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姑娘明鑒,冤有頭債有主,怪只怪你那未來的夫君與主子合謀,小的只是個听命行事的,九姑娘為人一向和善,倘若泉下有知,就算當了那枉死鬼,也莫要拉著小的一起下那地獄黃泉啊!」
落日的余暉下,兩位粗衣壯漢一前一後的抬著一卷破爛的草席,匆匆的行走在鄉間雨後略顯泥濘的道路上,長靴濺滿了泥點,衣襟上風塵僕僕,面容也略帶倦色,顯然是走了很久的路。
前面那圓臉小眼的男人似乎對此等殺人拋尸的業務並不熟悉,有些顯而易見的心虛,一路上顫著聲音念念叨叨的說著些請罪的托詞。此時到了地方,也是小心翼翼的將肩上的草席抬了下來,念著往日受到的恩情,盡量輕巧的放在一塊長了青苔的石碑旁,抽手後又從衣襟中掏出三只細香,點燃後勉強還算恭敬的拜了三拜,隨手插入了濕潤的土地。
「嘿,哪來那麼多廢話!」另一個粗衣方臉的男人哼了一聲,毫無敬意的將手中冰冷僵硬的尸體丟下,此時正拽著衣角擦手︰「怪只怪你不識抬舉,區區一個下賤的庶出,竟妄想要攀那龍鳳之人!可惜可惜,大喜變了大喪,您是無福消受了。」
圓臉小眼的男子臉色變了變,難掩不滿的看了男子一眼,又礙于身份低下頭去,終是沒敢開口反駁。
雨後的清新的泥土味道混雜著亂葬崗異樣的腐臭,天色漸漸擦黑下來,四周有心人圍著墓碑種下的柳樹曼妙的枝條隨風擺動,空氣中傳來翅膀煽動的摩擦聲,如人腳步匆匆,嚇得兩個心中有鬼的男人齊齊繃緊了神經,你看我我看你的,面色都有些難看起來。
方臉男人低頭從靴中翻出一柄小巧的鏟子,推了還在怔愣的同伴一把,埋頭挖起土來,幸而雨後土地濕潤,三兩下已弄出了一個淺淺的土坑︰「你還愣著作甚!快了了這樁瑣事回去復命。」
圓臉小眼的男人連忙領命,同樣掏出一柄鏟子,沒幾下就將那土坑弄得大了些,連推帶搡的將裹著尸體的草席扔了進去。
天色更黑了下來,正是烏鴉歸巢之時。听著周圍雜聲越來越大,二人心神不寧的連鏟了幾下土將草席淺淺蓋住,便將鏟子一並丟棄在了現場,轉身開始還是大跨步的走著,到後來就不約而同的變成了小跑,你爭我趕的很快就消失在了道路那頭。
二人走後大概一個多時辰,天色如墨般沉沉的壓了下來,覓食的烏鴉紛紛歸巢,鴉鳴聲連成一片,落在暴露在地表上的尸體上啄食著腐肉。
猛地,一只白皙略帶薄繭的手從微微浮起的土包中簌的伸出,十指染著喜慶的艷紅丹蔻,在半空抽搐般動了動。此時若是有生人在此,目睹此景必定嚇得魂飛魄散。四周覓食的烏鴉受驚,呼啦啦的飛回樹杈,歪著頭用黑豆大小的眼楮疑惑的盯著樹下它所不能理解的一切。
自從那只手伸出浮土之後,身體帶著破爛的草席也一起猛地坐了起來,草席動了動,刷的一下被人從頭扯至腰間,內里竟是慘的未著一物!凹凸有致的身材被樹上的扁毛畜生瞧了個正著,自縴細的脖頸處蔓延而下的、漆黑可怖的傷痕也跟著一起暴露出來,一張清秀軟弱的面孔,因為營養不良而有些蠟黃,臉上還帶著模糊成一團的殘妝,她的眼神呆滯茫然,皮膚帶著失血的慘白,卻越發顯得一雙鳳眼越發的漆黑起來,不是那個冤死鬼又是哪位?
她面無表情的起身,也不知是一貫如此還是太過震驚,攏著身上破爛的草席遮住重點部位,有條有理的和旁邊一位死相淒慘的男子互換了衣服。四下張望後,撿起了剛剛被人拋棄的鏟子,就著自己剛才躺過的地方將坑挖的更深了些,用自己替換下來的草席將人一裹,也算入土為安。
一切暫時算是告個段落,少女轉身在柳樹下挑了個勉強還算干爽的地方,靠著墓碑坐了下來,開始仔仔細細的低著頭研究自己不知何時變長的指甲……以及,昨兒個明明還是冬天,可今兒一覺醒來怎麼就數只烏鴉鳴翠柳了呢?
樹上的烏鴉們等了許久,見似乎並無危險,又呼啦啦的飛下來翻找腐尸。
半晌後,少女輕飄飄的嘆了口氣,臉上茫然之色盡褪,隨手拾起身旁一枚無主的骷髏頭對視。
「呦!」她歡月兌的朝著近在咫尺的骷髏揮了揮手,滿月復辛酸的訴說著自己的遭遇,聲調低沉而優雅︰「我原本還以為是不是到了片場,可看到老兄你死的如此敬業,又礙于天朝片場穿幫之處甚多,區區一個擺設不可能真找死人來代替,再看此地風土人情,所以……恐怕我也該接受一些悲催的事實了。」
時間已近三更,樹上的烏鴉捱不住睡意,也就舍了樹下那個看起來一時半會兒還死不了的人類,紛紛回窩入夢。
與此同時,數十米外的草叢輕輕動了動,一雙驚恐地眸子在齊人高的草叢中一閃而過。
靠在墓碑前沉思的少女似有所覺的眼尾一挑,卻連抬頭都欠奉。
假如真的如她所想,那她怎麼才能回去呢……
不知道眼下自己馬上自殺可不可以啊……
草叢中的動靜更大了一點,有什麼東西正猶猶豫豫的接近,進一步退兩步的磨蹭著,直到聲音近在十米之外,少女這才恍若無意的抬頭側首,指尖從身後劃過,握了滿滿一把石子,意味深長的注視著草叢動了動,而後露出一處月白的衣角來。
白衣少年謹慎的攥緊了手中的銀針,因為過度緊張而指節發白,背著竹簍的身形在草叢中顯而易見。
自從師父死後,他在此偷偷用村民的遺體試藥已經有一段日子了,固然是心里有愧的,可是用在死人身上試驗出的結果流傳出去,救活了大批的病患,才讓他良心稍安。
他做慣了挖墳掘墓的事情,膽子絕對算不得小了,可是眼前這一幕,委實太過詭異了一點……
若真是僵尸作祟,他便是在此拼了性命,也萬萬不能讓此等怪物威脅到村民的安危!
少年打定了主意,還沒等他先發制人,那邊在月下對著個骷髏相訴衷腸的少女就搶先一步丟掉手中的骨頭,瀟瀟灑灑的站了起來。
「呦~!」她哼的時候先抑後揚,尾音圓滑的上挑,聲音短促又不帶任何做作,像是壓抑不住笑意一般,靈動戲謔的氣息撲面而來︰「敢問那邊那位鬼鬼祟祟的壯士,此處是什麼朝代?唐宋?元明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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