一個新近崛起的老練政客,怎麼會如此水火不容,尤其是在雙方實力懸殊的情況下。在西班牙,人們都說卡斯蒂亞人團結,阿斯圖里亞人聰明,阿拉貢人直率,巴倫西亞人沖動,加利西亞人勤勞,巴斯克人剛硬,加泰羅尼亞人浪漫。事實也的確如此。
幸好,巴塞羅那大主教的法國血統來自圖盧茲,有了那麼一點狡猾因子,遇事從不輕易下決定。所以,小德查,凡事多用腦子先好好想想吧,既然投降派的我與抵抗派的德卡斯特羅將軍都能夠同聲相應,為何拿破侖皇帝與德賽公爵為何不能同氣連枝,暗地聯合,給我們,給西班牙人,給法國的保王黨,也給英國人,上演一出好戲?」
德查?桑盧格沉默了,盡管阿馬特大主教沒能拿出信服證據來證實,拿破侖皇帝與德賽公爵聯袂演出的陰謀劇,但他信任自己的教父,無條件的,毫無保留的。
五分鐘後,大主教打斷了小陽台上的寂靜,「好了,夜深了,人一老,就受不得涼氣,扶我進去吧。另外,馬德里的德烏爾基霍侯爵曾寫信向我請求幫助,尋找他那逃婚的孫女,莉蒂西雅小姐的下落。作為莉蒂西雅母親唯一的弟弟,你應該最清楚她的近況。
嗯,還是別直接說出來,因為我也厭惡那樁政治婚姻。算了,讓你的佷女離開巴塞羅那,離開伊比利斯半島。去法國、去意大利,甚至去奧地利都可以。越快越好,今晚就走!」
回到宴會大廳的一瞬間,阿馬特大主教雙眼精芒頃刻散去,重歸一幅老態龍鐘的模樣。
……
就在阿馬特大主教與他的教子,德查?桑盧格在花園小陽台上密談時,德賽也向市長夫人致歉,臨時離開宴會大廳,在專職情報官,亞當?科羅爾中尉的陪同下,直接來到二樓。
「公爵大人,兩分鐘前,謝內爾局長派人趕到商會公寓樓,他建議您趕赴巴黎的行程,最好提前到今晚登船。因為巴黎方面傳來消息,杜伊勒里宮即將發生重大事件,某位重要人物需與您協調立場,其代表會提前在馬賽與您會晤。」情報官低聲說道。
「嗯,何時出發?」德賽皺起眉頭,他知道謝內爾不會無緣無故請求自己更改行程。
所謂重大事件,無非是皇帝與皇後宣布離婚,以及迎娶奧地利公主。自從德賽已被冊封為赫魯納自治領公爵,數周前,他又被帝國貴族院增補為正式議員。按照法蘭西帝國憲法,皇帝的婚姻應該得到貴族院議員簡單多數的贊同。當然,在強勢的拿破侖面前,所謂多數派的表決僅僅表現為一種形式過程。
「現在是晚上9點30分,登船時間定在深夜11點整,您還有90分鐘,建議1小時後離商會,其他隨行人員會提前一個小時抵達港口碼頭。」情報官確認了具體時間。
「嗯,很好!你去通知大廳休息室里的各報社主編到二樓會議室等候,采訪時間提前在5分鐘後,但只有15分鐘;另外,安置好幾位將軍元帥的特使,我會在20分鐘後,逐一接見。至于其他方面的會晤,統統推掉,全部交給薩伊教授代勞。最後轉告內政官,他幫我挑選的加泰羅尼亞籍文職秘書必須在11點之前到任?」德賽簡短而高效的下達命令。
看著科羅爾中尉匆忙離開,德賽也深感身邊人手不足。軍事副官、專職情報官與文職秘書這三份工作,目前都由一個人兼任,盡管盡職盡責的科羅爾中尉表現不錯,但始終不是長久之計。德賽忽然想起自己先前的副官,夏爾上尉,哎,只可惜……
5分鐘的時間很快過去,德賽直接來到二樓會議室,在那里,巴塞羅那市內3家最重要的報刊,《加泰羅尼亞人報》《巴塞羅那商業周刊》《新地中海報》的總編或負責人,正在恭候赫魯納大公的到來。
德賽一進門,諸位報刊總編紛紛起身相迎,向公爵大人躬身致敬。
在一番簡短的答謝與致歉之後,德賽微笑著邀請眾人歸位,他直接說道︰「先生們,我今晚在宴會大廳的發言,可以全文轉載到各家報紙上。你們事前提及的各項問題,我現在做一一解答。因為時間關系,我不能接受現場采訪與提問。
……
所謂新聞管-制,只是政-府應付突發事件或可能造成重大影響的事件帶來的負面影響,所采取的臨時保護措施,而並非長久之計,我贊同巴塞羅那市長的主張,未來4到5個月內,逐步放寬目前實施的新聞管-制條例,具體來說……
鑒于赫魯納目前狀況,恢復本地的民計民生為當務之急,自治領議會的重建工作將推遲到明年7月,最遲不超過8月。嗯,未來的議會成分構成將會是……
好了,先生們,解答到此結束,諸位的其他問題,將由我的內政官負責釋疑。謝謝!」
一一握手,送走三位報刊總編或負責人後,德賽又馬不停蹄地,逐個接見蘇爾特元帥,朱諾將軍、絮歇將軍、維克多元帥、儒爾當元帥等人派來的特使。
德賽的目的只有兩個︰拉近自己與駐扎在伊比利斯半島戰場30萬法軍統帥們的關系,說服他們加大對赫魯納的投資力度。目前「投資與管理委員會」已經收到的4千萬里亞爾中,大部分來自加泰羅尼亞地區,葡萄牙軍團與馬德里各地依然觀望成分居多,他們投入的里亞爾還不足600萬,這顯然與之搜刮的民脂民膏數量,不相匹配。
德賽數次重復的告訴各路元帥將軍的特使,並向他們保證︰「赫魯納的投資收益將比法蘭西銀行發現的債卷,高出至少3到5個百分點,而且兩年之內,也就是1811年12月前後,赫魯納自治領將對部分優質資產進行內部拍賣,諸位的投資資金可以直接轉為股份,甚至能夠獲得控股權。」
赫魯納大公的這一項提議來自內政官的主張,後者堅持認為政-府的經濟職責只是服務,不應該過多的直接參與生產經營,而是「放任自由」資本自行運作。至于,德賽所考慮生產過剩引發的經濟危機影響,那只是20年後的事情。在19世紀初期的歐洲大陸與地中海各國,蒸汽工業發展的起步階段,生產的各類產品絕對不愁銷路。
基于這一點,德賽才開展大躍進運動,在2到3年內,選擇適銷對路的產品,無限制的提高產能,首先將錢財賺飽了,再轉讓給下家。至于今後的事情,滔天洪水與自己何干。
等到打發掉各路諸侯使節,德賽掏出懷表,發現時間已到10點28分。他找來內政官,簡單交代幾句後,帶著自己的情報官匆忙下樓,登上一輛駛向港口的馬車,並在大批侍衛護送下,準備悄然離開巴塞羅那,啟程回到法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