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中手法簡潔凌厲,李劍凌重傷剛好,沒辦法全力施展,只好注重準頭,刀背、拳頭盡是往那些衙役最脆弱的地方招呼,不至于喪命,但是卻足以讓人痛的涕淚肆流!
「大哥,我們走吧,莫要殺這些衙役了,都是家有父母妻小之人!」
李劍凌一直記得婧兒母親明霜的話,莫要亂殺無辜,要殺的無愧于心,而他覺得這些衙役並無過錯,他殺之有愧,是以從囚艙到甲板,他未殺一人,只是拍暈了六七個而已。
吳法一聲長嘯,幾十道鉤鎖從三艘船上拋出,吳法一手挽著李劍凌,大喝一聲︰「走!」
縱身一躍,吳法提著李劍凌,踩上一條鉤鎖,兩個起落便已經到了自己人的船上。
放下李劍凌,吳法大聲喝道︰「今日本來要讓爾等牙犬葬身巨野,但我兄弟憐爾等家有父母妻小,我今日便暫且放過你們,你們自己回登州去吧!」
一聲令下,鑼鼓齊鳴,那八艘與水師混戰的船緩緩退去,以囚船的力量,根本沒法阻擋吳法這邊的三條船。
船靜靜的行在水中,官軍的船沒有追來,是以吳法在和他的弟兄們躲在船艙喝酒敘舊,李劍凌一個人站在船頭,看著一片漆黑的夜空發呆。
在海船上,他剛要決定和婧兒去杭州一游,卻不曾想進了登州大牢,要直接押送洛陽刑部,現在雖然暫時不用去洛陽了,卻已經離洛陽不遠了,似乎,冥冥之中自有一只大手,在操縱著他的命運,直指大唐的中心!
這種感覺很不好!
「又在扮深沉了?」
吳法提著兩壇酒,走了過來,遞給李劍凌一壇,李劍凌接過去,兩人輕踫一下,仰頭喝了一口,吳法發出了一聲享受的吟嘆,像是在喝什麼玉露瓊漿一般,事實上,這只是普通的米酒,味道微甜,度數並不高。
「大哥怎麼出來了?」
「來看看你!」
吳法長舒了一口氣,道︰「我不知道你經歷過什麼,從你身上那傷口,便可知道你是九死一生的走到了今天•••兄弟,莫要背負太多,須知你背負的越多,你便越不像一個小孩•••你就越會讓有心人生疑!」吳法看著如墨濃夜,笑道︰「家世榮耀,過眼雲煙,該放下之時便要放下,人生在世幾十年,與其背負千斤重擔,不若快意江湖•••」
李劍凌愣了愣,認真的點了點頭,舉起酒壇,道︰「大哥,我敬你!」
「干!」
「干!」
吳法以為只是喝一口,待發現李劍凌卻是壇不離嘴,竟然要一口氣把這三斤酒喝完,吳法苦笑一聲,也只好舍命陪君子了!
李劍凌喝完,便听得一人大聲贊道︰「好酒量!」
吳法的酒少,這個時候也喝完了,看見那人,便笑道︰「二弟,來,給你介紹一下!」
李劍凌微微一笑,打了個酒嗝,俊臉紅撲撲的,搖搖晃晃的拱手道︰「在下李•••李劍凌,官宦子弟,真實身份不便告知,望二哥莫要•••莫要見怪!」
那人微微一愣,苦笑道︰「大哥,你在哪找了這麼一個好玩的兄弟,也忒可愛了點吧!」
吳法嘿嘿怪笑,指著那人道︰「凌弟,這是我親兄弟吳天,我們兩人江湖匪號便是無法無天!」
吳天點了點頭,聊了幾句,便和李劍凌熟絡了,硬要拉著李劍凌和吳法進船艙喝酒,船艙里面的都是一些草莽漢子,大氣豪放,而李劍凌又是吳法親近之人,也不客氣。
不覺中,李劍凌竟是喝的酩酊大醉,文老頭說,想醉之人,即便是喝水也能喝醉,李劍凌想醉,所以他醉了,卻醉的無比的清醒,想到了兄弟姊妹,想到父帥娘親,想到了老瞎子,想到了婧兒,只覺得忍也忍不住,時而大哭,時而大笑,時而喊婧兒,時而又喊母親,卻是眼淚未曾止過。
船艙里面一片安靜,所有人都在默默的喝著酒,這些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或許李劍凌酒後失態,卻無意間觸動這些漢子心中,那抹藏得最深的柔軟。
酒後方知情濃,失過方曉珍貴。
數個月壓抑心底,一朝釋放,卻讓李劍凌徹底解開的心結,醒來後,雖然有些頭痛,但是卻讓他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輕松感來。
推開房門,初升的朝陽正好攀上樹梢。
李劍凌深吸一口氣,一聲長嘯,開始在院子里面打起拳來,這是他多年的習慣,只不過這次打的不是他擅長的軍體拳,而是大唐流傳最廣的「高祖拳」,他必須在去洛陽之前,把安東李劍凌的一切習慣改變——泯為眾人!
「啪啪啪•••」
一陣錯落的鼓掌響起,李劍凌緩緩收拳,睜眼一看,笑道︰「大哥、二哥早!」
「凌弟早,凌弟打的可是高祖拳?」
吳法面露好奇,道︰「可是為何打的這般慢,而且好些動作似乎都月兌離了高祖拳的原形了!」
李劍凌心中暗笑,自己以太極拳的拳理來打高祖拳,沒想到還有這般妙用,不由笑道︰「大哥看的不錯,小弟突發奇想,以慢勁來打拳,發現拳勁可以滲透到每一寸肌肉,血氣亦能運轉全身,比起快拳,慢拳更能強身健體!」
吳天卻是不贊同,道︰「我說三弟,這學武就是為了打架殺人,你這拳打這麼慢,哪里能殺人?」
「哼!莽夫!膚淺!無知!」
李劍凌還未說話,便听的一聲輕哼,然後三個鄙視到了骨子里面的詞匯 了出來,李劍凌這才注意到,吳天身後,卻還有一個人。
「野丫頭,我好歹也是水寨的二當家的呢,你就不能給我留點面子嗎!」
李劍凌嘴巴張的老大,這個髒兮兮的短發小子,竟然是丫頭?
「哼!」
那小丫頭又是一聲冷哼,轉身便走,丟給三人一個後腦勺,以及那參差不齊的短發。
「哈哈,小鯢這是我們水寨的小寨主,唯一一個可以讓二弟吃癟的人!」
「來來來,凌弟,咱們來比劃比劃,看看我究竟是不是膚淺無知的莽夫!」吳天撩起衣袖,嚷嚷著。
李劍凌今天興致也頗高,卻不推辭,笑道︰「那我便陪二哥玩玩!」
「啊——真來啊!」
吳天傻眼了,原本只是嘴上說說,不料李劍凌卻來真的,李劍凌笑著擺了一個高祖拳的起手式,吳天看了吳法一眼,吳法知道李劍凌的性格,不會做無把握的事情,也不說話,只是笑。
這時小鯢又是一聲輕哼,嘀咕了一句什麼,雖然沒人听清,但是卻是壓倒吳天自尊的最後一根稻草。
「來就來!」
吳天怪叫一聲,卻是率先進攻,雖然未加持內勁,但是拳風獵獵,聲勢卻也十分驚人,小鯢小跑著過來,大喊道︰「吳天,你忑無恥了,竟然還突然襲擊!」
「來得好!」
吳天氣的幾欲發狂,李劍凌卻是一聲清喝,右腳往後一滑,以右拳相迎,正是高祖拳第一式,普普通通的弓步出拳!
在囚船上,吳天見過李劍凌的身手,招式簡潔有力,專攻人體脆弱之處,但是現在,他出拳無力,身子更是柔如清風,吳天心中卻是一陣驚疑。
這麼一猶豫,李劍凌卻忽地變招,化拳為掌,手掌貼到吳天拳面上,手腕一旋,瞬間扣住了吳天的手腕脈門。
不等吳天縮手,李全誠卻突然發力,猛地往右前方一帶,這本是切磋,吳天只用了五層力氣,但是卻依然收勢不住,重心偏移,唯有下盤變換姿勢以穩定重心。
然而李劍凌卻雙膝微曲,左腳一橫,右腳提了上來,偏偏撞開了吳天想要落腳的位置。
吳天右拳被黏住,左腳位置被堵住,唯有左拳攻李劍凌必救的檀中穴。
念頭剛起,身子正要借李劍凌右手之力,以保證出拳的速度和力度,卻是覺得李劍凌右手,竟像是沒有骨頭一般!
吳天當即便有些慌了,向一團棉花借力,結果可想而知,下一刻,李劍凌忽地一轉,扣著吳天的手腕,起身鑽到了他身後,雙手往吳天後背一推,吳天便一個踉蹌,沖出去好幾步才停了下來。
李劍凌雖然換了數十個動作,但是實際上卻只是一招,電光火石間,李劍凌便轉到了吳天身後,吳天猛地轉身,卻恰好看見李劍凌擺著高祖拳的第二式起始動作。
「不對不對!」
吳天撓了撓頭發,奇怪道︰「凌弟,你速度這般快,哪里是在打慢拳,分明是以快取勝啊!」
「二寨主,你好不知羞,他的招式明明極慢——」
「小鯢你閉嘴!」
吳天理也不理小鯢,卻是看向了吳法,吳法含笑點頭,道︰「小鯢說的不錯,凌弟出拳很慢的!」
「怪了怪了,沒道理啊!」
吳天皺眉看著李劍凌,喝道︰「凌弟,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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