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啪!」
還未待兩個宮女從地上起身,即突兀又諷刺的鼓掌聲霎時響徹了整個寧靜的正殿。
趙恆撫著掌緩緩從悄然無聲打開的殿門走了進來,由遠至近的慢慢欣賞著郭皇後措手不及的臉色剎青煞白惶恐不定。一聲聲不疾不徐的掌聲仿佛能帶動人的心跳一般,生生砸在做賊心虛之人的心頭上。
「皇……皇上,您這是何時……」郭皇後強撐鎮定的動著發顫的雙唇,兩手藏于寬袖下暗暗攥緊衣側問道。
「皇後!朕聰明又能干的好皇後啊!如此一石二鳥之計虧你想得出來!妙哉妙哉!」趙恆一句一掌的伴隨著腳步緩緩逼近,用近似殘酷的稱贊掩飾住內心滔天的憤然悲涼。
寧婭若依然用著其貌不揚的假面容,與赫奴一並跟在趙恆身後進到殿內,默然的冷眼旁觀著這屬于帝後的無硝煙之斗。
「皇上,臣妾不明白您在說什麼。」乍一見趙恆還帶著外人前來,皇後的尊貴立即迫使郭皇後恢復了神智,從容的站起身向他施以一禮冷靜道。
「皇後,毋庸再狡辯了,朕在外面已經听得清清楚楚!」趙恆頗為欣賞的一頜首,徑直坐到郭皇後起身的原位上座道。
思忖著自己所處的位置離殿門口仍有一些距離,郭皇後便心存僥幸能蒙混過去的對趙恆嫣然一笑道︰「皇上,臣妾是擔心皇上龍體思念聖妃妹妹太過以致憂慮焚心,是以才詳問這兩個奴婢當日的情景,只望能從中抓到一絲半點的線索將聖妃妹妹為皇上尋回來。」
「哦!?那這兩個賤婢為何說那個女人定死無疑時,皇後會稱贊她們此事辦得甚好?皇後又何以說待過了這段時日事情趨于平靜後定當好好酬謝她們的‘勞苦功高’?」趙恆不依不饒的逼視著郭皇後,字字句句都原封不動的送還回去道。
「皇上您定是隔得遠沒听清呢!臣妾說的是她們辦事這般魯莽在這宮中甚是不好,待過段時日臣妾定然好好的管教與她們,讓她們將規矩再四平八穩的盡學一次。
她們正在謝恩呢,臣妾又說日後她們若有出息了,臣妾也不需要她們酬謝什麼,更不需要她們記臣妾的什麼勞苦什麼功高的。臣妾說這麼做只是在履行後宮之主的義務,為皇上打理好瑣事能無後顧之憂。」
郭皇後沉著穩定的一一解釋道。可在接觸到寧婭若與赫奴那明顯不屑的目光後,忍不住在末了重重施加上自己尊貴的身份。
「好好好!皇後的才智與冷靜果然當仁不讓,實乃世間罕見也!」如果不是證據確鑿,趙恆當真就會對郭皇後的言之鑿鑿信以為真,甚至還會懷疑自己先前的所听所聞乃失聰耳鳴所致產生的幻覺。
對于能將白說成黑、黑說成白如此會狡辯的郭皇後,看來他不拿出一些真憑實據,她是萬般抵賴到底定了!多年夫妻,她竟然已逼他走到這一步,那他斷然不能也不會再姑息她!
趙恆不待郭皇後再次反駁,朗聲對外高呼道︰「來人!」
只見兩個御前侍衛手上押著一個血污垢面衣衫襤褸的黑衣人應聲走入殿內,停在趙恆三步開外恭敬的將人犯押跪在地。
趙恆這才轉首對郭皇後淡然的問道︰「皇後,你可認識此人?……啊!不對,皇後乃堂堂一國之後,又豈會認識這些任人驅使只曉賣命的木偶傀儡般的死士!」驀然頓悟一會兒,遂懊惱道︰「看朕都糊涂了不是!」
「……」郭皇後悄悄攥緊了雙拳,默然等待趙恆的自說自話。他能抓到一個活口,那她如今唯有見招拆招了!
「……」不同于赫奴的暗樂不已,寧婭若有些後悔自己這樣做究竟對不對,淡淡心疼著明顯與往日不一樣狀態的趙恆。
趙恆隨後指著侍衛呈上來的一個托盤,又豁然開朗的繼續道︰「看,這是從死士嘴里搜出來的遭捕獲之後自盡用的斷腸毒藥。听說每家給死士用的毒大致相仿卻又略有不同,朕已命專司毒物的御醫檢驗過了其成份。皇後,可想知道這是出自哪家之毒?」
「……」郭皇後縱使剎青了臉色,依然毅然不語的靜立在旁。
「啊!還有,你看這名死士的胳膊!雖然他事前烙傷了原來的刺青,又在未愈的肌膚上刺上別家的紋徽,可這不明顯就是欲蓋彌彰嘛!
不過幸好,朕還是由一些來不及制止而死掉的死士身上,認出了些個並未被完全烙印去的紋徽。」趙恆一樣一樣列舉著物證,縱然面前就有個活生生的人證,他也不讓更不指望這死士能開口認罪。
趙恆從袖管中取去一張紙,將其展開在郭皇後面前抖了抖,道︰「皇後請看,這是朕從不同的刺客尸身上拼湊出的一個完整圖形。有沒有覺得這個紋徽的樣式十分眼熟呢?」
「皇……皇上,這是他人誣陷……」郭皇後慘白著面容,抬起顫栗著同樣找不到一絲血色的手指著紙張,強撐道。
「哦,這麼說,皇後也同意這是你宣徽南院使郭家的紋徽咯!」趙恆肯定的語氣已不容郭皇後再做狡辯,誰都知道死士向來只服從自家主子的命令行事。
「……是。」郭皇後頹然的點下高傲的頭顱承認道。自知大勢已去,如今趙恆也不過想听自己親口認罪罷了!
趙恆揮揮手讓兩個侍衛與呆怔的死士出去,遂指著早已縮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兩個宮女道︰「那她們自然也是受皇後你的指派才潛伏在聖妃身邊伺機行事的咯!」
「……是。」郭皇後再次沉重的點頭應道。
「那朕可以另行處罰這兩個賤婢了吧!?」提到這兩個親手推落寧婭若的宮女,趙恆的聲音里已然有了一絲狠戾。
「……」頹廢得已然無法成語,郭皇後唯有繼續木然的點頭應聲。
「皇後啊皇後!朕的好皇後,朕自問從未曾虧待與你,你如此一著竟又是為何?聖妃從未與你結怨,你竟這般狠毒的要置她于死地。
太後這許多年也對你頗多愛護,甚至不惜一切力挺你登上後位。你竟然在殺害聖妃的同時,樣樣證據皆指向太後如此陷害與太後。你找的這個替死鬼當真是費盡心機啊!」
趙恆感慨萬千的頻頻搖首,水落石出的今日仍然難以置信這位嫻靜溫雅的郭皇後竟有如此歹毒的心腸、如此陰狠的心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