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了路奇君一聲，顧然扶著肚子走進了病房，自己找了個地方坐下。發現路奇君的床邊擺滿了鮮花，想來一定是那些空虛寂寞的護士送的。也是，她們時常面對的都是那些病老頭老太，難得有那麼英俊的適婚帥哥當然要好好把握了。
「你，你來了。」路奇君愣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顧然真的來了。趕忙放下手中的手機，有些心虛的伸手捋了捋頭發，尷尬的沖顧然笑笑。
高級病房的門口還算是比較幽靜的，一時間病房之內氣氛沉靜了下來，卻不覺得尷尬。顧然很享受此刻的寧靜，就好像以後都沒有這樣安靜的時刻了。
「看來你還是過的很好的，這麼多鮮花美人兒陪伴著你，你就多住會兒吧。我再找一個醫生。」顧然伸手拿過一個隻果，隨意的擦了擦就直接一口咬下去，哪還有半分淑女的模樣。
聞言，路奇君掙扎的起身，努力抗議顧然的話，兩只手在空中拼命的劃，認真的架勢把顧然嚇了一跳。
顧然挺著肚子簡單的走到路奇君面前，伸手攔住路奇君的動作。她的動作很輕柔，因為她一路走來已經沒有什麼力氣了。從來都沒有想過，這麼一段路就會耗費她全身的體力。
「我是和你開玩笑的，不要激動。不然，我的隻果分你一半。」伸手將隻果放到路奇君的嘴邊，很客氣的和路奇君分享手中的隻果。她沒有果汁，只有隻果。我的隻果分你一半。
本來這也只是想讓路奇君安靜下來，避免扯到傷口的策略。沒想到路奇君是個厚臉皮的人，順著顧然的動作狠狠的咬了一口隻果，直接把顧然三分之一的隻果給吃下去了。這回換顧然目瞪口呆的望著路奇君，嘴巴大就是好…
「我的肚子好重。」懶人顧然根據就近原則一坐在了路奇君的病床上，環視了周圍一圈，以前她也來過這家醫院的病房，對這里有一種油然而生的親切感（…）。路奇君在住院期間的所有費用都是由慕鎮一手承擔的，說路奇君這是公傷。
見顧然懶惰的模樣，路奇君哭笑不得。看了看顧然的肚子，果然是一天比一天大了，就算是他這樣專業的醫生也不由的擔心︰等到十月懷胎，顧然的肚子會不會爆炸？ 一聲之後，四塊石頭從顧然的肚子里飛了出來，然後石頭又炸裂了開來，出來了四只小毛猴！
好吧，人類的想象能力是無窮的。路奇君也發現了，當然他不會把他這些奇異的想象說出來，這實在是太丟人了。
「來醫院做檢查麼？」路奇君也沒有閑著，拉過顧然的手給顧然做按摩。以前他每天都會定時給顧然做按摩，這幾天落下了也沒有辦法。現在有機會了，路奇君堅持醫生的職業操守，果斷的給顧然按摩。順便吃吃豆腐，這可是正大光明的豆腐，走過路過千萬不能錯過。
顧然點點頭，三兩下就把隻果給消滅了。吃的快其中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原因就是，怕路奇君再和她搶…在路奇君以為顧然不打算說話的時候，顧然嚼吧嚼吧嘴里的隻果，聲線模糊的回答︰「這都被你發現了。」
當顧然的聲音傳到路奇君耳朵幾秒之後，路奇君才反應過來顧然在說什麼。「吃東西、說話，選其一。當心消化不良，下不為例！」即便是在醫院里，路奇君也是一副教導人的模樣，順便還惹來了顧然的一對白眼。
「四個寶寶，是不是會爭奪營養？」顧然的話一向都具有非常強烈的跳躍性，就像此刻，前一句話和現在一句話壓根就沒有多大的關系。隨意的性格造就了她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難得從顧然口中听到有價值的話，路奇君沉吟片刻，微微皺眉認真思考這個問題。其實他一早在思考顧然要不要打胎的時候就想思考過，但腦海中百轉千回，思緒還是一團亂。介于他尷尬的立場（喜歡顧然，又是顧然的私人醫生），他真的無法抉擇出結果。最後，所有的糾結都化成了一個點頭。
會爭奪營養那是肯定的。
從路奇君手中抽回手，「好了，現在我就先走了。拜拜，祝你早日康復。」依舊回到了一副沒心沒肺的模樣，只是那笑意再也沒有回到眼底。
呆愣的看著顧然離開，路奇君都沒有想出顧然來看他的原因。沒有問候他的病情，只是說了幾句有的沒的，之後就走了。可顧然又不會那麼千里迢迢來看他，又沒有什麼事情。有貓膩，還是他想多了。
當顧然站起身的那一刻，她的腦袋一陣暈眩，甚至眼前一黑。許久之後才恢復視力，在這個過程中，顧然沒有停頓，依舊是像正常的一樣走到病房門口，關門離開。
她想她已經有了結果了。
決定了之後，顧然的步伐又變得輕快了起來，雖然身體還是很笨重，但腳下卻像裝了馬達一樣快速運行著。
醫院的病人都很有素質，看到顧然是孕婦都紛紛讓道，這也讓她更快的到了婦產科。此刻已經時近中午，在醫院里排隊的病人也少了許多。很快，就到顧然坐在醫生的辦公室里。
「醫生，我是剛才來做檢查的顧然，我想好了，我要打胎。」此話一出，醫生也沉默了。這回的醫生是顧然第一次接觸到的，不知道醫生對于顧然四個寶寶有什麼想法，這時候顧然也顧不上了，再不手術她怕自己又會後悔。
看出顧然的不舍，看她的五官緊蹙在一起。原本清秀的臉龐上寫滿了痛苦，但望向她的眼神卻滿是堅定。醫生頓了頓，開口︰「你真的確定了麼？」
「確定了。」顧然閉著眼楮回答，寶寶，媽咪對不住你。抿著嘴唇，眼眶已經濕潤了。這種痛徹心扉的感受是她從未感受過了，要從她的肚子里拿掉和她一起生活了四個多月的寶寶。
感受到顧然心中的百感交集，醫生也見怪不怪了。來她這邊墮胎的，雙胞胎里打掉一個的也有無數個了，同為女人，她非常了解病人的感受。她也沒有說話，把這個空間交給顧然，讓她仔細斟酌。
顧然的手緊緊握成拳，不住的顫抖。一向善良如佛的她竟然要讓別人殺掉自己的孩子，對不起，真的對不起。突然感覺到胸口壓抑的疼痛，像是要喘不過氣來。好像腌制的咸菜，撒了鹽之後水一點點的滲出來，直至到達極限。顧然也覺得周邊的空氣變得稀薄起來，讓她無法維持生命所需要的呼吸運動。
「真的決定好了麼？」醫生放下手中的筆，畢竟是人命，必須要慎重對待，不可戲言。做了手術之後，再後悔就為時過晚了。
顧然的心里很彷徨，無助的想要抓住一雙手，哪怕就只是握一握也好。可惜，此刻只有她自己。
「決定了。」顧然的聲線都變得顫抖了起來，但她還是沒有放棄最初的念頭。這個決定，她下的好苦。眼角瞬間滑落一滴眼淚，快速地，迅捷地，消失在地面上，只流下一灘淡淡的圓暈。
就當醫生拿起筆要動手寫病歷的時候，一聲疾呼從辦公室門外傳來。這聲音穿過木門，傳到了顧然的耳中，帶著尖銳的音波，直沖顧然的大腦。疾呼中帶著一絲喘息，是那麼老遠的跑來的麼？
「不可以！」
緊接著是護士的提醒，「先生，請你小聲點，這里是…」剛穿過人群，轉而看到路奇君時身上穿著的醫院病服，話鋒一轉，「你是哪個病床的，怎麼擅自跑出來？和護士聯系過了麼？」
路奇君閑護士吵，將護士晾在了身後，打開婦產科的門進去了。
出于職業道德，護士剛想跟著進去就差點被關上的門撞扁了鼻子。再開門，已經被里面反鎖了。
顧然看著木訥的看著突然出現在眼前的路奇君，一身病人的打扮竟然就這樣跑出來了。住院部的護士是都吃翔去了麼？
還不等顧然和醫生反應過來，路奇君就急著開口，「醫生，不要听她瞎說，孩子不能動。現在已經十八周了，再打掉胎囊恐怕會波及其它幾個。你真的有把握保證母子平安麼？」
路奇君的話語很專業，事實也確實是這樣。當初只是顧然堅持要打胎的話，她可以努力嘗試一下。但她畢竟也不是神醫，不能百分之百的保證自己不會失手。所以，這一刻她沉默了。
「我已經決定了。」已經決定了的事情臨時發生變化，讓顧然覺得很不舒服。雖然已經沒有了主意，卻還是執拗的堅持自己的決定。
听到顧然到現在還不悔悟，甚至要傷害月復中的孩子和自己，頓時怒不可遏。但他知道此刻發怒是沒有用的，好好說話她還是听得進去的。「這樣做，有可能四個孩子都保不住，甚至你都可能有危險。」
「只是可能不是麼？」顧然就像一頭被激怒的獅子，還是偏執的堅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