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關將近,宮里宮外的都還是有了年味兒。禮部那里也算是正是忙了起來,不說別的,還有這外國使臣過來朝拜,光這些也夠禮部忙一陣子的了。段西山瞧著上京熱熱鬧鬧的一片繁華景象,心里頭卻不知幾多愁苦。只怕這一會兒太後光顧著過年,卻忘了年好過日難度。如今這樣,西北大將軍一歸朝,必定又要引起大翻動作。
徐那里的案子還審著,遲遲不肯定論。太後打的注意也不過是往死里拖,先不說大正月的不宜殺戮,就說這徐,豈是他一句話要殺便能殺的了的。皇帝不知當初作何想,竟然派了鳳昭和楚臻二人來審理此案。
段西山如今夾在這二人中間活月兌月兌的要被逼死。鳳昭或許沒這等本事弄來這些賬簿,那就只有楚臻能做到。他對楚臻實在不了解,這人平日里便溫溫吞吞,不顯山不露水的,若不是這一次被派來審案子,他只怕都不知道這楚臻是哪一路的神仙。所以他要防的,估計就是這楚臻了。
可他這邊還沒想好怎麼防楚臻,這西北大將軍就要回來了。他若是站在段琮這一邊,那倒還好說,關鍵就是,段西山動用一切手段也未能知曉這大將軍的立場如何。
不過段西山听人說過,他有一位戀人,十分珍惜,也是因著這般緣故去了西北做了將軍。若是能以此為契機,說不定可以扭轉局面。
可是這事想歸想,他要怎麼去知道這連面都沒見過的大將軍喜歡的到底是哪一個人。
西北大將軍,楚臻,還有那個柳沁心。只怕這個年,不止段西山一人過不好。
「殿下,沈大人送來拜帖。」青竹見段西山一連幾日都這般愁眉不展,又加上鳳棲也有幾日沒來。他只當段西山是為了這人而愁,心里越發不是滋味兒。想問又不能問,堵在心里頭一口氣,也不知該拿誰撒。
然後便是這沈韶來拜見。他更是不待見這人,長得如同女人一般,平日也不見來往,如今突然拜見定也是沒啥好事。
「沈韶?」段西山也是吃驚不已,他同這位可沒什麼交集。
「是。」
段西山沉吟半晌︰「他親自來的?」
「他一人過來,親手將拜帖遞給段叔。」
段西山笑了笑說道︰「你讓他去尋一處僻靜地方。」
青竹應了一聲便出去了,他自然是明白段西山為何要尋一處僻靜地方,只是他頗有些奇怪為何段西山會那般笑,竟像是自嘲一般。
待到青竹將沈韶送走回來,並同段西山說了所在何地,卻不見段西山有所動作,依舊坐在書房里頭認真看著手上雜記。
「殿下,過去半個時辰了。」青竹出聲提醒道。
「急什麼,再等等。」
青竹不知段西山在等什麼,不過他倒是樂意段西山待沈韶的態度。他喜歡這般的段西山,總在算計什麼,對誰都不會信任。
沒多會兒,枯枝又進來了,傳話說是鳳昭過府求見。段西山微微一笑說道︰「青竹,領著鳳大人去看看沈狀元去吧。」
青竹一愣,他沒想著段西山會叫他去引路。
「殿下,青竹出去引路,那我干啥啊?」
枯枝傻愣愣的問了句,青竹立馬抓住話頭說道︰「不如讓枯枝去……」
段西山沒說話,枯枝嘟囔了一句便出去了,只剩下青竹,愣怔怔的看著段西山。那本雜記段西山看了很久了,書已經舊得很了。也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就喜歡翻這本書,或許也不是喜歡,只是隨意的翻著看看。他不吭聲,青竹就不敢說話。青竹知道,段西山這是不高興了。
「天冷,還請殿下莫要坐在風口上,當心著涼。」青竹輕聲說了一句,段西山卻依舊還是淡然的翻著書。青竹心里苦笑一聲︰今日作何要惹他不高興呢。
鳳昭見著青竹出來,略一愣怔,還未待開口問,青竹便冷言說道︰「鳳大人,我家殿下著我為您帶路。」
鳳昭不明所以,但听著是段西山讓青竹帶路,倒也沒多想。上了轎子,沒走多久,便听見青竹喊了聲停轎。撩了簾子,抬眼一看,竟是家酒樓。
「你家殿下要在此處見我?」
鳳昭不大信。段西山絕不會在此處見他,太過張揚,若是這事讓太後知道,只怕他少不了一頓罰,而他鳳昭也不會有好日子。以往段西山總是與他悄然相見,為的就是不給彼此添麻煩,今日竟能約在此處,不知是何意思。可他問了話,青竹卻不答,只是躬身做了個請,鳳昭無奈,也只好進了酒樓。一轉身之間,青竹便不見了。
在看到沈韶的一瞬間,鳳昭不由苦笑,現如今這段西山真的是連自己都防。
「懷舟,怎麼是你?」沈韶也同樣吃驚,等了這半晌,竟是等來了鳳昭。
「想必你去找西平王了吧。」
兩人落座,鳳昭便開口說道。
「是。我這幾日未見過鳳棲,又听柳公子說他在西平王手下做事,便想去看看。沒成想,竟是把我打發出來了。」沈韶頗為無奈的笑笑。
可鳳昭卻覺心中澀然,段西山只怕是誤會了他與沈韶了。沈韶前腳剛來,他後腳就去。明擺著要段西山不好過。而知道官員與段西山往來後果的也只有他鳳昭,這簡直就是明擺著要陷害段西山的手法。
「韻止好糊涂,怎麼能就這麼找上門去。鳳棲又不是稚童,幾日不見再平常不過,你竟為了他跑去西平王府,怎麼,還打算鬧事不成?」鳳昭氣的不輕,這鳳棲太不懂事,什麼人都敢招惹。
「若是同西平王打交道,我只怕鳳棲吃虧,擔心也是在所難免。那西平王暴戾,若是鳳棲落在他手中,被囚禁了起來,也不是不可能。」
沈韶不知鳳昭與段西山之間交情,遂是這話說出的時候也沒瞧見鳳昭的臉色鐵青。段西山什麼為人,他是清楚的。雖說城府深了些,可絕不是沈韶說的這般。那一日他如此說這人,心中早已悔到不行,所說當時段西山並未表露什麼神色。可鳳昭卻覺得,段西山轉身離去的時候,背影比之以往更加孤單了些。
「皇親貴冑,豈是你我能妄議的。鳳棲的事,你不用太過操心,他自有分寸。如今你我二人前腳後腳的尋到西平王府去,只怕以後再西平王跟前更不好做事了。你倒還好些,只盼著他不會瞧出什麼,將你暴露給太後。」
沈韶听他這麼一說,心里也不由的擔憂起來。未能想到自己莽撞之舉,竟牽連出這麼些事來。
「我去西平王府是為了鳳棲的事,那懷舟你去是?」
沈韶隱約明白,大概是柳公子讓他專門走這一遭探探虛實。可鳳昭這里,卻是為何?
鳳昭听他發問,卻不知如何回答,他總不能說,自那一日起,段西山再未來刑部,他心中愧疚忐忑,想來看看。
「刑部之事。」好歹,還有刑部的事能做個幌子了。
聊及此,二人也無甚心情,結了賬,便匆匆離開了。
而青竹這里,待他回府去,卻找不著段西山身影。問了幾個人,皆說不知。雲姨也不在,段叔不清楚,枯枝又是個糊涂的。若不是青竹多心,那便是段西山有意支開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