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不要總是吸煙,那對身體不好。」潘朵從樓上一下來,就看到潘啟雄坐在沙發里,茶幾上的煙灰缸里,已經堆滿了煙頭。
潘啟雄愣了愣,沖潘朵笑著說︰「朵朵長大了,知道關心爸爸的健康了。」
「我以前不關心嗎?」潘朵疑惑的看著潘啟雄。
潘啟雄沒有回答,朝著潘朵伸出手臂。潘朵轉過茶幾,坐到了潘啟雄的身旁。
「朵朵長大了,有沒有什麼打算?比如學著打理公司?」潘啟雄臉上帶著笑,淡淡的問道。
「您還那麼年青,等您想要偷懶時,再讓我接手吧,而且我還什麼也不懂。」潘朵回道。
潘啟雄點了點頭,「今天我的寶貝要做什麼呢?」
「我想出去隨便逛逛。」潘朵心中早有打算。
「要爸爸陪你嗎?」潘啟雄問道。
「不要吧,女孩子逛街會很無聊的。」潘朵調皮的沖潘啟雄傻笑。
「好吧,讓司機老李送你吧。」潘啟雄按了手邊的鈴。
「不用。」潘朵急急的打斷了潘啟雄。
「老爺,有什麼吩咐。」听了鈴聲走近的女佣輕聲問道。
「爸爸!」潘朵停頓了幾秒。「我想自己走走。」
潘啟雄也是心一顫,潘朵回家來到現在,這是第一次叫爸爸。潘啟雄欣慰的拍了拍潘朵的肩,「那要注意安全,早點回家好嗎?」
「恩,我會的。」潘朵笑著起身上樓。
「老爺,還有事嗎?」女佣一直站在一邊,提醒式的問道。
「叫老李的兒子跟著小姐,以防有什麼危險。」潘啟雄不放心潘朵一人出門,從前,她從不會一人出去。
「別叫小姐知道。」潘啟雄補充道。
「是。」女佣轉身出了大廳。
潘啟雄又燃起一根煙,用力的吸了一口。
「爸爸,我出門嘍!」潘朵歡快的與潘啟雄打了招呼,獨自一人拿著小背包,走出了潘家。
走出潘家的潘朵,步行了好一會兒,才看到有來往的車與行人。這時才知道為什麼潘啟雄要叫司機送她了,可是,潘朵更明白,今天出門的目地,是萬萬不能讓旁人知道的。
公交車帶著潘朵輾轉了十幾站,中途轉了一次車。中午時分,潘朵頂著烈日,站在了一片如貧民區一樣的平房邊小路上。
熟悉的景象,卻因太久沒有來過,而感覺有些生分。潘朵熱淚盈眶,站在那里,半天也沒挪動半分。
「那邊那家超市晚上限時搶購,雞蛋才兩塊五一斤。」兩個中年婦女和一個年老的女人從正前方,與潘朵迎面而來。
「現在的東西都貴的嚇死人了,昨天買了那麼一點點肉,十幾塊錢。回家讓我老公數落半天。」另一個女人搭腔。
一旁的老太太說道︰「那算什麼,我老頭前天想吃牛肉,我買了一斤,先不說多少錢吧,切完放進鍋里,都縮的找不著了一樣。哎……」
「孩子長身體,總不能不給孩子吃好啊。」先前的女人說道。
潘朵伸手,想要叫住她們,但卻突然意識到自己已經不再是楊樂樂了。手停在半空。任那三個熟悉的面孔從身邊走過,與自己擦肩。
長長的呼出一口氣,潘朵頭也沒回的往那簡陋的平房區中走去,差不多走到頭時,一間小小的用石棉瓦加蓋了頂的矮屋子映入眼簾。
潘朵推開半關著的,已經有些松垮的門。以前,她就總擔心那門會突然掉下來。安靜而短窄的回廊里,堆滿了母親從前舍不得丟的一切。至從被人莫名帶到別墅生產開始,潘朵好像太久都沒有回過這里了。那天醫院里母親的背影,潘朵現在想起,還覺得心疼。
「以為我死了,母親一定傷心透了。她是為我而活的人吶。」潘朵的淚順著臉頰往下默默的流著。
一間只能放下一張小床的房間里,並沒有潘朵想要見的母親,桌子上已經有了灰塵,看上去有幾天都不曾有人住過。
「母親呢?」潘朵疑惑不解。
潘朵撢了撞床上的浮灰,坐了下來。「也許媽媽還在處理自己的後事,這時候也該回來的。」
想著剛才並沒有上鎖的門,潘朵又是一陣心疼。母親找不到自己後,又突然听到自己已經死掉時,該是有多驚慌,才會連門都忘記上鎖就跑去醫院。
坐了好久,仍然沒有任何母親回來的動靜,潘朵隱約有些不好的預感。她走出小屋,來到鄰居王伯伯家,輕輕敲著門上的鐵環。
「誰啊。」王伯伯腿不太好,年青時受過重傷,行動緩慢的往外移動著步子。
「是我!」潘朵應道。
「你找誰?」王伯伯一打開門,詫異的眼神打量著一身名牌的潘朵。
「王!」潘朵意識到自己失言,「請問隔壁這家的阿姨去哪里了?」潘朵問道。
「你是誰?」王伯伯警惕的詢問道。
「噢!」潘朵猶豫了一下,然後說道︰「我是楊樂樂的同學。」
「同學啊?樂樂已經死了,你不知道嗎?」王伯伯以為潘朵是要找楊樂樂的。
「我知道。」潘朵心疼的說道。她必須接受自己已經死了的事實。因為她已經不現是楊樂樂了,她現在是潘朵!
「那你來是有什麼事?」王伯伯的警覺讓人不解。他始終沒有走出門,只是將頭探出來與潘朵說著話。
「我和楊樂樂從前最要好,她現在死了,我想幫忙照顧下她媽媽。」潘朵編了個理由。
「樂樂是個好孩子。」王伯伯模了把眼淚。「你進來說話吧。」王伯伯將門打開,伸手請潘朵進去說話。
「屋子太小,有點亂,你不要嫌棄啊。」看著一身雪白連衣裙的潘朵,王伯伯用力的拍了拍唯一一把椅子上的坐墊。那還是楊樂樂的媽媽去年親手給織的。
「叔叔,您別忙了,沒關系的。」潘朵怎麼會嫌棄,這是她從小生活過的地方,因為從小父親就出事故死了,王伯伯在她的童年里,就像一個父親一樣,給予了他太多美好的記憶。
「姑娘,你是樂樂的好朋友,我就不瞞你吧。樂樂她媽瘋了,臨時給送進了福利院了。」王伯伯的淚止不住的流了下來。
「瘋了?」潘朵頓時覺得天塌一般,臉色慘白。
「樂樂失蹤後,她媽就天天往公安局跑,整個人都瘦的不像樣兒了。那天有電話說找樂樂媽,我想也沒想的就讓她來接,哪成想是樂樂被車給撞了。哎……」
王伯伯停頓了一下,平復了一下心情的接著說道︰「樂樂媽撂下電話就沖出門了,我這腿腳也不爭氣啊。等我到了醫院,樂樂媽已經被送去了福利院,听人說是受了刺激,當場就瘋了。站在樂樂的尸體前大笑不止呢。」
「在哪個福利院?」潘朵強忍著心里的痛,任由著眼淚順著臉直往下流。
「城南的那個,樂樂媽沒福氣啊。好不容易把樂樂拉扯起來,大學也畢業了,正是要享福的時候,出了這麼大的事,哎!」王伯伯此時也是淚如雨下,早已經泣不成聲了。
「謝謝你,王伯伯。」潘朵起身就走。顧不得王伯伯驚異的眼神。
「媽媽,你等著我。」潘朵伸手攔了輛出租車,直奔城南的福利院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