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王爺 第三十三章 再入浣雲府

作者 ︰ 蘇味

青竹料得不錯,每一次,但凡是高顯來請段西山,便不會有好事。他方一進鳳鳴宮,就瞧見段琮和崇文皇太後都再在榻上。段西山只是片刻愣怔,便跪地行禮。卻還在未跪之前,突然被一腳踹倒在地。撲通一聲,聲音大的嚇人。

「段西山,你果然好本事,這西北大將軍才進京,你便開始使了小眼神兒勾人了?賤種就是賤種!」

段琮惡狠狠的話,比肋骨上那一腳更讓段西山覺得疼。他知道段琮從來都不喜歡自己,可畢竟也是血親,更何況是一母同胞何來這樣的一句話。若他是賤種,那在上位而坐的又該是誰?

「皇帝慎言!」

果然,果然太後發了怒了,定是段琮失言才說了這等話來。段西山想到這里,心中才覺好受,慌忙爬起來,跪好。

「西山,哀家听皇帝說你今日在朝堂之上竟然盯著西北將軍直愣愣的看著,結果惹得將軍頗為不高興?」

「回太後的話,臣並無其他想法,只不過瞧見西北將軍英武不凡,就多看了兩眼,下了朝,臣也同西北將軍賠了不是了。」肋骨處的疼痛愈加尖銳起來,此時段西山額頭隱隱冒著冷汗。他知道,這懲罰才剛剛開始。

「你太不懂事,如今西北將軍兵權在握,你卻還要做些惹惱他的事來,若是到時候有什麼好歹,難不成你要這大祁葬送在你手上麼?」太後這話越說越重,到最後,聲音拔了尖兒,段西山便知如今局勢只怕對段琮頗為不利了。

「臣知錯,往後臣定當小心行事。」

「當年他為敏慧之事一氣之下奔走西北,如今又突然回來,只怕不會是為了過這個年。」太後心里自然害怕,當年是她挑唆,原本不過是想將敏慧嫁給薛辛,結果卻弄巧成拙成全了徐,反而還將宋衍得罪了個透。如今宋衍回京,只盼著是為過年而不是其他,不然,他若有心查出來,便真是要他大祁亡國了。

「母後莫要擔心,他再怎麼也是大祁的將軍,不會做些違背道義之事。」

太後卻嘆了口氣,恨鐵不成鋼的說道︰「你什麼時候才能長大,才能將這些事情看個透徹。」

段西山此時匍匐在地,心思一動說道︰「太後,臣有一言。既然宋衍心悅敏慧公主,不如這一次吏部之案就送宋衍一個人情,也好他記著……」

他話還沒說完,便被飛來的茶盞砸了額頭,血水和著熱茶順著段西山的臉龐就往下淌。

「混賬東西,什麼時候輪得到你來說話!」段琮能不知道段西山接下來要說的是什麼?他比誰都清楚,可這話不能由他來說。他已然在太後面前失了面子,掉了價,如今卻又被段西山將了一回,哪里肯罷休,當下便將手中茶盞扔了過去。

血流進眼楮里,段西山也不敢擦拭,眼楮略帶刺痛,滿眼的通紅也看不清什麼。他想著,此次是他段琮有錯在先,太後好歹也要為他說上一句話。他心里不由一笑,心想,或許這次段琮打錯了算盤。

「高顯,去將張子業叫過來替西平王看看。」

「是。」

听了這話,身上,額頭上那痛倒也不算什麼。段西山倒是要謝謝段琮今日作為,不然,也不會讓太後看到誰更無能一些。

只是他還未高興完,便听太後說道︰「西山,行事說話之前再三斟酌,浣雲府的規矩難道都忘了不成?」

段西山身子一僵,點了點頭︰「臣不敢忘。」

「如今這時局,不穩定。你是王爺,做事再不小心一些,讓人落了話柄,只怕皇帝這江山都難坐的穩當。哀家不想總說你,可你也要記著,什麼人能接觸,什麼人不能接觸,你得有個數,別等到被人蒙蔽了,騙了,才來後悔。你後悔不起,哀家與皇帝後悔不起,這大祁更是後悔不起。」

段西山跪在地上,已不知該作何言,他從來都高估了自己。他明明是為了他們好,卻得的是這個下場。幾次想著,隨他們去吧,等到日後,看看誰要後悔。可又覺得不甘心,都付出了這麼多了,卻連一句好話都未換回來過。他總在想,或許下一句話,就是好話呢。

「行了,也別跪著了。等高顯回來了,讓他帶你回一趟浣雲府,再學學規矩吧。」

段西山謝恩起身,退至一邊。高顯進了門,打千行禮,身後之人也跟著行了禮。

「高顯,帶著張子業送西平王去趟浣雲府。」

高顯也沒想到太後會讓段西山回浣雲府,平日里都小心謹慎的他,竟是猛然抬頭看向太後。如今這兩人越發看段西山不順眼了,派去西平王府的暗衛也越來越多,浣雲府不再是保護皇帝的工具,反而成了薛家的武器。這時候,西北將軍歸朝,還不錯采取些舉措來,倒是看顧一個少年看顧的仔細。

「太後……」

「先讓張子業看看他的傷,隨後按著浣雲府的規矩來,做錯了事,該怎麼罰就怎麼罰。」

段西山除了心涼以外,倒也沒覺得什麼,他面上依舊平靜,只是那一臉的血看著讓人害怕,縱使高顯這見慣了血腥的人見了這般的段西山,心里也不由得一顫。

「王爺請吧。」

高顯見他幾欲起身皆未果,知道大約是方才皇帝那一腳踹的不輕。借著說話的由頭,躬身彎腰替段西山一擋,伸了手來。

段西山瞧了這手就知道,這人功夫不低。看了那手指上的繭子就知道,這人手上刀刃的功夫只怕不差。浣雲府里出來的人,從來不是廢物。

他伸手放在高顯手上,動作細微至極,若是不留意,根本難以覺察他二人動作。借了力起了身,輕聲道了謝。他便大踏步出門去了。

高顯望著段西山背後,心里輕嘆︰這人若不是太倔,活著,倒是個精彩的人物。

段西山一出宮門,便被蒙了眼。沒想到,幾年過去,還是這老規矩,沒變。他坐在轎上,心思平靜異常。這浣雲府的一切,他都經歷過,再可怕也沒有那三年時光可怕。他這邊想著,可卻止不住的渾身發抖,似乎額頭上的痛更加明顯,而肋骨上的也跟著湊起了熱鬧。

「停轎。」

「王爺,浣雲府的老規矩,這半道上可不能停的。」高顯聲音響起來的一瞬,段西山只覺自己胃中翻騰不已。

「本王不舒服,停轎!」

段西山听不到外頭的答話,轎子依舊晃蕩著。他知道,他從來使喚不動浣雲府的人,因為他就是浣雲府的,只有別人使喚他,可沒他使喚別人的份兒!

「嘔!」終于,還是沒受得住,吐了出來。滿轎子的酸臭氣息讓段西山更加不好受。可他知道,這轎子,不抬進了浣雲府,它就停不了。

高顯听著里頭的動靜,不由嘆了口氣︰「王爺先忍著點兒吧,到了地兒,讓子業給您一並都瞧瞧。」

段西山是被高顯架著出了轎的,看著眼前這蕭瑟的庭院,撲面而來黑暗壓迫的他喘不過氣來。這樣的感覺,他再熟悉不過了。竟是又回到這里來了。

「子業,先帶著王爺去南邊兒那一處的廂房里給看看傷。」

那張子業點了點頭,接了高顯的手扶著段西山往南邊廂房走去。一路上,段西山扶著張子業的手就抖個不停,仿若不這麼抖著,他都無法走路。

「還疼麼?」這話竟是段西山問張子業的。

只見張子業淡淡一笑,搖了搖頭。段西山瞧著這青年,依舊如當初在浣雲府里一般的俊美,也依舊是這般的淡然。

「那時我便羨慕你,不管別人怎麼欺負你,你也不同人計較,仿若這世上沒什麼事能入得了你的眼你的心。你不知那時我在你身上學了一個詞兒來。」

張子業歪了頭看他,段西山此刻被血漬染了的臉帶著淺淺笑意說道︰「得大自在。」

「你可知這是什麼意思?」

張子業搖搖頭,段西山輕聲說道︰「這是句佛語。得大自在者,消除一切違緣障道,疾病災難,能令人敬愛。」

張子業依舊搖頭,只是他將段西山引到廂房里頭坐好,又為他打了水來擦拭。瞧著人干淨了許多,張子業這才露了笑。

段西山就這般看著他替自己上藥,盡管疼痛異常,眉頭卻未皺一下,許是他一直同張子業說話的緣故吧,那精神倒不在這傷口上了。

「那時覺得你就是這得大自在者,如水一般,若有瓶器束縛,你便呈現瓶器之狀,遇圓則圓,遇方則方。是以為那時覺得,你日後定能得大功。」

「我年幼不曉事,你替我抗了許多,我都記在心中。只是,你不該同我說話,同我認識,害你被生生拔去了舌頭。」說道這里,段西山已然有些激動,他拉住張子業,死死攢住他的手腕接著說道,「同我說話的人,沒有好下場,你該知道的。可我救不了你,我救不了你,我連自己都救不了,如何能夠救得了你。為何你不走,我明明讓鬼面笑帶你走的,他都應了我了,他說了只要我抗下一切,他就帶你走。可你怎麼還在這兒?」

張子業並不理會段西山這般失控的模樣,只是細心替他包扎了額頭上的傷。可就算再怎麼仔細,也疤大約也是要留下的了。他伸了手,就要去解段西山腰上的素帶。段西山一驚,慌忙抓住他的手。

「不……」

張子業卻只是輕拍了段西山的手背,如同魔咒一般,段西山慢慢松了開來,任由張子業替他解了素帶,寬了衣衫。段西山撇過頭去,不願直面張子業,卻是錯過了張子業那一張羞紅的臉。

段西山從來都是美的。連這身子,都美的讓人流連。

左肋下已經青紫一片,看著煞是可怖。張子業瞧了瞧,只是搖了搖頭。這已傷及內腑,只能是喝著藥養著的才行,他治不了。可按著方才說的那般,今日里,只怕段西山還有一罰等著呢。

張子業張了張嘴,卻最終只留著一個口型。段西山愣怔,旋即笑了出來。

張子業說︰「活不過,便是死了也是個解月兌。」

可段西山心里卻說的是︰活不過,也死不了,他這輩子,得不了大自在,成不了這無形水。他渴求的,不過是親情,就是拼盡全力,也要得到——

今天跟阿藍聊天,突然想到了這個文的由來,是某天做夢的時候夢到的。里面的段西山是個病弱少年,不受人疼愛,可青竹和枯枝兩個怪人卻十分忠心他,尤其是枯枝,總是將段西山抱起來,讓人坐在他的手臂上。那個畫面到現在都讓我覺得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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