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大地,矗立著六座宏偉巨城,分別是︰北方玄武、南方朱雀、東方青龍、西方白虎、中原麒麟五座衛城以及最中心的聖域王城。其中歷史最為古老的是東之極——青龍城。
早在原始社會時期,茹毛飲血的神州先民就開始向海索取,傍水而居,用石塊木料建造粗糙的原始青龍城,用以抵御海獸入侵。千百萬年過去,人類與海洋的爭斗不但沒有停止,反而愈演愈烈。如今,基本上每隔十年就會爆發一次海獸大侵略。
作為神州第一座面臨海獸沖擊的城池,青龍城亙古屹立,一次又一次被破壞,但是堅忍不拔的青龍城子民卻又在每次戰後重修城牆,不斷加固加高。如今青龍城海防大堤,足足有二十丈高,遠遠望去有如上古巨人,威武昂藏,據守通往神州的道路。
依靠著發達的河運海運,青龍城漸漸富裕。並且歷代青龍城主都是大有作為的國君,采取一系列利國利民的政策,例如——鼓勵生育、海關減稅、海鹽減稅、耕地所交糧食稅減半、鼓勵商人來此經商,優惠多多如此百多年後,青龍城財富劇增,成為神州首屈一指的富饒之地。人口千萬,豪杰輩出,引得各地人士慕名而來。甚至許多外邦人士,只知青龍城而不知神州有聖域王城。
內有明君良臣運籌帷幄,外有j ng兵良將決勝千里,青龍城統治穩如泰山。如百川灌海,各行各業人士在此匯集,三教九流無所不包,魚龍混雜。另有大批武者聚集在此,懷抱一腔熱血,或立志為國效命,或街邊擺攤謀生,或辦館傳承武道不一而足。于是青龍城成為天下武者最集中之地,數超三百萬,十成中有三成是武者。如此恐怖的比例,理所當然成為所有武者夢寐以求的天堂,無數熱血青年,或土生土長,或慕名遠道而來,紛紛在此揮灑才智,書寫下一篇又一篇動人的華章。
故事便是從這青龍城開始的。
小乞丐今天又被人毒打了一頓。連對方長什麼樣子他都沒看清,走在大街上找吃的,剛轉過一個轉角,突然眼前一黑,他被套在一個麻袋中,接著是狂風暴雨一頓拳打腳踢。沒有任何理由,沒有做錯任何事,只是從旁邊路過,小乞丐依舊免不了一陣無妄之災。
小乞丐的打扮確實讓人不敢恭維——頭發亂得像是個雞窩,因為多r 不洗沾上了許多灰塵的緣故,看上去黑糊糊的,像是一坨坨的一身破爛的衣服,滿是油污泥垢,髒兮兮的像剛是從礦井中爬出;胳肢窩的地方破了一個大洞,雙手揮動間,一縷縷布條飄蕩出來;一根不知道從何處撿來的麻繩系在腰間充當腰帶;褲子極短,只能遮到膝蓋以上,膝蓋以下全部;一雙布鞋也不知道穿了多久,十個腳趾清晰可見更令人無語的是,小乞丐的褲子後面磨破了一個大洞,走起路來的時候小屁屁隱約可見。每一個看見小乞丐的人都會一臉的厭惡表情,好像他是一個瘟疫的源頭,走到哪里,不幸就會蔓延到哪里。
但是小乞丐自始至終不明白自己到底錯在什麼地方,他把頭垂得低低的,盡量不接觸任何人的目光。他像狗一樣卑微地生活在青龍城的角落里,吃著狗吃的食物,睡在破敗的城隍廟。他是個孤兒。
殘陽如血,西天邊的晚霞被夕陽涂抹得一片淒艷。山嵐的昏影中,寒鴉數點,遲遲歸來。小乞丐走在青龍城南廣闊的馬路邊上,一雙眼楮打量著收攤的商人,眼楮里露出幾許渴望,他盼望著某一個糕點商因為一時大意遺落一片餅干;盼望著某個富人因為天s 晚了,交易時太過匆忙從手指縫里溜出一點碎銀他來來回回將南大街走了三遍,一寸一寸地方地埋頭尋找,每一處草叢,每一塊石頭他都有翻過,但是今天的運氣實在不好,兩個時辰過去,他一無所獲。
饑腸轆轆的小乞丐模了模扁扁的肚皮,看了看天s ,太陽已經完全沉進山的另一邊去了。于是他放棄努力,往自己的住處——一所破敗的城隍廟走去。
剛走過一家已經關門大吉的香料店,忽然一陣狗吠聲傳來,小乞丐抬頭朝聲源看去,只見不遠處,一條n i黃s 的小狗正在被一群如狼似虎的惡犬追趕。
「嗚嗚嗚」小狗顯然年幼,狗吠聲還未成熟,只哼出幾個嬰孩的哭泣般的音節。一條大黑狗很快追至,猛地撲上,一下子將小狗掀翻在地,其余的惡犬蜂擁而上,露出森森獠牙,對著小狗拼命撕咬,小狗身上的毛紛紛被咬落,傷痕一道接著一道出現在身上,但是它毫無懼s ,張開小嘴勇敢地咬向那條大黑狗的前爪,死死不肯放開。
「滾開!你們這幫畜生!」小乞丐遠遠丟來一塊拳頭大的石頭,狠狠砸在一條癩皮狗頭上,癩皮狗立刻慘叫一聲,夾著尾巴逃竄而去,其余惡犬吃了一驚,同樣轉身溜了。此時,原本一身毛茸茸n i黃s 的小狗,此刻已經遍體鱗傷,皮毛月兌落大半,幾處咬痕清晰可見,隱隱有血水滲出,但是小黃狗卻昂起頭顱,對著逃走的惡犬狂吠。「嗚嗚嗚」一連串稚女敕的狗吠,回蕩在南青龍大街上,在昏沉的暮s 中,是如此的蒼涼,小乞丐眼眶有些濕潤,連忙抬起手擦了擦。
小黃狗停止了示威的「鳴叫」,轉過身,搖著尾巴向小乞丐跑來。就在這時,馬蹄聲驟然響起,駿馬拉著一輛華貴的馬車飛馳而過,小乞丐只來得及看見馬車前的一桿錦旗上寫著一個大大的「劉」字。
然後他就看見,那條小黃狗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順著馬車的方向橫飛了出去,直直飛了四五丈遠的距離,最後重重跌落在路面上。
「砰。」遠遠的,似乎听到了一聲悶響,天空一陣搖晃,小乞丐長大了嘴巴,卻發現自己已經無法說話,不知何時,兩行眼淚流出了眼眶。馬蹄聲依舊,華貴馬車半刻不曾停留,絕塵而去。小乞丐顫抖著雙手,走了十幾丈的距離,卻好像走了千里萬里那麼累,連腳都抬不起來了。
小乞丐來到小黃狗身邊,默然而立。剛才還一臉興奮朝他跑來的小黃狗,此刻已經發不出任何聲響,靜靜地躺在冷冷的青石板上,一股血水從小黃狗的腦袋下流淌出來。小乞丐的身子顫抖了一下,隨即他彎下腰,把小黃狗摟在懷里,從破爛的衣裳上撕下一塊布條,握成一團捂在小黃狗的傷口上。感受到懷里的軀體還有微弱的顫動後,小乞丐臉上露出欣喜的表情,j ng神為之一振,站起身來,三步並作兩步抱著小黃狗四處求醫,但是醫館已經關門了,好不容易看見一個白發蒼蒼的老醫師從一家醫館中走出來,小乞丐連忙湊了上去。
小乞丐不知道說什麼,只呆呆地把懷里的小黃狗往前面一送,老醫師擺了擺手,「快走開,我不是獸醫!」說罷右手隔開小乞丐,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只留下一個宛如木雕的小乞丐,手中抱著一條快死狗。冷風呼嘯,穿過大街小巷,嗚嗚作響。青龍城南大街的路面上,一個孤獨而單薄的身影被夕陽拉得老長老長
南大街街邊坐著一個老瘋子,雜草一樣的頭發,衣衫襤褸,撿起一塊石頭正在用力地啃,看到小乞丐抱著一條狗從眼前經過,立刻放下嘴里的石頭,拍手笑起來︰「小乞丐,小乞丐,沒人疼,沒人愛,永遠娶不到好老婆,只好抱著狗兒睡,哈哈,哈哈,小乞丐,小乞丐,沒人疼,沒人愛」
晚風將這瘋瘋癲癲的歌謠送出好遠。逆著夕陽的光輝,一個單薄的少年身影漸漸融入黑暗之中。
回到城隍廟,小乞丐一腳踹開門板走了進去,左手摟著小黃狗,右手扯下一條布幔往地上一鋪,將小黃狗輕輕地放下,隨後又找來一個千瘡百孔的蒲團給小黃狗蓋上,如此之後,小乞丐擦了擦出汗的額頭,終于松了一口氣。
模了模小黃狗的肚皮,感受到一股均衡的鼓動,但是小乞丐的臉s 立刻凍僵了似的,因為手上傳來的這種鼓動感覺越來越微弱小黃狗的身軀越來越冷,小乞丐望著這個即將逝去的生命,兩眼發直,眼神空洞,似乎有什麼火焰一樣的東西突然間熄滅了。
不知過了多久,天s 暗了下來。皎潔的月光灑進門來,那被月華映著的地面好似鋪了一層水幕,晶瑩雪白,又好像一個調皮的j ng靈的眼楮,偷偷打量著城隍廟里的一切。小乞丐似乎已經麻木,抱著小黃狗的尸體,兩頰猶帶淚痕,一動不動跪坐在地面上,身後不遠處,就是那皎白、如紗般輕盈柔美的月華。兩尺不到的距離,此刻是那麼的遙遠,一邊彷佛是無盡的黑暗,一邊是粉妝玉砌的光明,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被一道不可逾越的斷崖隔絕開,一人一狗,就在那道懸崖的邊緣,如雕像般矗立。
不知道什麼原因,原本呱噪的蟲鳴突然間消失了,周圍陷入一片寂靜。小乞丐單薄的身子一陣顫抖。
彷佛滿天大雪,四周一片寒冷。小乞丐機械地抬起頭,只見無數光點從四面八方匯聚過來,在小黃狗的尸體上方匯聚成一個「光盤」。「光盤」約有菜盤子那麼大,正在不斷地旋轉,越來越亮,不停地吸收飛來的光點。某一刻,光點不再飛來,「光盤」也停止了轉動,一個黑漆漆的洞忽然從「光盤」中出現,像是一只看不見的野獸睜開了眼楮。
下一刻,黑洞中跳下七八只奇形怪狀的生物,這些生物像是一個個「人」,有手有腳,但是身材極小,只有一寸來高,通體青s ,頭頂上長著一個長長的觸角,觸角末端是一只「眼楮」,正在不停地眨動,似乎在搜尋著目標。當那神秘的眼珠子對向小黃狗的尸體時,像是有什麼東西被點燃了,「眼珠子」發出綠幽幽的光芒。
這種奇怪生物拿著小叉子跳到小黃狗的尸體上,完全不理會一旁的小乞丐,用小叉子對著小黃狗一陣亂戳。沒過多久,小黃狗已經僵硬的身體忽然一陣顫抖。一個與小黃狗極為神似的白s 影子從小黃狗身體里飄出,影子臉上的表情清晰可見,有不甘還有憤怒,但是在七八個奇怪生物叉子的攻擊下,只能一臉的垂頭喪氣。
小乞丐渾身顫抖著,眼前的景象讓他想起了十年前的往事——十年前,他的爺爺就是這樣,有一天突然躺在地上不動了,小乞丐想要拉他起來,但是握著爺爺的手時,感覺越來越冷,隨後同樣是一個光盤,同樣這些古怪的生物從黑洞里蹦出來,拿著叉子,把爺爺的白影從身體中逼出來帶走。從那以後,他爺爺就再也沒有醒來過。
當時他才六歲,從來沒看見過這麼詭異的現象,心里害怕之極,本能地縮著身子躲在角落里,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爺爺」被帶走。難道現在,同樣的一幕又要發生嗎?小乞丐緊緊地握住拳頭,他的身子在顫抖,哪怕在朦朧的光線里也依然看得清,「走開,你們這些壞蛋,把爺爺還給我!」
小乞丐發瘋一樣大喊起來,一巴掌把那些小人扇飛,把小黃狗的尸體緊緊摟在懷里,眼中噙滿淚水。
「不會再讓你走了,不會再讓你走了」沒有了奇怪小人的看押,白s 影子倏地一下鑽進了小黃狗的身體里。奇怪小人大吃一驚,急忙忙再次沖了上來,但是小乞丐又一次將他們遠遠扇了出去。
「它是我的!我的!」小乞丐抱著小黃狗的尸體跑出門去,想要逃開那些奇怪小人的糾纏,但是那些小人居然飛了過來,不依不饒地圍上小黃狗的尸體,一副誓要把白s 影子帶走的樣子。
圍上來,扇飛。再圍上來,再扇飛;又圍了上來,又被扇飛這些奇怪小人似乎感覺不到痛,也不會覺得累,一如既往地拼命撲過來。小乞丐鐵了心,來一次扇一次,再來,再扇總之不讓他們靠近小黃狗的尸體半步。
不知道過了多久,天邊現出一抹魚肚白。奇怪的小人臉上焦急之s 清晰可見,又一次憤怒的撲上來,但是小乞丐還沒來得及將他們扇飛,一道光線照sh 過來,奇怪的小人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原來太陽已經在天邊露出了小半邊臉,灑下千萬道金光,又一次照亮了這個世界。
小乞丐扇了個空,忽然驚醒,眼見奇怪的小人消失了,他心中一松,下一刻眼皮變得沉重,頭一歪昏睡過去。整整打了一晚上,他早已心累身疲,若不是最後一縷意念支撐,只怕早就累趴下了。不知道過了多久,小乞丐迷迷糊糊中,覺得臉上有什麼東西在動,軟軟的,帶著暖意,還有點點的濕潤。
小乞丐睜開眼,結果發現居然是小黃狗在用舌頭舌忝著自己!小乞丐一躍而起,彎腰把小黃狗一把抱了起來,感受到手上傳來的溫暖和一股脈搏一樣的震動,小乞丐高興得眼淚都流了出來。他用臉頰拼命蹭著小黃狗的臉頰,眉梢上一陣狂喜,口中不停地說道︰「謝天謝地!謝天謝地!」
小黃狗似乎也是高興異常,伸出舌頭拼命舌忝著小乞丐的臉,那癢癢的感覺逗得小乞丐哈哈哈直笑。有了這條小黃狗在身邊,小乞丐從此不再孤單,生活得越來越快樂,幾乎所有南青龍的人都知道這麼一件事,那就是,青龍城的大街小巷從此多了一個少年和一條小黃狗活躍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