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又過半個月。
今日無事,黎雅便跟卡爾打了個招呼,然後晃晃蕩蕩地出了卡爾的地盤,穿著馬卡斯為她定做的斗篷,在王宮里毫無目的地轉悠著。
黎雅走得那叫一個昂首闊步,晃悠的那叫一個愜意閑散,以至于不認識她的人自動將她歸結為哪位殿下的侍妾或者是哪位大人的女兒。你說她身邊沒有護衛和女侍跟著?也是有不喜歡人跟著愛獨自閑逛的女人存在的嘛。但就是沒有人會把她跟卡爾殿邊的神秘女人聯系到一起去。
黎雅自然是不知道別人懷著八卦之心的猜測和懷疑,自顧自地逛著。
這王宮比她想象中的要大,雄偉的宮殿各據一方,寬闊平整的道路,經過花匠用心培育和修剪的花壇,工匠細心雕琢的雕塑,水質清澈的池塘,有些地方所用的石材甚至是在這片區域、這個時空中稀有的材料,在這里,每一處、每一個角落都體現出了王宮的華貴和精致。不知道要耗盡多少奴隸的心血,才能建成如此奢華的王宮。
「莫爾殿下!莫爾殿下快停下!小心別摔著了!」
「殿下,您這是要去哪啊?莫爾殿下!」
「殿下,前面是池塘,您小心,小心啊!」
黎雅的四周本是靜悄悄的,所以當喧鬧突兀地出現時,這喧鬧就顯得更加惱人。
黎雅一手掀起兜帽的帽檐看過去,最先看到的是一個狂奔的小不點,再仔細看,就能看清小不點氣鼓鼓的包子臉,小不點的身後是一群慌亂的女侍,追不上,卻不得不追,又擔心小不點磕著踫著了,樣子狼狽極了。
這小不點哪個王子啊?這麼大排場?
果然看熱鬧是要被雷劈的。黎雅只停下這麼一小會,樂呵夠了就要走,可這腿還沒抬起來,就被人猛地抱住了。
低頭一看,正是剛剛在狂奔的小不點,此時死死地抱著她的大腿不松手,一張包子臉也埋了進去。
這死小孩要干什麼?
「殿下!莫爾殿下,您干什麼呢?快松手!您這樣真是太失禮了!」一個看起來是女官的女人停在黎雅前面,手撐在膝蓋上氣喘吁吁,看那架勢,黎雅真怕她背過氣了。
不過這莫爾是哪位王子?黎雅想啊想,想啊想,還是沒想到,于是,再一次果斷放棄思考。軍人更擅長行動,而非思考。
小不點扭了扭身子,躲過女官的魔爪,小短胳膊使了使勁,死死勒住黎雅的大腿。
這死孩子,手勁不小啊。黎雅咧咧嘴。
「殿下,您要是再頑皮,娜姬雅側妃又該生氣了!」見小不點不撒手,女官使出殺手 威脅道。
這招果然好使,小孩小小的身子一顫,手上的力道漸漸松開了,有種不情不願的感覺。
黎雅挑眉,伸手揉了揉小孩的頭。
「你這個無禮的女人在做什麼?!莫爾殿下的頭是你這個低賤的人能踫的嗎?」幾乎是在黎雅踫到小孩腦袋的瞬間,女官尖銳的嚎叫聲便驟然響起,刺耳的聲音嚇了黎雅一大跳。
翻了個白眼,黎雅也不去理會女官的鬼哭狼嚎,蹲子,跟小孩平視。
「你叫什麼名字?」黎雅的手還放在小孩的頭上,輕柔地撫模著。
小孩眨眨眼,怯怯地看著黎雅。
他記得這個女人,雖然當時只看了一眼,但是他記得,這是卡爾王兄帶走的那個,是父王嘴里的那個小野貓。雖然他不知道小野貓是什麼意思,難道是說這個女人沒有父母嗎?那可真可憐。
「怎麼?不告訴我嗎?」小孩的頭發手感就是好,軟軟的,還十分順滑。嗯,這張小臉的手感也不錯,軟軟的,滑滑的。
「你這個女人在做什麼?!」旁邊的女官再次嚎叫,就好像黎雅並不是在捏小孩臉,而是要擰斷小孩的脖子一樣。
女官伸手,想要將小孩拉到自己身邊。
小孩一見女官伸出魔爪,立刻瑟縮一下。
黎雅想都沒想,手一甩,「啪」的一聲打開了女官的手。
「鬼叫什麼?!沒見殿下受了驚嚇嗎?嚇出毛病來你能負責嗎?」黎雅臉色一寒眼一瞪,嚴厲的呵斥聲成功地嚇住了女官。
女官臉色一白,手有些抖。
「哼!」冷哼一聲,扭頭看向小孩的時候,黎雅的表情又變得如春風般和藹可親,「那麼,告訴姐姐你要去哪?姐姐帶你去。」
「你能帶我去?」小孩驚訝而又有些期待地看著黎雅,一雙大眼楮忽閃忽閃的,可愛極了。
「當然。不管你想去哪,姐姐都帶你去,好不好?來,告訴姐姐,你要去哪?」好好的一個小孩,怎麼給管成這樣了?
黎雅是在軍區大院里長大的,軍區大院的孩子都是野孩子,敢作死,能作死,會作死,作起死來連家里的大人都敢整,一個個蹦蹦跳跳的,皮實得緊。
所以在黎雅的認知里,小孩子就應該是那個樣子的,活潑好動,敢想敢做,偶爾捅點小簍子能讓他們長長記性,比家長的說教好使多了。再說了,要家長是干什麼用的?不就是在孩子犯錯的時候起到一個引導和保護的作用嘛。可若是保護過頭了,讓孩子連犯錯的機會都沒有,那教養出來的乖巧小孩估計也就只能按部就班地走完他的人生,理想啊享受啊什麼的基本是不會出現了。
人生百年,到了什麼時候就做什麼事情,何必讓自己那麼著急呢。
現在,黎雅眼前這只,就明顯是被壓迫得失去了自主性的孩子。瞧瞧那可憐的小眼神,讓人多想再欺負兩下啊,不是,是想愛護一點。
「我、我想去找卡爾王兄,可是、可是母妃……」
「想找卡爾?容易。」沒等小孩把話說完,黎雅就一把將小孩抱了起來,「走,我們去找卡爾王兄。」
小孩一驚,趕緊抱住黎雅的脖子,然後一臉驚喜地看著黎雅。
「真的?你真的帶我去?」
他有好長時間沒見過王兄了,凱里王兄偶爾還會偷偷去看他,可是卡爾王兄忙,根本就沒有時間,偏偏母妃給他布置了好多課業,說完不成就不讓他出來,今天他是實在憋不住了,就趁著母妃不在偷偷跑出來,結果還被女官發現了。
「當然!」
「不可以!」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黎雅回頭,冰冷的眼刀毫不客氣地戳在女官身上,也不管對方是否承受得住。
「回去告訴你們主子,小不點去探望卡爾殿下了,若是你們主子不高興,就讓她自己過來領人。她要是不來,卡爾殿下會派人送小不點回去的。」說完,黎雅再不願與這女官多說什麼,抱著小孩腳步輕快地原路返回。
「告訴姐姐,你叫什麼名字?」一路上當然要跟小孩玩一會兒了。
「莫爾,我叫莫爾。」
果然,抱住這個姐姐是對的。呵呵,這個姐姐真厲害,竟然連母妃的女官都嚇住了。那個女官平時很凶呢,他可怕她了。
「莫爾,莫爾是……六王子?」將目前所知道的王子們在腦海中排序,然後得出結論。
「嗯。」小孩點頭。
「莫爾經常去看望卡爾王兄嗎?」
「嗯,可是已經快一個月沒去了。」莫爾嘟著嘴,十分委屈。
「……」看著小孩委屈的臉,黎雅嘴角抽了抽。
才一個月沒見而已,至于委屈成這樣嗎?她跟他家大哥那可是成年累月地不見面,不是關系不好,只是彼此都覺得沒必要見面,不忙的時候打打電話,忙的時候就發發電子郵件,反正科技這麼發達,她也不用擔心大哥會死在家中而沒人發現。
那麼,眼前這只,莫非是只兄控?
黎雅腳程快,而且又是目標明確,所以很快就回到宮殿了。
「殿下,我回來了。」
「卡爾王兄!」
小孩一見到卡爾眼楮都綠了,掙扎著從黎雅身上跳了下去,倒騰著兩條小短腿,一個飛撲撲進了卡爾的懷里。
黎雅放下了莫爾,歪著腦袋有些困惑的樣子。總覺得她剛才好像說了什麼怪怪的話。
「莫爾殿下日安。」宮殿里,馬卡斯、薩恩和艾達都在,見到小莫爾便笑著打招呼。
「莫爾殿下可是好久沒來了,黎雅怎麼跟殿下在一起?」馬卡斯好奇地看著黎雅。
通常都是凱里殿下帶著莫爾殿下過來,今天怎麼換人了?
「唔……路遇逃跑的小王子正在被魔女邪惡的手下追捕,于是英勇的騎士,括號女,秒殺了魔女邪惡的手下救出了小王子。」說完,黎雅煞有介事地點點頭,似乎對自己的小故事十分地滿意。
眾人︰……
「我看是居心叵測的女巫誘拐了天真善良的小王子吧?」馬卡斯也來了興致,童趣一把。
「是啊是啊,為了討好愛吃小孩的大魔王。」黎雅順勢將卡爾也編排進去了。
馬卡斯不知道該如何接續了。
小孩坐在卡爾懷里听著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編故事,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皺著小眉毛思考了一下,又扭頭看看自家王兄,看了半晌,突然皺起了包子臉,作泫然欲泣狀。
「王兄……我……我不好吃的。」
「噗……」沒想到小孩會爆出這麼一句話來,黎雅沒忍住,一口水全噴了出來。
馬卡斯、薩恩和艾達也忍不住笑了出來。
卡爾挑眉,曲指在小孩腦門兒上彈了一下,
然後滿眼笑意地看著捧月復大笑的黎雅。
有這麼好笑?
小孩還是沒能搞清楚狀況,一臉茫然地看著大人們笑作一團。
黎雅笑了一會兒,便止住笑了。
她的笑點變低了,果然這里的生活太枯燥了,缺乏樂趣的人生讓人想試試面條是不是真的能上吊。
黎雅再一抬頭,哎呀,冰山殿下正一本正經地閱覽公文,小包子安靜地坐在冰山殿下的腿上左顧右盼,兩只短短的小胳膊緊緊抱著冰山殿下的胳膊。
嘖嘖,這畫面可真是養眼,兄友弟恭,基情無限。
黎雅勾勾嘴角,猥瑣一笑。
說起來,凱里跟卡爾在一起時,那畫面也很有質感啊。嗯,不錯。
對了,卡爾還有一個弟弟吧?不知道是個什麼樣子的呢。黎雅開始想象,俗稱yy。
「黎雅,叫你呢,想什麼呢,笑得那麼惡心。」薩恩喊了黎雅三聲,都沒得到黎雅的回應,那女人也不知道想什麼呢,笑得讓人毛骨悚然。
「嗯?什麼事?」淡定地收回臉上猥瑣的笑容,黎雅面不改色地走了過去。
「明天晚上是普利莫殿下的生日,王宮里要舉行宴會,我們再說,要你做殿下的女伴一起去參加。」馬卡斯上下打量了一下黎雅,然後點點頭。
雖說身材嬌小了一點,像未成年一樣,可就是這小小的模樣更容易激起男人的保護欲,而且黎雅的長相本就不錯,是個美人坯子,帶出去絕對不會丟了殿下的面子。
「為什麼?殿下又不缺女人,那絕對是登高一呼,一呼百應啊。」黎雅伸手去戳小孩的包子臉。
小孩腦袋一縮,沒躲過去。
「你不想?」黎雅的拒絕讓卡爾有些意外。
退一萬步來說,作為一個忠誠的屬下,不是應該食君之祿分君之憂嗎?現在這是給她分配工作呢,竟然還拒絕了。
「當然不想了。」黎雅撇撇嘴,伸出手,再戳。
小孩腦袋再一縮,還是沒躲過去。
「原因。」卡爾的聲音涼颼颼的,讓馬卡斯和薩恩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
「兩種可能,有去無回,或者永無寧日。」再戳。
小孩氣鼓鼓的小臉漲紅了,偏還不敢鬧。王兄正在討論正事呢,他不能打擾,雖然這個沒正經的女人老是騷擾他。
「你絕對不會有去無回的。」對于黎雅自保的能力,卡爾還是完全信任的。
「那麼就只剩下一種可能了,永無寧日。」黎雅趴在椅子的扶手上,跟小孩大眼瞪小眼。
這個連卡爾也無法反駁,因為發生的幾率太大。
「有我保你。」卡爾眼神堅定地看著黎雅……的頭頂。
這女人趴著呢,他還真看不見她的臉。
「這倒不用。」她還需要人保?她有足夠的能力自保的好不好?「我只是不喜歡麻煩。」
有了麻煩,必然要想辦法解決,這個解決的過程當中,她又不知道要跟多少人有多少牽扯。
啊,這麼說來,她剛才就不應該搭救小孩的吧?
也不對,是小孩主動向她尋求搭救的,牽扯已經形成,她要是刻意躲過的話,說不定會變得更麻煩。
撇撇嘴,黎雅曲指,在小孩腦門兒上彈了一下。
小孩吃痛,捂著腦門,紅著眼楮狠瞪黎雅。
黎雅揉揉他的小腦袋,站直了身子。
「黎雅在嗎?」
又是奧羅拉。黎雅隱隱有些頭疼。
半個月來,這個女人天天都來報道,哪怕是陪她在花園里干坐著,也一定要在卡爾面前轉上一圈,該說她有毅力還是沒眼力見?
「奧羅拉,今天的事情都忙完了?」黎雅扯出一個笑容,歡迎奧羅拉的到來。
「嗯。」奧羅拉飛快地走到幾個人身邊,就怕走慢了黎雅又會把她拉出去。
雖然這半個月來她天天都往卡爾殿下的宮殿里跑,可十次有八次都會被黎雅拉到花園去「賞花」,剩下兩次則是趕上了吃飯的時候。
不過她只要能看看殿下就好了,只是看一眼,她就心滿意足了。
「要不要考慮她?」黎雅打量了一下奧羅拉,然後向卡爾他們建議。
這小丫頭雖然還沒長開,不過底子還是不錯的。
卡爾皺眉,薩恩沉默,馬卡斯看了一眼,果斷搖頭。
「什麼?」被四個人輪流打量了一圈,奧羅拉被看得有些發毛,縮了縮脖子。
「沒什麼。」黎雅聳肩,既然不行,告訴她也沒用。
「哦。」奧羅拉還是有些困惑,不過隨即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殿下,明天是普利莫殿下的生日晚宴,殿下……還是一個人去嗎?」奧羅拉垂著頭,由俯視的角度能看見她紅紅的耳尖。
三個男人皺眉。
黎雅挑了挑眉。真是個勇敢的孩子,不過也是,對手是冷漠不易親近的卡爾殿下,若是奧羅拉不主動的話,這輩子都追不到卡爾。
不過……黎雅偷偷看了卡爾一眼。總覺得卡爾是不喜歡這個類型的女人的。
「不。」所謂的一個人,指的是不帶女伴去參加宴會,這是卡爾的一貫做法。只是今年,要開始有點變化了。
「誒?」奧羅拉愣了一下。
怎麼會?卡爾殿下每次參加宴會都是獨自一人,她還準備自薦一下呢,怎麼殿下今年已經挑好女伴了嗎?奧羅拉瞄了黎雅一眼。
「殿下……是已經找好了女伴嗎?」奧羅拉的雙眼中還帶著一丁點的期望。
「嗯。明天帶黎雅去。」
黎雅嘴角抽了抽。這下她是不去都得去了吧。唉,麻煩啊,大麻煩啊,各種麻煩啊。
「黎雅?」奧羅拉看向黎雅。
黎雅咧嘴一笑。
「可是,黎雅不是馬卡斯的助手嗎?」奧羅拉眨眨眼,很是不解。
「嗯,是啊,我是馬卡斯的住手呢。」黎雅嘿嘿干笑兩聲。
黎雅是馬卡斯的助手,也就是殿下的屬下,屬下以女伴的身份去……還是說所謂的馬卡斯的助手只是個掩飾,黎雅真正的身份是殿下的侍妾?或者是側妃?
可是殿下為什麼要隱瞞呢?
唔,想不通。
沒關系,不想了,就算黎雅是殿下的側妃又怎麼樣?反正以殿下的身份又不可能只有一個女人,能和黎雅共事一夫她倒是很高興呢。
她喜歡黎雅。
「這樣啊。我知道了。」想開了,奧羅拉也不再糾結了,甜甜一笑,就轉移了話題。
這下倒要換成黎雅不解了。
這丫頭是腦補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