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霍保帶著殘兵敗將一路拉個臉回到了龍山縣城,也不去商號,直接就奔龍家大宅去了,走進堅固的長石壘成的高高的門洞,就再也繃不住了,硬錚錚的漢子眼淚一把,鼻涕一把跪著一路到廳堂里。
龍浩山,今年已經五十開外,面白無須,只是臉上有幾粒細白麻子。頭發染得黑得發亮,穿著褐色織錦如意花頭的長袍馬褂,倒也瀟灑。
當下早有人報了霍保回來了,他本是迎出來看自己兒子的,卻見霍保如此狼狽,不禁大怒︰「霍保,你越發出息了,走了半輩子馬,怎麼如此德性?大少爺呢?」
霍保一見老爺盛怒,磕著頭大哭︰「老爺,霍保該死,貨丟了,大少爺讓人給綁了。」
「給綁了?是誰干的?」龍皓山抬起的手停在半空,重復了霍保的話,再腦子里來回過了幾遍,才恍然過來。
「誰這麼大膽,連我龍皓山的兒子也敢綁?」
「老爺,是連雲寨的石黑虎。」
「連雲寨?石黑虎?我們一向和他們井水不犯河水,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難道只為求財?他們要多少贖金?」
「他們沒說要錢,只說大少爺先替您養著,說後頭在給您帶話兒,老爺這事兒不簡單呀!」
龍皓山壓下憤怒,讓霍保把事情前前後後說一遍,再把自己所知道的連雲寨的信息疊在一起細想,也越發模不著頭腦。
龍山土匪眾多,一向有三山六寨十八洞之稱。其中以劉大頭的勢力最大,其他的多是零星小匪不成氣候。這個連雲寨是從石黑虎接了寨主位子後才發展壯大的,听說石黑虎手段了得,下面幾位當家也頗有本事,眼下雖無交往,但也不至于得罪呀?
正當龍大老爺在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一直侯在一邊的管家龍貴說︰「老爺,你看這事兒會不會和前兩天五姨太那事有關系?那小子一直關在咱家地牢里,什麼來路也沒模著,會不會和連雲寨有關系?」
霍保在邊上一听心說︰「我這才離開兩個多月,怎麼就冒出五姨太了呢?」
龍貴的一席話提醒了龍皓山,這事兒小孩沒娘說起來話長。原來龍皓山有一妻三妾,卻一直子嗣單薄,三十那年正妻才為他生下一個兒子,也就是現在的龍景卿,後來不管怎麼折騰連個女兒也沒有。就在不久前,有一個神算說城西雜貨鋪老板的女兒是個旺人丁的主兒,娶了必有所出。于是五十多歲的龍大老爺以二百塊現大洋下了定,要娶這個叫月月的妹伢。
自從見了這個叫月月的妹伢,龍皓山是真心喜愛,紅紅的臉,長眉毛大眼楮,一笑還有倆酒窩。事不宜遲,馬上就要辦喜事,誰知新婚夜里洞房里闖進一個後生,非要帶月月走,雖然後生被抓了,那個喜事也沒辦成,月月看著後生被抓,一頭撞在牆上,現在還躺在床上養著。
那後生被抓後也不說名字、來路,本是想送到縣政aa府的大牢里,可又怕家丑外揚,所以一直擱著,難道他和連雲寨的土匪有關聯?
最近的事情一波連著一波,看來自己真的需要出去走一趟了。「霍保,下去換身衣服,和我一起出去。」
「老爺,我們上哪里?」
「縣政aa府。」
這邊龍皓山前腳剛出門,管家龍貴後腳就進了三姨太的房間。
這個三姨太早年是省城堂子里的紅人兒,那是見過大世面的,不知怎麼就跟著龍大老爺來到了這里,這些年大太太有病,常年吃素進佛堂,二姨太又是個大字不識的土家女人,家里大大小小的食物就落在了三太太身上,她做事爽利,又善于應酬,很是得龍皓山喜愛。
她的身子早壞了,巴不得別人也生不出來,不知怎麼就和管家龍貴攪上了。他們勾搭成殲,禍心包藏,怎奈龍皓山是個眼里不揉沙子的人,想打他的主意還得從長計議。
今兒個三姨太看龍貴大白天就進了自己房,不禁嚇了一跳︰「你這個悖時砍腦殼的,不要命了?」
龍貴香了一下三姨太的玉手一邊放低聲音說︰「老頭子的寶貝龍蛋出事兒了,給土匪綁票了。」
「啥?綁票了?誰這麼大的膽子?五姨太扯得細細的眉毛挑的老高。
「連雲寨的石黑虎,是個狠碴兒。」龍貴這個人五官長得還算周正,就是有點齙牙,激動地時候說話亂濺唾沫星子。
三姨太略嫌厭惡的退後一點,一張秀麗的三角臉上五官擠在一起開了會,口中像蛇一樣呲呲的吸冷氣兒,「龍貴,我們的機會來了,我們不能讓他回來,我們要借著土匪的手,嗯」說著就比了殺的手勢。龍貴啊了一聲,張這個大嘴害怕的看著三姨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