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如戲,戲如人生,太多的意外,出現時總讓人措手不及。
誰也不會想到,在這個陽光明媚的上午,原本可以好好享受一個周末的曲家,只因警方打來的一通電話,讓他們徹底陷入黑暗!
「我們剛從美國出入境處查到了令千金的行蹤,才知道她當時在拉斯維加斯和別人聚賭。我們獲知了她在的酒店,並且也已經和她取得了聯系。可當我們要去和她面談的時候,她住的酒店突然發生爆炸,之後就開始起火。我們趕過去時,大火還在燃燒,但當時有很多人趁火勢還沒有變得更強時逃了出來。我們在四周尋找令千金的身影,可惜沒有見到。擔心她還在酒店,可無奈當地的警方不允許我們進去,我們只能在外面干等!然而遺憾的是,我們並沒有見她出現……」偵探長說著,不由把帽子摘下默哀。
溫儀蓉听到這些幾乎要站不穩,腦袋一陣眩暈,差點倒了下去。好在曲嘉晟及時出手攙扶,這才避免了另一場意外。他和妻子是第一個趕到警署的,接著趕來的是毓哲和曲婉倪,連還在上課的曲威也不得不請假出來。
「那些燒死的,燒焦的,警方都要做DNA比對才能查得出身份,還有一些人不明去向,而令千金,就是在不明去向的人的名單里。我們在可以辨認的遇難者里找不到她,走去她的房間也沒見任何遺體,可是,我們卻看見她的護照。而我們和她約定見面的時間正好是爆炸發生前2個小時。據活下來的酒店服務員說曾在餐廳見過她,估計當時她是要去吃飯。後來經警方查證,那次酒店的大火是因為廚房新手操作不當導致鍋爐爆炸而引起的。而離廚房最近的餐廳一道牆已經被炸破,于是那些正在用餐的房客,很有被炸成飛沫的可能……」
听到這,換曲嘉晟差點暈了過去,毓哲見狀立即攙扶住她,而曲婉倪從開始到現在都無法相信偵探長說的是真的,那實在是……太慘了!
「我們還在她房間里搜出了一些東西,已經通過警方同意給你們帶回來了。」偵探長說完,將一袋東西拿了出來。
那是用箱子裝好並用白布裹上的私人物品,一打開,里面有曲嘉芮的護照、身份證和一些銀行卡。身份證被燒得只剩一半,而護照上除了相片和名字外其他的基本辨認不清,所以很難查看她出英國後又去了哪些國家。
曲嘉晟把二女兒的東西拿了回來,一路上他總是沉默,曲威卻哭得稀里嘩啦,怎麼也不相信自己的姐姐真的遇難了。曲婉倪和毓哲一直攙扶著溫儀蓉回到車上,同樣都是沉默。
溫儀蓉醒後,似乎很自責,不停的罵自己沒有看好女兒。
「我應該陪她回倫敦的,早知道她迷戀上賭博,我就該看好她!去什麼拉斯維加斯,在澳門賭還不夠,欠的債還不夠?還騙我是朋友要借的,我太蠢!我該早些醒悟!」
而一直沒出聲的曲嘉晟,在听到妻子的這番自責後終于發話,卻破口大罵︰「你還敢說!當初她問你借錢的時候你就不該瞞我!女兒都是被你寵壞的!好賭成性,不知道私生活還是不是檢點!真是丟我曲家人的臉!你還配做這家的女主人嗎?」
溫儀蓉被曲嘉晟罵得大氣不出,只有憋屈的默默流淚。
「我前世真不知造了什麼孽,遇到你這樣的女人!現在孩子沒了,她還那麼年輕,都還沒畢業……」曲嘉晟說著說著,突然老淚縱橫。或許是忍得久了,如今情緒陡然失控,這才發泄出來。
「爹地,不是還沒確認嗎?說不定妹妹當時並不在酒店,可能去附近買吃的,所以沒帶護照很正常。」曲婉倪心里雖沒底,但只要還有一線生機,為什麼不能抱有一絲希望?
「怕就怕凶多吉少……」曲嘉晟嘆道。
大家突然沉默了,充當司機的毓哲把車子往半山的方向開去,並和自己的父母說明了曲嘉芮遇到的情況。
就在不久前,思浩的離開剛給毓家帶來陰影,而如今,生死未明的曲嘉芮更是令原本低霾的氣氛雪上加霜。兩家人,都受到了失去親人的重創!
回到家以後,曲婉倪就一直陪在溫儀蓉身邊,似乎只要她在,父親就不會過多責怪這個女人。弟弟曲威也一直趴在她的腿上,時而嗚嗚的哭,時而又安靜下來。
曲嘉晟一直端著咖啡坐在桌旁,但直到咖啡涼了,他都沒喝過一口。
「我說嘉晟老弟,那個DNA比對結果,大概需要多久才得?」毓承錫見眾人沉默,不由得開了聲。
「法醫說太多遇難者,要收集好所有人的資料進行比對,起碼也要一個月……但不排除沒結果或提前得消息的可能。他們說,會優先對提供了DNA樣本的家庭進行篩選。」
毓承錫點了點頭,然後又說︰「這樣吧,我的一個朋友就在拉斯維加斯做警官的,我拜托他幫你注意一下。」
曲嘉晟拍了拍好友的手背,「多謝了……」
溫儀蓉哭得累了,找了個借口上樓。
「二媽,不如今晚和小威去赤柱吧?」曲婉倪提議。
溫儀蓉猶豫了一會,後來又搖搖頭,「謝了婉倪,我還是不麻煩你們。至于小威,我希望今天他能在半山陪陪我……」這樣說著,她的目光看向小兒子。
曲威沒有反對,抿著嘴點了點頭,「媽咪我陪你。」
看到弟弟和二媽的關系又恢復原樣,曲婉倪松了口氣。
溫儀蓉拉著曲威上樓,走到一半,她又回頭。
「婉倪,以前,是我們對不起你,現在你不和我們計較,還處處為我們設想,我真的很感激。」溫儀蓉說著有些動容,這段時間她確實想了很多,而最讓自己懊悔的,就是曾經虧待了曲婉倪。
看到繼母第一次敞開真心和自己說話,曲婉倪很是欣慰。
「我明白做父母的,一定會偏袒自己的子女,所以,我不會怪您。」
溫儀蓉點點頭,又繼續上樓。
毓哲摟緊了愛妻,伸手替她抹干淚跡,然後說︰「走吧,我們也要回家了。」
曲婉倪點頭,然後向父親和毓家二老告別。
「婉倪,阿哲……」臨走前,曲嘉晟叫住了他們,「過幾天我會叫人把那張500萬美元的支票送過去。」
不明原因的毓家二老好奇的面面相覷,但曲嘉晟並沒有馬上解釋,而繼續對毓哲說︰「我那不孝女欠下的債,還是由我這不負責任的父親來還比較合適。」
可在這時毓哲卻說︰「這些錢,不用了。那是我給婉婉的,她有權將它們送給任何人。而且嘉芮這麼多年來把心都放在我身上,我也沒有給她回報過什麼,那筆錢,就當做是我對她的虧欠吧!」
曲婉倪錯愕的望著他,似乎沒想到他會這般說。
可曲嘉晟堅決不同意,「不行!你從沒有虧欠過嘉芮什麼,你喜歡誰娶誰都是你的事,我們本就不該幫你決定。你現在有本事,提早接手你父親的事業,但我不能死賴臉皮的將女兒的債放在你頭上!否則我這老臉也沒地方放了!」
看到他如此堅持,毓哲也沒辦法再說服他。
第二天,她要求毓哲帶她去大嶼山,在香火繚繞的祠堂,有毓家的靈位,思浩就在那里。將思浩放進毓家,是所有人最後達成的協議,畢竟,是毓汐一個人辛辛苦苦將他帶到這個世上,而白浩軒,不過是撒了一個種。他沒有盡夠做父親的責任,也沒有真正愛過毓汐。就毓家人看來,他沒有資格把這個孩子帶回白家。
曲婉倪對著思浩的相片拜了又拜,雙手合十默默祈求。
「思浩,婉倪媽咪現在很希望你能幫忙,希望今後我們曲、毓兩家再沒有誰會受難,也希望你能保佑你姨姨會有消息,無論結果怎樣,我們都能接受。」
毓哲也和她一起祈福,她吃齋,他也陪同。
「哲,不知道汐汐在那邊怎麼樣了,我真有些想她。這個時候,如果她也能在這里陪我有多好?」
毓哲給她倒了杯茶,「那等我忙完這段時間的事,我就帶你去倫敦。」
曲婉倪點點頭,想起前幾日的跳樓事件,還是心有余悸。
「你找到那個記者了?」
毓哲橫眉一挑,「你說陳杜華?當然是找到了。」
她有些緊張了,「他什麼態度?」
毓哲提起這事似乎有些煩躁,「就那樣,不肯接受援助。不知他哪里來的膽子,還說要告發我!神經病!他敢告,我就敢整他!」
看來這件事沒那麼容易結束,曲婉倪不免憂心。
從大嶼山回來後曲婉倪又回學校上課,可或許因為毓哲上午說的那些話,她听課總有些分神。于是,在第一節課結束後,她向老師請了假,就急忙忙走出校門。
在毓哲的公司她只待過一段時間,所以很多事務並不特別了解。她沒有可以用的心月復,也沒有毓汐做傳話筒,很多事情,只能自己去打听。好在毓汐留在香港的律師樓多多少少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她可以派人去探听想要知道的消息。
「曲小姐,您要我們查的這個人,我們已經弄到了他的資料……」凌麗將一份文件遞到她面前,上面不但有陳杜華的相片、學歷、工作經歷及家庭成員的具體情況。
曲婉倪對她笑笑,之前經毓汐介紹,凌麗就是和毓汐一起合伙開律師樓的大學同學,而她對工作的投入和堅持也非常贏得曲婉倪的好感,想要做女強人,或許就應該有那樣的一份熱血。接過她遞來的資料,曲婉倪將目光停留在地址欄上。
「听說他最近想打官司,我想你們主動找上門,給他提供一個最便宜的計劃,讓他在我們這立案。」深思過後,曲婉倪第一次提出建議。
凌麗皺一皺眉,「可是主動找上門或許有些不妥,但我們可以登一大型廣告,把信息多多少少透露一些,好讓他明白這里的收費最便宜。或許還有可能引他上門。」
曲婉倪搖搖手,「這是守株待兔的做法,我看你就打幾份宣傳單,直接貼在他家門口作罷!反正他們那里對小廣告什麼的粘貼查得不嚴,就派幾個人守在附近,要是有人來查,就提前將廣告撕下來。」
凌麗連連點頭,直稱這主意好。
守孝七天已過,陳杜華摘下白袖帶,穿好西裝準備出門。這幾天毓哲的人來了很多次,談到賠償他總是一避再避。這回他剛穿好鞋,那些黑西裝黑墨鏡的人又來了,而且這一次,還多了一個淺灰色外套的男人。
一看,就知道這個人和別人有些不同。他是?陳杜華想了好一會,才想起這個人的名字——古建斌。
「我說陳杜華,面前擺著個大蛋糕你不吃,偏偏去吃苦瓜有點不太正常吧?」古建斌說話總有些刻薄。
陳杜華瞪他一眼,「你們打一巴掌給顆糖的做法,還是別用在我身上!這樣只會顯得你們不過如此!」
古建斌笑了笑,又在他面前搖搖手指。
「這觀點我不認同,這巴掌不是我們打的,是你之前所在的報社給你打的。我們並沒有任何人勸你母親去跳樓,當然她這樓跳得確實值,你看這金山銀山不是給你送來了?現在是你辜負了她的願望,我想她在下面見你這樣一定死不瞑目。」
「你……」陳杜華有些生氣,「你憑什麼說她跳樓是為了向你們索錢?要不是你們處處逼我,不給我活路謀生,她用得著這麼絕望?」
「話不多說,這里200萬賠償金,你收,還是不收?收的話,你父親的病和你弟妹的讀書問題我們都幫你解決。不收,那麼……」他不耐煩的看了眼那破舊的屋子,「我實在不想讓屋子里的另外兩個孩子受苦……」
陳杜華的面色立即變得蒼白,「你們還想怎樣?你們對付我還不夠,還要對付我的弟弟妹妹?」
「這當然不會,只不過他們上學的那個學校,我老板剛剛投資了一筆錢支持建設……」
陳杜華心里抖了,他知道毓哲一旦投資就相當于有了控制權,那麼他的弟弟妹妹會怎樣?
「其實吧,不瞞你說,他們的學籍我已經讓人轉了出來,所以現在,他們已不在那里上學了。」
听到這里,陳杜華差點就跪下了。可心里的那個聲音卻還在堅持,他必須完成這樣的抗爭,必須……
「我不知道你究竟為什麼還要這麼頑固,我們已經給了你最好的條件,甚至做好讓你的弟弟妹妹上貴族學校的準備,但你這麼拖著,在不答應我們的條件之前他們是無法就讀任何學校的。總之再給你一個星期的時間考慮。好好想想這麼堅持對你和你家人到底值不值得。」說完這話,古建斌帶領眾人轉身離去。
回到毓皇集團的時候,毓哲剛開完會。
「怎樣?」毓哲見他就問。
古建斌聳聳肩,「對付男人我沒轍,對付女人倒還可以。看到那家伙的臉我都沒斗志了,反正還是那樣,不接受就是不接受。」
毓哲微微皺眉,目光往窗外望去,唇角輕笑,「硬拼那麼久,你說是誰給他在身後撐腰?我們要不要賭一賭,看你猜的對還是我猜的對?」
古建斌無奈的看他一眼,「這都什麼時候了,你也不看看你現在的股價暴跌了嗎?還敢在這和我下注?」
毓哲倒是一臉無畏,反而笑道︰「你難道沒听說過這樣一句話︰‘假作真時真亦假,真作假時假亦真’?。如今我們的股價因為外因而暫跌,何不趁機在此大玩洗盤,讓那些散戶真假難辨?」
古建斌恍然大悟,然後從口袋掏出紙筆,「那我們來賭,把心中想的人名寫在上面,籌碼是?」
「你一個月的工資。」毓哲淡笑。
「……」
曲婉倪接到凌麗的電話後心情不由大好,果然陳杜華來立案了。最近她瞞著毓哲調查了很多關于陳杜華的事情,包括他父親的病嚴重到什麼程度,需要用到怎樣的治療,她都一清二楚。她總想為他做些什麼,就算知道自己或許力量不足,但至少也算付出過。
安琪醫院是座落在遠離市區的小鎮上的唯一一所公立醫院,曲婉倪根據凌麗提供的地址找到了陳杜華父親陳家社的住院病房。
或許因為這是公立醫院的關系,曲婉倪總覺得這里的設施和私立醫院相比還是不太好。病房很小,除了一些基本保障設施,沒別的了。有些病房甚至沒有空調和獨立的衛生間,這讓曲婉倪心里寒了一陣。
通過探視窗,曲婉倪看見了躺在病床上水腫得厲害的陳家社。護士告訴她,因為病情嚴重的關系,所以他每日所需的費用已經比普通病人高出許多。而政府現在已經在對他們的家庭進行評估,如果符合條件,會考慮費用全免。但是費用就算免了,想要讓病人的病情恢復到健康,只有換腎。
「對于器官移植手術的費用,已經不在政府免單的範圍內了,加上後期必須要用藥物控制排斥,我們大多會選擇用進口藥。」辦公室內,主治醫師邊翻閱著陳家社的病例邊說。
「那麼這筆費用,大約是多少錢呢?」曲婉倪還是比較關心費用,雖然在這種公立醫院對香港居民來說是最普通實惠的,但面對特別嚴重的病,也不可能期望政府買多大的單。
「少說也要十幾萬。如果患者做完手術後用的是免費類藥,那費用會相對低。」
「但是剛剛你也說了,國產藥比不了進口藥。」
醫生點點頭,「是啊,很多病人用免費藥效果都不理想,排斥反應很大。所以基本我們都鼓勵病人用進口藥。」
曲婉倪又和醫生聊了一會,這才離開了醫院。從這里走到地鐵站她必須費一定時間,于是她干脆站在門口等的士。而就在這時,視野中她突然發現一個熟悉的背影。猶豫了會,她猛地記起,剛要叫,那人卻突然回頭。
「是你?」兩人幾乎同時喊出聲來。
曲婉倪不會忘記,面前的這個人就是前些日子給她造成煩惱的宋詩音。而宋詩音就像是見了熟人一般,主動和她打著招呼︰「我還以為我看錯人,怎麼會在這里見到你呀?毓太太。」
曲婉倪回以一笑,「我來這里看一個朋友,沒想到會在這里見你。」
宋詩音也是笑,「真巧,我也是來看一個朋友,但剛又听說他出院了,害我白跑一趟!不過既然我們在這見面,看來我們還是有緣。不如我們去喝杯茶,我的車就在附近,喝完我也好送你回家。」
曲婉倪想了想,最後還是搖頭。
「我和毓哲約了時間,今晚還要回半山陪家人吃飯,所以……」
宋詩音一臉的失望,但她似乎並沒有放棄,「那就約個時間吧,對于上次的那個報道,我還沒有找機會向你們道歉。那天我是發生車禍沒錯,但絕不是他們寫的那樣。希望這不會對你們有什麼影響,否則我真心過意不去!」
「我知道那些都不是真的。」
「但毓哲似乎比較介意……」宋詩音說著有些為難,「所以我希望能請你們吃頓飯,算是賠罪。好嗎?」
看到宋詩音態度如此誠懇,曲婉倪也不想說個「不」字。于是她們約好了下次見面的時間,這才分道揚鑣。
溫儀蓉看到曲婉倪回來,面上不由露出一抹淡淡的笑。
「怎麼只有你一個人回?阿哲呢?」
「他還在公司開會,晚一點到。」曲婉倪邊回答著,邊朝四周尋望,「爹地呢?」
溫儀蓉指了指樓上︰「你上去吧,他在書房。」
曲婉倪點了點頭,讓女佣端來一杯熱茶,這才往樓上走去。一打開門,只見曲嘉晟坐在長沙發上翻著書本。才多久不見,她總覺得父親又比之前老了許多。
看到大女兒進來,曲嘉晟終于露出一絲微笑。
「阿哲呢?他怎麼不和你一起來?」
曲婉倪在父親身邊坐下,「他今天有幾個重要的會議,會晚點到。」
曲嘉晟理解的點頭,「丈夫忙于工作,有時候疏忽了你,你要多體諒。」
「嗯,我知道的。」說著,曲婉倪注意到父親翻閱的書,竟是一本厚厚的聖經。
像是注意到女兒的目光,曲嘉晟將聖經放在她手上。
「爹地你原來也是教徒。」
曲嘉晟搖搖頭。
「我不是,但你母親是……」他猶豫了會,又繼續說,「我說的是你的親生母親……」
「媽咪?」再次從父親嘴里听到關于母親的消息,曲婉倪心里禁不住激動。
曲嘉晟將聖經翻開,從夾頁里取出那張相片,交到女兒手里。
「這是?」她疑惑的望著父親,難道……
「是你的生母,名叫蘇婉清。這張相片,是我第一次見到她時照的。記得那時候,我特別喜歡攝影。」
「真的是媽咪……好漂亮……」曲婉倪握著相片,這是她長這麼大第一次看到過自己的母親,不自覺就熱淚盈眶。
「以後這張相片就放你那了。」
曲婉倪欣喜的收過相片,看到父親有些依依不舍的樣子,禁不住問︰「爹地,為什麼您不去找她?我想我們的能力是可以找得到她的。」
曲嘉晟搖了搖頭,「當初分開的時候,我們就說過不再有任何瓜葛。後來我是有去找過她,可是……她移民去了。那以後我再沒有她的任何消息。」
听到這曲婉倪瞬間失望,她還以為,是父親有了什麼其他的消息。不過,為什麼父親會突然把母親的相片給她呢?
「婉倪,我決定後天和毓老兄出國散心,可能會去趟倫敦,嘉芮的事,我實在無法就這麼干等。這里的事就交給你了,有空你就到我辦公室坐坐,幫我盯盯那些手下就成。」
「什麼?」曲婉倪以為自己听錯,這不是將剛到手不久的大權交到她手上嗎?
「明天你有沒有課?不管怎樣,你必須和我一起去上班,明天我將把你介紹給各位股東。」
「可是我太年輕,恐怕……」她還想婉拒。
「阿哲也很年輕,但他不是把家里的事業打理得很好嗎?如果你擔心自己不能勝任,我就叫阿哲陪你一起去。讓他給你撐撐場面。如今在這個家里,我最信任的就是你了,婉倪,你一定要幫我守住我好不容易得來的大權!」對于如今的成就,曲嘉晟很是珍惜。從副行長爬到行長,並擠進董事會的交接椅成為掌握永恆銀行最大的股東,這一切都是得之不易。
曲嘉晟和女兒又談了一段時間,等到毓哲回來的時候,溫儀蓉也已經讓廚子做好飯菜了。難得一家人又聚在一起吃飯,只是如今桌子上少了一人的身影。不知不覺間,大家又陷入悲傷。
「這些都是嘉芮以前最愛吃的,可惜現在她不知在哪里,還吃不吃得到?」溫儀蓉第一個動容。
曲婉倪將手放在她的背上,輕輕拍了幾下。
「二姐……嗚嗚……」曲威也放下碗筷,開始哭了。
曲嘉晟沒有說話,整頓飯下來,他的面色一直很沉。作為一家之主,他當然不能總把悲傷表現在臉上。可是他內心是痛的,畢竟血溶于水,任曲嘉芮如今再怎麼不對,也是他的女兒。曲婉倪非常理解父親的心,所以他才對她說想要暫時離開。
飯後毓哲就拉著妻子和曲家人告別,溫儀蓉點了點頭,和曲威一起將他們送到門口。
上車的時候,毓哲狐疑的問︰「為什麼我覺得最近你繼母對你比以前好了?」
曲婉倪笑笑,「她對我本來就不算壞。雖然小時候是刻薄了點,畢竟我的存在威脅到她的地位嘛!她看到我會想起我生母,所以心里不高興是很正常的。」
「你真能替人說話……」毓哲捏了捏她的臉蛋,這才發動汽車。
曲婉倪不時轉頭看著他的側面,高挺的鼻梁愈發英氣不減,他似乎是那種看得愈久就愈讓人著迷的男人。所以,他身邊有些不怕死的蝴蝶圍繞也是很正常了。
「這幾天的股市怎樣?有沒有回升的可能?」她先關心他的工作。
他卻撇了撇嘴,「還跌不夠呢!」
她不知他這是氣話還是玩笑,也只好和他提別的話題︰「下周二晚上我們去外面吃吧?」
「哦?好啊!你想去哪里吃?我叫人訂位。」毓哲點了點頭,也不看日程表是否排滿,只要妻子有所要求,他都照做不誤。
「我已經找人訂好了,到時候直接去就是。」
毓哲笑了,「那麼神秘,我可以問為什麼突然想去外面吃嗎?」
她卻沒有正面回復︰「就一個朋友請客。」
「哦,男的還是女的,我認識嗎?」
「你去就懂了。」她剛想閉目養神,卻又像是想到什麼,忽然說︰「對了,明天送我去永恆的總部吧,爹地要我暫時代管銀行的事務。」
毓哲點點頭,做了一個「OK」的手勢。
第二天,當毓哲拉風的跑車出現在永恆銀行的大門時,幾乎在瞬間就秒殺了現場所有女性的靈魂。大門外擠滿了看熱鬧的人,並拿出手機想要把這過程記錄下來。毓哲今天沒戴墨鏡,一身米色的西服挺直又貼身,打開車門,他長腿一邁,就從車里鑽了出來。曲婉倪也在同時下車,看到這麼多圍觀的人,心里不免有些緊張。
「放輕松,今天起你是這里的高管。」毓哲走到她身邊,輕輕吻了下她的紅唇。
他這一舉動立即在人群中引來不少騷動,在大庭廣眾下秀恩愛似乎很符合他的作風。曲婉倪想起當初在倫敦眼上的那幕情景,他當時也是在人群中親吻了她。
「真的不用我陪你上去?」他在她耳邊多問一句。
「不用。」她肯定的點頭。
他笑了,目送她走進大門,而她的父親,現任永恆銀行董事長曲嘉晟,如今就在樓上等她。
突然周圍響起陣陣快門聲,那是第一時間收到消息的記者趕過來了。他們紛紛抓拍著這一刻的畫面,就像是記錄一個企業新的紀元就將來臨。
沒錯,當曲婉倪踏上這個電梯的時候,她如今的身份,已不僅僅是毓皇集團創始人毓哲的妻子,還是永恆銀行這支藍籌的最大股東代表。而從這一刻起,曲、毓兩家的聯姻,又顯得更加商業化了。
這天夜晚,曲嘉晟在家里給女兒辦了酒會,一來可以替她長臉,二來,也可以給死氣沉沉的半山豪宅,增加活力。曲嘉晟請來了很多的業界人士,甚至一些關系較好的報社記者,也都受邀出席。後來連續三天報紙,都刊登了有關永恆銀行的各項消息,曲婉倪的相片也就在那一夜之間,火了。
時間很快就到了下周二,宋詩音一邊翻閱著報紙,一邊在餐廳的落地窗下悠閑的喝茶等候。不時的看一看表,估模著他們也該要到了。果然,她一抬眼,就看到迎面向她走來的兩人。
毓哲本來心情不錯,一見到她,面色隨即下沉。
「怎麼是她請客?」
「說是道歉罷了,別介意,是我私下答應的。」
曲婉倪扯了扯毓哲,然後坐到位置上。
「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她一坐下,就對宋詩音先說歉意。
「是我自己早到了,你們其實很準時。先不多說,我剛剛已經點過菜,現在先上吧,如果有不合適的地方,我們再點!」宋詩音放下報紙,然後伸手叫來侍者。
首先上來的是烤鵝肝,接下來是黑豚肉、澳洲牛柳、海鮮雜燴、金槍魚鮮蔬沙拉和一大蠱龍蝦湯。最後,她還為每人配上一杯口感不同美酒純釀,在她的記憶中,這些酒品都是毓哲曾在倫敦時夸贊過的頂級香醇,頗有討好之意。
「你們看還要不要加點什麼?」
曲婉倪搖搖手,表示已經足夠。
宋詩音微笑,然後舉起面前的酒杯,「那我先喝一杯,算是賠罪。希望你們夫妻倆不要因為那則不實的消息傷了感情,也希望我們朋友一場,也不要傷了和氣。」
宋詩音一飲為盡,然後再給自己斟了些許。
曲婉倪又蹭了蹭毓哲,像是希望他能說話。
毓哲淡笑,然後拿起酒杯飲了一口,並沒出聲。
曲婉倪陪著笑,目光又往丈夫身上瞄了一眼,只見他自顧自的切著鵝肝,再將切好的小塊放進她的盤里。
吃到一半,曲婉倪說要上衛生間,也只有在這時,宋詩音才能和毓哲單獨相處。
「那天你讓姓古那家伙說的話……」她還是不相信,他會真的和她絕交。
「都是真的。」沒等她說完,毓哲立即回復。
她臉上一陣失望,「所以你不接我電話,不回我短信?」
毓哲搖了搖酒杯,目光直視在她臉上。
「我只是想要告訴你,想挑撥我們夫妻之間的感情,你還差得很遠!不要以為,之前我對你好一點,你就以為我會處處忍讓著你。」
毓哲的一席話如此直白不違,她听在耳里恨在心上,若說她完全祝福他是假,有時候想愛又得不到,才最容易讓人誤入歧途。
「我承認,在知道你結婚後是非常震驚和失望,所以我打听到你的消息,從倫敦跟到清邁,再回到這里……我只想看你過得好不好,看看那個女人夠不夠愛你!我要輸,至少要輸得心服口服!」宋詩音也不甘示弱,既然他已經看透了她,那她就讓他看得更明白些。
毓哲淡淡冷笑,「管好你自己吧,找個好人家嫁了。婉倪愛我,比你們想象中還要更多。」
話到這里,曲婉倪就回來了。
後來大家的談話都恢復了正常,只是席間毓哲說話最少,大多的時候,都只是點頭。
吃飽喝足,毓哲和曲婉倪回到赤柱的時候已經是深夜十一點。遠遠的,亞姨看見他們的車子就吩咐管家打開鐵門。
「哲,你是不是幫我把亞姨留在這了?」連續幾天都見亞姨,曲婉倪開心之余也不忘向毓哲確定。
「那是當然,要不這屋子里除了我也沒有人和你多說說話。」
她笑了,笑得迷人,讓他陶醉。
而他溫熱的聲音,又再次響在耳邊,「你知道我都為你好,你還答應那女人吃什麼飯?你知不知道那些緋聞消息都是她找人故意放的?她是故意挑撥離間,想試探你對我的信任度究竟有多高。」
曲婉倪卻答得平靜,「我知道,她是有意要離間我們,那她現在也應該知道答案。既然她沒有成功,那就是一個失敗者。讓失敗者請客吃飯,有什麼錯?」其實她當時還想告訴他宋詩音曾經接過他電話的事,但轉念一想,還是算了。否則他一旦知道,那就是她要挑撥他和別人之間的關系了。
見她如此分析解釋,毓哲總算放下了心中的石頭。
「婉婉,我很高興你終于懂得看人,你知道我最擔心的就是別人會利用你的善良來挑撥我們,我很怕失去你。」毓哲說著,長手一伸攬過她的腦袋,唇瓣又遞了上去。
他們在車內擁吻,如果不是害怕亞姨在車庫外久等,他估計就要在這上她了。
第二天毓哲睡到中午才起床,而曲婉倪卻在一旁留下紙條,說上課去了。毓哲讓亞姨送來一杯咖啡,閑來沒事就關注下報紙。
然而,一條醒目的標題快速映入視野,又再次激怒了他︰婦女跳樓顯真相——毓皇趕盡殺絕!
「砰!」的一聲,咖啡杯碎成了瓦片,散落在桌上。還在冒煙的熱咖啡從桌角流了下來,滴在地上,也差點燙在他的腿上!
亞姨听見聲音趕緊沖了過來,可是,當她看到毓哲後,腳步又頓時止了。
毓哲握著拳頭,面色繃得僵直。他瞪著報紙,一目十行,那一個個印刷體就像從紙中躍了出來,活月兌月兌的蹦進他的腦海,點燃他的底線。
是忍,還是不忍?
他擰著眉,皺得很緊很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