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景卿在連雲寨受傷發燒後,便不再有人來惹他,順伢子一日三餐送到屋里,竟然都是些清粥小菜。
慢慢的,龍景卿模熟了他的脾氣,迎合著找話說,那個憨厚的孩子哪是龍大少的對手,幾下子就讓龍大少把他的祖宗十八代連帶著山寨的大概情況模下來。
最讓龍景卿驚訝的是自己的老爹真的和他們結了梁子,而且還是一筆風流債。
如果他沒有記錯老爹今天應該五十有二了吧,都已經娶了四房媳婦,怎麼還想著再找個十七八歲的妹伢當五姨太?而且這五姨太竟然還是連雲寨三當家的心上人?
龍景卿越想心里越翻騰,他幾次想去找石黑虎,怎奈身上無力行不得半步。
這天傍晚,順伢子又進來送飯,卻見龍景卿一口沒吃就擱在那里,就梗著個脖子甕聲甕氣的說︰「怎麼,你嫌這個不好吃,有人想吃還吃不上呢!」
「不是,順伢子,我只是不舒服,吃不下。」龍景卿握著胸口,蹙著眉頭,很像戲里的西子捧心。
「你們這些有錢人,就些鳥事,不吃我端走了。」在順伢子眼里,吃飯時人生第一大事,吃不下飯的人都有毛病。
「順伢子,你能不能讓你們大當家來一趟?」
「啥,你腦殼壞了,大當家又不是大夫,你有病他也治不了,再說誰敢去惹大當家呀?」
「順伢子,我求求你,我真的有重要的事情,這關乎著三當家的性命。」
「三當家,那個,好,我給你去通報,至于大當家能不能見你,我就不知道了,還有你千萬別說是我告訴你的這些事。」順伢子一听三當家有事就著了急。
「嗯,你放心吧!」
順伢子幾步就跑沒了影。
他以為龍景卿要見大當家是一件很難的事情,可是在半路上卻踫見了大當家,他只顧瘋跑,都差一點撞上。
「順伢子,你給我站住。」石黑虎冷冷喝道。
「大,大當家。」听大當家呵斥,順伢子一下子囧紅了臉,也忘了自己要干什麼,低著頭站在那里。
「把這個給龍景卿拿去。」石黑虎把一個小白瓷瓶塞在他手里,原來是治跌打損傷的雲南白藥。
「是。」接過藥順伢子轉身就走,可走了幾步又忽然想起自己的目的,一回頭見石黑虎還站在那里,又跑回來說︰「大當家的,那個龍大少要見你。」
「見我,他見我做什麼?」石黑虎眯起眼楮像是在問順伢子,也像是在問自己。
順伢子沒敢吱聲,低著頭垂著肩在那里站定。
「拿來。」大當家忽然伸過手來。
「拿,拿什麼?」順伢子張這個大嘴不解的看著石黑虎伸過來的手。
石黑虎劈手把瓷瓶奪下,在他頭上狠狠的敲了一下「這個呆頭呆腦的樣子,一點長進也沒有。」
石黑虎推開門時,龍景卿正一手托腮,咬著下唇沉思。
也不知想什麼就入了神,連石黑虎進來都沒有覺察。
屋里點的是連雲寨的戰利品—美孚油燈。不知怎麼就沒有點好,燈芯在罩子里忽明忽暗,龍景卿的眼神也隨著亮起來,暗下去,像戲子妝上的媚眼。
石黑虎也不說話,兀自拿了那燈罩,兩個手指去撥那燈芯,竟然不怕熱。
屋子一下子亮起來,倒把龍景卿一驚,他抬頭就看見石黑虎捏著兩個手指,有點不知所措瞪大眼楮,無辜的像個孩子。
石黑虎的心一緊,就像心被螞蟻當成鄉間小路一樣來回爬著散步,偏偏隔著一層層衣服和血肉,想撓兩下都不行。
楞了片刻,他咳了兩聲清清嗓「那個,你找我?」話出口自己也有些懊惱,怎麼就軟的像油粑粑。
「虎爺,謝謝你。」龍景卿心里明明恨的要命,出口的話里卻抹著蜜。
「謝我,謝我干什麼,謝我沒讓刀銘把你打死?」意識到自己的失態,石黑虎心里惱恨,話語里就夾了刀子丟過來。
龍景卿展顏一笑,在燈下宛若盛開的梔子花。「謝你給我上藥,也謝你今兒個給我帶藥。」說著他就#已屏蔽#那夜天空清澈,星辰閃爍,一輪明月斜掛在天邊。
那夜安靜沉寂,天地間一片祥和,只听得見草叢里小蟲的低鳴和站著的兩個守門人此起彼伏的鼾聲。
石黑虎卻亂了,九月的山寨夜風凜冽,冷的象冰,他從井里打了一桶冷水兜頭澆下,希望能冷卻身體里奔騰的熱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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