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0雲飛奪權
沈鳳熙在桌前坐下,接過佣人送上的香茶,不緩不慢地抿了一口︰「你這段時間收斂一點自己的脾氣,不要每次見到葉心,就像沒頭蒼蠅似的亂叮。」放下茶杯,臉上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安詳,走到睡榻上休息,屋里的小丫頭連忙上前為她捶腿。
「如果你不待見她,就回家去,別在這里給我惹麻煩。」沈鳳熙閉著眼楮,語調不緩不慢,平靜得叫人听不出喜怒。
吳飛玲看著她的樣子,滿是委屈地嘟著嘴,別別扭扭地走到她身邊︰「姨媽,我答應你一定不亂鬧了,我什麼事都听你的。」
「這就乖了。」沈鳳熙睜開雙眼,臉上的笑容慈祥溫和,「想做納蘭家的媳婦,首先要有容人之量。只要坐上正房,那些女人又算得了什麼呢?」
吳飛玲不是很明白她話中的意思。可是,她看得出眼前的女人絕對不是外人眼中那樣溫婉賢淑,她有手段,有心機,甚至是比老太太更厲害的存在。
葉心懷孕的事情很快就在納蘭府里傳開。雲鵬推門而入,等不及佣人們幫他拿軍帽和風衣,徑自走進臥室。
「小葉子。」他的聲音有點急切,快步來到她身邊︰「怎麼樣,有沒有哪里不舒服?」大手模了模著她的臉頰,眼神滿是寵溺。
「額,沒有不舒服。」葉心放下手中的藥碗,口中的苦澀讓她有些作嘔。
雲鵬看出她的不適,捻了一顆蜜餞送到她口中,又俯身吻住她的唇,分享她口中的苦澀和芳甜。
「唔,你知道啦?」葉心眨巴著眼楮看著他,沒想到消息傳的這麼快。
「嗯,大夫怎麼說?」他月兌掉了軍帽和風衣,在她身旁坐下。
「不太好。」葉心如實回答,雖然听說的懷孕的時候心里有點震驚,也有點期待,可是認真思考一下,站在自己的立場去看,這並不是一件好事。
「怎麼了?」他擔心地坐到床上,伸手將她擁進懷里。
「前段時間我不是中毒嗎?」她靠在他胸前,小聲解釋,「可能影響了胚胎,所以孩子不是很穩定,隨時都可能流產。」
「這是大媽請來的大夫說的嗎?」他輕撫著她的發絲,眼神深邃又平靜,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嗯。」
「從現在開始,她找得大夫你只讓他們把脈就好,至于那些藥,你都別用。我會另外請醫生來幫你安胎的。」他顯然不信任沈鳳熙,對她充滿了警惕。
「為什麼?」她仰頭看著他,這才知道他也不信任沈鳳熙。
「防人之心不可無,畢竟我不是她親生的。」他摟緊她,削尖的下巴摩挲著她的額頭︰「放心,我不會讓你和孩子受到傷害的,他會平平安安的出生。」
葉心沒有說話,或許是他的懷抱太過溫暖,讓她想來緊繃的神經得到舒緩,不知不覺進入了夢鄉。
第二天一早,葉心還沒有起床,小桃已經收到了各房送來了養身安胎的東西。
「小姐,四姨太來看您了。」小桃走進房間,叫醒了葉心。
葉心迷糊地睜開眼楮,因為懷孕的關系,身體變得十分犯懶嗜睡。她伸了個攔腰,從床上坐起來︰「誰來了?」
「四姨太在客廳等您。」
「哦。」葉心起身,做了個簡易地梳洗,往客廳走去。
「四媽,你怎麼來了?」她在關悅身旁坐下,看著桌上堆疊如山的補品,不覺皺眉,「這些都是誰送來的?」
「從老太太到各房姨太太都有送,另外雲妮小姐也讓人送了這個給您。」小桃把一盒精致的酸梅片遞到葉心手中,而後又拿了另外一個好看的玻璃瓶說︰「還有這瓶糖果是雲飛少爺讓人送過來的。」
葉心放下手中的東西,對著小桃道︰「你去廚房準備幾樣清淡的小點過來。」
小桃依言離開,葉心這才看向關悅道︰「四媽這會兒過來,有什麼事嗎?」
「我听說你的胎兒不穩。」她喝了口茶問道。
「嗯,之前在商城因為感冒住了幾天醫院,可能這樣影響了胎兒。」葉心點頭解釋,拿起桌上的茶壺為她添滿茶。
「那你自己多加小心,尤其吃的和庭院內的盆栽。」她小聲地叮囑,表情嚴肅認真。
「四媽這話是什麼意思?吃的和盆栽?」她不太明白地追問。
「吃的很好理解,至于盆栽……」她想了想,微微嘆了口氣說,「我2年前也懷過孩子,也是大姐安排的大夫,什麼都照顧的細心周到,可6個月的時候,忽然就滑胎了,而且也因為這樣我失去了生育能力……」
葉心驚愣,以前就知道大家族內部的勾斗,可真的听到了還是會讓人渾身發寒。她輕輕握住關悅的手,發現她掌心冰涼,隱隱打著顫。
「四媽。」
「我一開始以為是自己沒福氣,留不住孩子。後來才發現自己的院子里多了幾盆海蘭花,而且花盆都是放在風口處的位置,孕婦聞多了這花的香氣,就會導致流產。」她回想著那時候的情況,眼楮微微有些濕潤。
「這海蘭花是婆婆安排的嗎?」葉心深切感覺到沈鳳熙的可怕,初次接觸的人都會被她溫婉賢淑的外表所迷惑吧。
「不知道,沒有證據。」關悅沉沉嘆了口氣,道︰「希望我說的事情不會嚇到了,總之凡事多加小心,畢竟大少爺不是長子嫡孫。」
「我懂。」葉心明白地點了點頭,又道︰「可是四媽,你真的再也沒辦法懷孕了嗎?」
關悅搖了搖頭,表情有些傷感︰「因為那時候的飲食中有少量的麝香,日復一日地積攢下來,我的身體也就沒辦法再懷孕了。」頓了頓,嘴角揚起一抹淺笑,「不過也好,我也不想為了孩子放不下這個封閉的家。」
葉心明白她的意思,可是作為一個女人,不能生育恐怕是心底最深的遺憾吧。她想了想道︰「四媽有試過西醫嗎?」
「西醫?」
「嗯,雲鵬約了田醫生過來,等會兒讓他幫忙看看,或許西醫有辦法調理。」葉心打開酸梅片的盒子,捻了一片嘗了一口,覺得味道不錯,便遞到關悅面前,「四媽要嘗一下嗎?」
「不,這個只適合孕婦,我吃的話一定會覺得酸。」關悅笑著搖了搖頭,這時候小桃領著田靖宇走了進來。
「小姐,田醫生來了。」
「田醫生。」葉心朝著田靖宇看去,他還是那個樣子,銀邊的眼鏡,三七分的平頭,然後是一件雪白的醫生大褂,里面是白襯衫和藏青色的長褲。
田靖宇拿出听診器為葉心做檢查,好一會兒他忽然蹙眉道︰「原來真的懷孕了,上次怎麼會沒有查出來呢。」他自言自語,從藥箱里拿了幾瓶藥出來。
「這這瓶是維生素和鈣片,還有這瓶是安胎藥。」把一個紙盒子裝的藥片送到葉心面前,「你按照說明書上的指示,一天吃一次就可以了。」
「好。」葉心把藥品都收起了,然後說︰「對了田醫生能不能麻煩你幫四媽看看?她自從小產之後就無法再懷孕,中醫那里似乎已經一籌莫展了,不知道西醫角度能不能治愈?」
「大少女乃女乃要知道,我並不是婦產科的醫生,有些事情我只能大概地說一下。」田靖宇伸手扶了扶眼鏡,沒好氣地開口,但是說歸說,還是轉頭為關悅檢查。
沒過多久,他取下听診器說︰「四姨太那次流產後,死胎並沒有完全流干淨,你是卵巢閉塞,應該就是殘留的死胎造成的。」他一臉平靜地建議,「如果四姨太願意接受治療的話,我建議你先到醫院做清宮手術,把殘留的胎盤取出來。」
「手術?」關悅遲疑著,顯然對手術有點恐懼。
「四姨太放心,這是個很小的手術,做完後不需要住院,可以立刻下床回家的。」田靖宇收拾好了自己的藥箱,很有條理地做出解釋,「當然你也可以選擇不接受,但是殘留的死胎長年累月地積聚在體內,很可能誘發病變,到時候恐怕會一病不起的。」
「這麼嚴重……」關悅驚愣,臉色微微有些發白。
「那就找一天去醫院做這個手術吧。」葉心握住她的手,笑道,「不管是為你自己,還是為他,都應該努力讓自己好起來。」
「好吧,我回去就向醫院做預約。」
「不用這麻煩。」葉心笑著看向田靖宇,「讓田醫生幫忙安排就好了,正好我也要去他的醫院做產檢的,對吧?」
田靖宇猛翻了一記白眼,誰讓他結交了納蘭雲鵬這個軍職顯赫的損友呢,只好點頭答應︰「是,我回去幫你們安排,到時候直接到醫院就可以了。」
「那就有勞田醫生了。」葉心笑著致謝。
「少夫人客氣了,應該的。」田靖宇露出一抹柔和的笑容,心里並不是這麼樂意,不過礙于納蘭雲鵬的「婬威」,從外科醫生兼職了婦產科檢查。
「如果沒有什麼事,我先告辭了。」他可不想在這里和兩個女人繼續寒暄,見葉心點頭,立刻拎起醫藥箱走出屋子。
「對了,田醫生怎麼會來給你安胎?我記得他是外科的手術醫生。」關悅心存疑惑地問道。
「這個你得問雲鵬。」葉心笑了,想留關悅在自己這里用飯,可是她顯然不太習慣,喝了兩杯茶就起身回去了。
葉心吃過午飯,檢查著各房送來的物品,看著雲妮送過來的酸梅片,不自覺的陷入沉思。
突然,一個白色瓶子落在桌上,葉蓉不知何時來到她面前︰「這個是爸爸讓我給你的。」
葉心淡淡瞟了眼藥瓶上,一下子明白了葉賀的用意。這是墮胎藥,吃了立刻就會見紅流產。
內心升出一絲無奈。
「你告訴爸爸的?」葉心沒有去接那瓶藥,黑亮的水眸冷冷地注視著眼前的葉蓉。
「當然,北國的任何事情我都會如實匯報給爸爸。」她答得理直氣壯,俯身湊到葉心耳邊,小聲道︰「姐,這藥越早吃越好,因為爸爸還等著你里應外合,統一天下呢!千萬不要讓爸爸失望!」
葉心微微揚起唇角,收下那個瓶子︰「說完了嗎,說完了就回自己房間吧。否則我可不敢保證你另一只手可以完好無損。」
「你……」葉蓉恨得牙癢癢,但是卻不敢再多說半句。她背轉身,大步朝著門口走去。
「等等。」臨到門口的時候,葉心忽然開口叫住她。窈窕的身姿不緩不慢地來到她身邊,把之前的藥瓶送到她手中︰「你的東西,我不需要。另外,收起你那些小心思,別以為告訴吳飛玲那件事,我就會處境艱難。不管你做什麼,在爸爸心里你的能力永遠不及我!有時間賣弄小心機,不如實實在在地強化自己的能力,這樣你才有機會贏我!」
……
葉蓉臉色鐵青,眼底流露著嫉恨和不甘心。垂眸靜思了片刻,嘴角忽然揚起一抹淡笑︰「我很奇怪姐姐為什麼會懷孕?是漏了吃避孕藥,還是故意不吃呢?」
「你想說什麼?」
「沒什麼,就是感覺奇怪。」她笑著湊到葉心耳邊,小聲道︰「會不會姐姐已經愛上了納蘭雲鵬,而不自知呢?換做以前,恐怕你會第一時間扼殺掉這個孩子吧!」
葉心微微眯起眼楮,表情透著攝人的冷。
葉蓉看著她的樣子,忍不住輕笑出聲,慢慢悠悠地往外走去。
愛上雲鵬?怎麼可能!
葉心急忙在心里否認,她不可能愛上那個人的,就算愛也只有雲飛吧。對于雲鵬,只是一場任務,任務結束之後她會重新回到過去的生活。
想到這兒,她閉上眼楮用力做了兩次深呼吸,剛想轉身回房听到角落處傳來花盆碎落的聲音。她臉色一沉,警覺地走過去︰「誰?」素手伸向對方的咽喉,卻因為熟悉的臉龐而停住了動作。
「雲妮?你怎麼在這兒?」她很意外,但也有些驚喜。
雲妮驚愣地看了她一會兒,低下頭想要離開,誰知腳下過于匆忙,踩到了自己的裙子,身體一個踉蹌往前倒去。
葉心伸手扶住她,發現她手中緊捏著一份報紙,上面頭版頭條是南國的戰事,葉司令攻佔下了商城,凌國安吞槍自殺,其子凌天昊簽授降書。
「你在擔心凌天昊?」葉心看出去小妮子對這個男人的感情不一般,拿下報紙問道。
「我……」雲妮遲疑著,想說什麼,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畢竟她才剛和葉心生氣,並且無法接受她和雲飛之間的關系。
現在卻為了打听凌天昊的情況,偷偷過來找她,這種感覺真的很差勁。
「他既然簽了降書,那麼一定不會有事的。」葉心按照她的心思解釋,「如果你真的不放心,我可以讓雲鵬發電報給我父親,把他調來北國任職。」
「可以嗎?真的可以嗎?」她欣喜地看著葉心,忍不住握住她的手。
「嗯,現在南國統一了,調個人過來不是什麼問題。」葉心很肯定的回答。
「那好,那就……」她本想接受葉心的建議,但想了想又道︰「還是算了,他現在一定不想離開那里,畢竟還有父親的後世需要操辦,還有母親和弟弟妹妹需要照顧。還是不要了。」
「那我就讓我爸爸給他一個閑職,讓他在南國好好生活。」葉心把報紙送回到她手里,抱著她的手建議。
「好。」雲妮點了點頭,看著自己被握著的手,小聲道︰「謝謝你,大嫂。」
「你總算又叫我大嫂了。」葉心笑著捏了捏她的臉頰,說,「謝謝你的酸梅片,很好吃。」
「對不起,我之前太激動了。可是,大哥和二哥都是我最敬重的人,我不喜歡他們中任何一個收到傷害。」雲妮的眼淚吧嗒吧嗒落下,輕輕拉著葉心的手說︰「大嫂,我求你不要在和二哥有往來,這樣對你們三個都好。」
「我跟雲飛真的沒什麼,回國後我和他基本上沒有交集,只是偶爾回想起過去的事,但是我們都很清楚自己的身份,絕對不會逾矩的。」她表情認真,聲音低沉具有說服力。
「那就好,」她說著自己的擔心,伸手抱住葉心,「否則我真怕大哥和二哥因為你反目,那樣家里就亂了。」
「嗯,不會的,不會有這樣的事發生。」葉心回抱了她一下說︰「要不要留下來吃晚飯?」
「不了,媽讓我陪她一起吃晚飯。」她搖了搖頭,臉色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哦,我听說趙公子來找你了,你們的進展怎麼樣?」她想起了昨天的事,略帶關心地詢問。
「老樣子,只是普通朋友那種,希望相處一段時間我會愛上他吧。」雲妮的笑容收斂,表情看起來有點拘謹。
葉心不再說話,畢竟有些事情旁觀者看得更明白。雲妮是很難愛上別的男的人,因為在她心里早就已經有了一個男人的存在。
她目送小丫頭回去,抬頭看了眼天邊的日頭,沒想到這麼一會兒功夫,已經快傍晚了,抬手伸展了一下雙手,回去房間。
暗處,吳飛玲靜靜觀察著她的一舉一動,水亮的杏眸透著陣陣寒意。
晚上,她把自己看到的听到的全部告訴了沈鳳熙,有些沉不住氣地說道︰「姨媽,她不吃我們送去的東西,也不用張大夫的藥,更不許園丁把花草搬進庭院里,要怎麼讓她小產啊?」她很著急,因為葉心不小產,不失去生育能力,就沒辦法逼雲鵬休妻。她不回南國,雲飛永遠不會死心愛上自己!那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白費力氣。
沈鳳熙冷睨了她一眼說︰「誰說我要讓她小產了?」
「那您為什麼讓我安排那些東西?」吳飛玲不解地追問。
「我就是看看她對我是不是起疑了,現在看來她和雲鵬都不信任我。」沈鳳熙半眯著眼楮,眼神透著一絲危險。
「那怎麼辦?」
「怎麼辦,怎麼辦,你除了會問這句話,還會說什麼?」沈鳳熙很不客氣地瞪了她一眼,說,「你真想讓雲飛喜歡你,最好想動動自己的腦子,看自己有什麼地方值得他愛的!」吹了吹茶杯中的熱茶,喝了一口,說︰「阿月,去把葉蓉小姐請過來,記住要小心一點,盡量別讓人看見。」
以她數月的觀察,早已明白葉蓉和葉心不對盤,甚至想處置而後快。這樣的人,一起合作的話是再好不過了。
很快的,葉蓉來到她面前,乖巧地福了福身,請安道︰「小蓉見過大伯母,不知道這麼晚找我有什麼事?」
「坐吧。」沈鳳熙溫和地拍了拍自己身旁的座位,又關心地問道︰「手好點了嗎?」
「傷筋動骨一百天,還有段時間呢,不過沒有一開始那麼疼了。」葉蓉很得體地回答著,看到周圍的佣人都撤走了,只留下她,吳飛玲和沈鳳熙三個人,便直截了當道︰「大伯母有什麼事不妨直說,葉蓉洗耳恭听。」
「也沒什麼,就是覺得我和你有個共同的愛好。」
「哦,是什麼?」葉蓉挑著眉問道。
「讓葉心逐出納蘭家。」她笑著回答,語調溫婉和煦,就像是說著一件最普通的事情,漆黑的鳳目卻透著點點寒芒。
「大伯母這是什麼意思,葉心可是我姐姐。」葉蓉略顯無辜地看著她,眼神同樣暗了幾分。
「是姐姐沒錯,可是這個姐姐卻是你最想超越和取代的人!如果我能幫你實現這個願望,你會和我聯手嗎?」她觀人于微,對葉蓉的心性早已模透,隨手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等著她的回應。
「大伯母為什麼要對付她?」
「你應該很清楚。」沈鳳熙放下茶杯,眼神變得狠厲,「我為的是我的兒子,我不允許這樣的女人害了我兒子的前途!」
「可是,以二少爺的用情,恐怕就算是大少爺休了我姐姐,他依然會緊追不舍的。」葉蓉面對眼前的女人,忽然發現有點可怕,這麼一個眾人眼中的賢惠女人,竟然藏著這麼深沉的心機。
「所以,我要斷了雲飛的念想。」沈鳳熙靜靜注視著葉蓉,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弧度,「我要她死。」
……
葉蓉暗自倒抽了口氣,說︰「大伯母要怎麼做?」
「你會模仿你姐姐的筆跡嗎?」她挑著眉問道。
「會。」葉蓉很肯定的回答,模仿筆跡是身為特務的必修課程,她早已爐火純青。
「那就先寫一封像雲飛訴苦,示愛的書信給我。」沈鳳熙不止要除掉葉心,另外還有雲鵬也要一起除掉。
「大伯母這是要做什麼?」葉蓉猜不透她的心思,表情略有遲疑。
「你別問,只需要照做。」她的聲音果斷冷絕,「總之,我們的目的一樣!」
葉蓉不再說話,走到書桌前,模仿葉心的筆記寫了一封信,上面的內容無非是她情不得已的嫁給納蘭雲鵬,心里愛的依然是雲飛,渴望和他重新開始等等。
沈鳳熙看著信的內容,滿意地點了點頭,道︰「好了,今天就到這里吧,你們都回去睡吧。」
「可是,姨媽……」吳飛玲還想說什麼,被她打斷︰
「行了,我累了,都回去吧。」
「是。」吳飛玲不情不願地走出房間,葉蓉則禮貌地福了福身,說了句晚安走出去。
沈鳳熙看著他們離開,換了身衣服,由阿月攙扶著往雲飛的房間走去。
叩叩叩……
輕輕的敲門聲,讓原本坐在書桌前調弦的雲飛怔愣了片刻。他將桌上的一張照片塞到床上的枕頭下面,走到門邊開門。
「媽,你怎麼來了?」他把人扶進屋里,又倒了茶。
「傷好點了嗎?」她伸手去模兒子受傷的額頭。
「額,好多了,已經不疼了。」雲飛淺笑著點了點頭,聲音溫婉如水,琥珀色的眸子在煤油燈的映照下透著柔和的光芒。
沈鳳熙心疼地模著他的臉頰,說︰「這麼多年在外面,真是瘦了好多。」
「沒有的事,我一直都吃得飽,穿的暖,哪里會瘦呢。」他拉下母親的手,表情有些自責,「倒是媽,瘦了好了。不過,還是那麼漂亮。」
「貧嘴!」她沒好氣地瞪了他一樣,目光變得憂傷,輕嘆著握住他的手說,「那天的事,女乃女乃並沒有看錯吧。」
「什麼?」
「別再跟媽裝傻,你留學時候的女朋友,就是葉心吧。」她沉沉嘆了口氣說,「媽為什麼找大夫去看她,就是想問清楚你們的關系,結果她都承認了。」說著,把懷里的信遞到他面前,「你看,這是她寫給你的。」
「……」雲飛驚愣,迅速拆開信箋閱讀,里面的內容讓他不由自主地握緊了雙拳。
「你們兩個呀,」她無奈嘆息,表情看起來十分惋惜︰「真是造化弄人。她現在有了孩子,你就不要再想著她了。」
「可是她心里愛的依然是我……」雲飛看著那行字,說,「她並不愛大哥,這樣生活一輩子,不是太苦了嗎?」
「可是她已經是你大哥的妻子了!你還能怎麼樣?」
「媽,沒有愛的婚姻,你最能體會了。你和爸爸是家族聯姻,可是在爸爸心里最愛的不是你,而是大哥的母親,即使她過世這麼多年,爸爸依然沒有辦法忘記她!」雲飛的表情憂傷,手抵著額頭,看起來十分糾結,「你真的忍心讓葉心成為另一個你嗎?」
「即使如此,你能怎麼樣?我又可以怎麼樣?」
「我要帶她走,帶她離開這里,去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重新開始!」他做了這個決定,因為這封信,他決定把她從雲鵬身邊搶回去。
「那媽怎麼辦?」沈鳳熙抬眸看著兒子,眼眶微微濕潤,「你也會說你爸爸不愛我,那你就忍心讓我孤零零一個人呆在這個家里嗎?」長嘆一聲,接著道,「而且,你大哥是怎麼樣一個人?他怎麼可能讓你帶走他的妻子?到時候必定是發動北國所有的軍力,天涯海角地通緝你們,你和葉心怎麼可能過上平靜的生活?說不定那天就在這樣的追捕中丟了性命!你對得起我嗎,對得起葉心嗎?」
「……」雲飛沉默,一時無言以對。
「你如果真的想和葉心在一起,媽不反對,但是不多帶著她逃避你大哥,而是和你大哥競爭,光明正大地從他手中把葉心搶回來!」沈鳳熙用自己的方法鼓舞著雲飛,這也是最容易讓他接受的辦法。
「和大哥競爭?」
「是啊,成為納蘭家的當家,接手北國的軍政大權,堂堂正正地搶回你愛的女人!」沈鳳熙的眼神變得灼熱,透著吞噬一切的**。
「那大哥怎麼辦?」他遲疑了,雖然愛著葉心卻不想讓雲鵬難堪。
「當他知道你和葉心的過去,你覺得他還會把你當成兄弟嗎?以他決斷殺伐的性格,槍斃你們都可能!」沈鳳熙好似催眠一般為雲飛灌注著奪權的思想,「還是說你忍心看著葉心死去?」
「不,他不能這麼做!」雲飛痛苦的搖頭,他覺得雲鵬是愛葉心的,「他是愛她的,我看得出來他也深愛著心兒!」
「但他不會讓葉心跟你離開!一定要選擇,他絕對會留下她的尸體!」沈鳳熙很肯定地警告兒子,「如果你不想和你大哥起沖突,那就放棄葉心,至少她能好好活著!」
「可是她不幸福。」雲飛再次看向信的內容,里面字字句句都能感覺出她的不開心。
「那你到底想怎麼做?」她追問兒子,深邃的眸子透出一抹精光。
「我會奪回屬于我的一切!」雲飛一字一句清晰的回答,琥珀色的眸子閃著攝人的光芒,眼神無比堅定。
「好,那媽就放心了。媽會幫你一起奪回屬于我們的一切!」她的眼神凌厲懾人,嘴角揚著一抹陰冷又自信的弧度。
大屋另一角,葉心忍不住打了個噴嚏,一口接一口吃著桌上的馬女乃葡萄。或許是懷孕的緣故,她變得很饞嘴,可是很多想吃的東西,吃了一口又不想吃了,搞的小桃和廚房折騰到晚上九、十點還沒有忙完。
「小姐,你還有什麼想吃的嗎,一並說了吧,我好讓廚房都做了來。」小桃一臉疲憊地說道。
「額,沒有了。」葉心凝眉沉思了片刻,道︰「不過現在如果在家就好了,就可以吃到最新鮮的荔枝了。」她突發奇想地回答,畢竟這個月份南國的荔枝已經長得非常好了。
「是哪個饞貓想吃荔枝呀?」屋外傳來熟悉的聲音,慵懶中帶著一絲戲謔。他把帽子和外套交給小桃掛好,大步走進臥室,將一個荷葉包裹的東西送到她面前,掌心還冒著白色的涼氣。
「是什麼?」葉心不解地看著他,打開荷葉包,發現里面是一串鮮紅的荔枝,底部還用冰塊冷凍著。
「哇,你拿弄來的?」她一臉驚喜,迫不及待地撥了一顆放到嘴里︰「好新鮮哦。」
「古有唐明皇為了楊貴妃八百里加急送荔枝,今有我納蘭雲鵬以專機為葉心運荔枝,會不會很感動呢?」他半開玩笑地說著,把荔枝放到床頭櫃上。
「感動,非常感動。」
「那有什麼獎勵嗎?」他昂著頭湊到她面前。
葉心甜甜一笑,剝了顆荔枝送到他口中︰「請你吃荔枝。甜嗎?」
「唔,沒你甜。」他伸手把她抱入懷里,靠著床頭說,「南國統一了。」
「嗯,我看到報紙了。」她不以為然,繼續吃著手里的荔枝。
「你爸爸會用多少時間修養生息呢?」他小聲詢問,表情嚴肅又認真。
葉心停下了手上的動作,靠在他懷里不發一言。
是啊,還有多少時間?像他們這樣沒有負擔的相處,還有多久?
「答應我不管發生什麼事,不要離開我。」他吻著她的額頭,低聲懇求。
「如果是你讓我走呢?」葉心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可以一直留在他身邊,但是大戰開始,他們的立場不同,一定會有分歧產生,可能到時候是他把她趕走;或者為了穩定軍心,直接槍斃她。
「不會。」他很肯定地回答,「知道你就是她的時候,我讓你走了嗎?」
……
葉心蹙眉,她可從來沒有承認過。素手用力在胸前錘了一下,問道︰「她是誰呀?我可從來都不知道。」
「不要緊,我知道就好了。」他翻身將她壓到床上,烏黑的眼楮溫柔又神情,低沉的語調好似香濃的紅酒帶著燻人的醉意︰「你就是她,她就是你,你是我第一眼就看上的女人。」說著溫柔親吻她的唇,因為怕會傷到月復中的孩子,他的動作極致小心。
在引領她享受快樂的最後時刻,咬著她的耳朵小聲道︰「小葉子,我愛你,」
第二天,葉心沉沉地睜開眼楮,腦中忽然有一絲不好的預感。屋外大街上傳來報童清脆而又急促的喊聲,一遍又一遍,不曾停頓。
「賣報賣報,緊急軍情!南國葉司令7月26日凌晨3點發動偷襲,攻下我國東部陽城。少帥調兵反擊,兩軍處于焦灼狀態!」
葉心猛地從床上坐起來,看著一旁早已冷掉的被窩,想來昨夜熟睡後,他已經連夜趕回軍部了!
爸爸竟然連一天都不願意等,直接就出兵攻打了北國!
葉心感覺震驚,不可思議,這麼快的速度,對南國並不是件好事!她穿起衣服,想去軍部找雲鵬,希望能讓兩國暫時和談,就算只能拖一年也是好的。
可是,她剛走到門邊,就撞見了快步趕來的小桃︰
「小姐。」
「什麼事?」葉心感覺心神不安,勉強平復著心情問道。
「司令希望你能利用雲飛少爺,分割少帥的兵權!」小桃把一封密函交到葉心手中。
「利用雲飛奪權?」葉心沒想到葉賀這麼看得起自己,她冷漠地回答,「雲飛根本無心軍政大事,怎麼可能……」
「不,雲飛少爺今早已經向少帥要回了北地的軍權,並且全權由他只會北地的作戰情況!」小桃如實地稟告,突然的變化讓她也覺得奇怪,甚至有點不適應。
「你說什麼,雲飛向雲鵬要軍權!?」葉心深吸了口氣,沉澱了一下自己的情緒,道,「爸爸怎麼會知道這件事,他在他們身邊也安排了人嗎?」
「屬下不知。」小桃是真的不知道,眼下的情況變化之大,讓她有點招架不住。
葉心閉目想了想,說︰「不管怎麼樣,先備車,我要去軍部!」大步朝著大門口走去。
「小姐……」小桃跟了上去,可是兩人卻在走廊處撞見了身著軍裝的雲鵬。
他穿的白色的軍裝,上面想著金色的邊扣和肩章,在陽光的映照下光彩奪目,整個人好像被鍍上了一層金色光暈,看起來十分溫暖恬淡,可是在葉心眼中卻透著淡淡的寒意,讓她覺得,他和自己的距離一夜之間拉遠了很多。
「來為我送行嗎?」他淺淺一笑,琥珀色的眸子滿含溫柔。
「為什麼這麼做?」葉心不解的看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