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樣,最近有什麼不舒服的嗎?」路奇君站在陽台上,看著窗外變換的天色,表情透著一股淡淡的憂傷。縱使他內心有再多的話話想和顧然講,到了嘴邊也變成了公式化的慰問。有些話,適不適合出來見陽光的。
顧然直挺挺的站著,眉眼竟和路奇君有些相像。傳說,只有在像一個人的時候,人才會看起來和思念的人比較像。顧然沉浸在思念里,就像被困陷在泥沼里的蜘蛛,沒有絲毫的自救能力。
顧然周邊所散發出來的氣場顯然和剛才不一樣了,華雨辰不是傻瓜,他能感受得到。因為她的眼神,很熟悉。打擊不是一點點,但他知道顧然對任何人都有一份熱忱,只是他不是很清楚為什麼她對路奇君格外親切。這一切,或許只有當事人才知道。
不知道什麼時候華雨辰默默的走了,走的那麼安靜,以至于顧然都沒有發現。顧然打完電話,整個人都覺得精神了很多,只是找遍了花房也沒有找到華雨辰的身影。他有事情出去了吧。給了自己一個合適的答案,顧然心安理得的就躺在藤椅上打起盹來。
眼楮剛閉上沒多久,顧然猛然睜開眼楮,濃黑的眼眸在陰暗的天色中顯得尤為明亮。花房里並沒有雨傘,華雨辰是冒雨出去的嗎?什麼事情那麼著急,讓他在這般惡劣的天氣下出門?
顧然用花房的電話給管家打了個電話,詢問華雨辰的蹤影。可是顧然並沒有得到她想要的回答,「我並不知道華少去了哪里。據我所知近段時間沒有人出入大門,也沒有人進客廳。」
那華雨辰回去哪里呢?顧然有些模不著頭腦了,總有種怪怪的感覺讓顧然說不上來什麼樣的感受,只是很不好受。希望下次再也不要有這樣的感覺了。
「您給我送把傘過來吧。」囑咐完管家後顧然就把電話掛斷了,心像是被擱淺的航船,莫名的惆悵與不安,著實讓人覺得難受。
顧然聆听著窗外的雨聲,雨夾雪的天氣總讓人覺得特別的寒冷。就算是花房是恆溫控制的,也擋不住這刺骨的寒風。一陣陣寒風無孔不入的侵襲著顧然,讓她覺得透心涼,心飛揚。以往怎麼就沒感受到花房漏風那麼嚴重呢?
好在管家的效率很高,沒有讓顧然等太久,不然顧然的情緒就快要堅持不住了。她要是再在虛無的等待中持續那種不安的感受的話,她會瘋掉的。
接過管家遞過來的一把黑色質樸的大傘,邊打開傘邊詢問華雨辰的消息,「來的時候有看到四哥嗎?」平時覺得四哥一直在身邊看著也煩,但一到看不見他的時候又是格外的想念。這就是習慣的力量嗎?
抬頭仰望烏黑一片的天空,管家都忍不住搓了搓手,這天氣看著就寒冷,要不是衣服穿得多,不然哪抵御的了今年的寒風。
天氣惡劣顧然是知道的,但就算再惡劣的天氣也阻擋不了顧然對華雨辰的擔心。雖然華雨辰平時是一個穩重冷靜的人,但顧然知道華雨辰實則是一個走極端的人,要是不攔著他做一些事情,他的做法一定會讓大家大跌眼鏡的。
顧然不顧自己大著八個月的肚子,急匆匆的往外面跑。一出門,刺骨的寒冷就把她逼得想回到溫暖的花房,她剛才還覺得花房里冷呢,這樣一比真是小巫見大巫。顧然緊咬著牙齒,身體雖然沒有前行,但也沒有選擇後退。顧然微微前傾自己的身體,將黑傘擋在前面,擋住了大部分的風雨。
管家拿來的傘相當大,大到可以保護兩個顧然大小的人了,所以只要顧然小心一點,就不會被風雨給侵襲了。
「小姐,小姐?」管家沒有想到顧然是要親自出去,還以為她只是有備無患的帶一把傘在身邊,不時有些著急。這樣的天氣是會把身體搞壞掉的,更何況是顧然這般身孕的時候,就更不能冒雨前行了。
听到了管家的疾呼,但顧然連頭也沒有回。她知道如果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管家,管家一定會阻止自己,但眼下她不能干愣愣的坐在原地,等待著別人把四哥找回來,她要親自驗證自己的想法。如果是因為她的緣故四哥不高興了,那麼她應該自己承擔責任。畢竟華雨辰只是她的未婚夫,可如今他承受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就連一向被眾人捧在疼愛的顧然都覺得不好意思了。
照顧顧然是管家當之無愧的責任,絕對不能放任小姐一個人在風雨中前行。雨夾雪的天氣最容易出現意外,地面濕滑,萬一腳一個打滑,後果十分嚴重。種種理由讓管家阻止顧然繼續冒雨走下去,疾步快走到顧然身邊,一把拉住顧然的手,「小姐。」
語氣中充斥著懇求的氣味,但顧然還是沒有放棄找華雨辰的打算。顧然不能因為一點點外在的原因而放棄了華雨辰,雖然她相信華雨辰不會出現什麼大岔子,但不確定顧然就是不能放心。
「讓我去找找他。」顧然抿抿嘴巴,表情有些難過又夾雜著些許焦急,清秀的臉蛋緊蹙在一起,宣誓著主人內心的不高興。
「但風太大了,小姐…」很少見顧然有這般傷感的表情,管家很是動容,但還是不由分說的繼續勸說。
勸說在有些緊急時刻是沒有作用的,有些人根本就听不進去任何話。就算是為了她好的話,她也听不進去。
「別說了!」顧然厲聲呵斥,在管家以為她還會有下文的時候,顧然快步向前走,眼楮不斷的掃視周邊,不希望漏過任何一個角落。
管家眼神跟著顧然繼續前行,但身體卻沒有再行動了。不知道小姐這次為何如此堅持,大概她也有她的理由吧。管家重重的嘆了口氣,一向溫順的小姐也有了自己的價值觀,一股難以言說的失落油然而生,讓他心口悶的慌,像是巨石壓在了他的胸口上。
如果一段時候後,小姐還沒有回來,那麼他就親自去找了。管家默默的決定,雖然他沒有繼續跟著小姐走,也沒有勸顧然了,但他的心還是緊緊的牽掛著顧然。
「小姐,小心點!」管家沖著顧然的背影大聲喊。如果顧然回頭,就可以看到一個年邁的老人,腦袋上零星幾根銀發糾纏其中,舉著一把傘,久久的望著她的方向。
但顧然始終沒有回頭,她伸手做了一個「OK」的手勢,她知道管家的顧慮,她也覺得很抱歉,但有些事情,終究大家都是有自己的原則的。管家覺得自己必須管顧然,她也覺得她必須要尋找華雨辰的身影呀。此刻,她的腦袋里只有尋找華雨辰,這一個概念。
零度左右的溫度讓顧然無力吐槽,她渾身上下裹得像一個粽子一樣,但也改變不了天氣嫉妒寒冷的事實。江南的冬天有些潮濕,空氣中的水汽充足,伴隨著寒風而來,讓人覺得無力抵擋。不似北方的寒冷,只要衣物保暖便已足矣。
顧然腦袋微偏,用臉和肩膀夾住雨傘柄,雙手搓搓肩膀。不從花房出來還真不知道天氣已經寒冷到這個地步了。
顧然一向是生活在溫室里的花朵,不明白外面風吹雨打的放養式生活。作為典型的大家閨秀,她很少出門,就更不用說領略寒風的威力了,顧嘉南總以這樣那樣的理由讓顧然留在家里,給她分配各種任務。種種原因,把她封鎖在了家里,根本就沒有冬日的體驗。在她的眼中,冬天就只是溫度上和夏天有些區別,別的一無所知。
比如現在,她都沒有想到地面會濕滑。一不留神,顧然的腳在地上打了個小滑。還以為自己會摔一個狗吃屎的顧然嚇出了一聲冷汗,再也不敢疾步快走了。迅速的快走變成了小心翼翼的競走,既要控制自己的速度,又要當心腳下的風景。心髒還在胸腔里撲通撲通的跳動著,形成了一種加快版的旋律。
顧然左手打著雨傘,右手在自己的胸口拍了拍。天真的她想借此來遣散自己內心的後怕,四哥,你在哪啊?顧然覺得有些委屈,她從來沒有想過華雨辰會這麼消失不見,不留下任何音訊。這樣的彷徨與未知讓她對未來沒有一點生活的熱情,這一刻的問題,就要在這一刻解決。
山中方一日,世間已千年。這是她听過最悲傷的故事。
四哥,就連你,也變了嗎?
顧然的心不斷被消極的想法蠶食著,但眼楮卻沒有真正放棄過尋找。雖然不能確定自己是否能找到四哥,但她起碼在努力著。
笨重身體的顧然不知道走了多遠,遠到她的雙腿都沒有了知覺,她還是不肯放棄尋找的念頭。柳暗花明又一村,說的就是顧然吧。
任何事情都有個結局,就像任何故事都有個結尾一樣。顧然在瓢潑大雨中找到了華雨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