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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馬系的干將率先開火，讓這個議題一開始就充滿了火藥味。
之前馬系的人馬對于羅廷安整治治安的提議表示贊同，主要是因為那項提議沒有涉及到馬系的政治利益。可是現在，馬縣長的遠房佷子要競爭的位置，說什麼也不能讓出來。這個什麼文化局佛教文化管理辦公室副主任的位子雖然不高，但事關馬縣長的臉面。作為遠房親戚，馬育青無疑是馬書山的嫡系，而方凌是陳林森一手帶進辦公室的，陳林森又是羅廷安的人。所以，方凌就是不折不扣羅廷安的人！
這也等于是兩個黨政一把手的再次直接較量！
這種較量，容不得半點猶豫，官場上，就忌背叛！
縣委常委、常務副縣長黃功明這時也慢悠悠地開口了，「說起這個方凌，在朱國雄案里確實是立了大功。但是，辯證唯物主義哲學告訴我們，要一分為二地看問題。小方同志的問題在哪里呢，他是佛學院的學生，思想上難道就沒有受到宗教迷信影響？我們雖然不能把宗教和迷信完全混為一談，但兩者畢竟有聯系嘛！我們黨是無神論的政黨，信仰馬列主義。可我听說，小方同志在辦公室上班這半個月來，每天手上都戴著一串佛珠，即使是在那麼多部省市領導開會的時候，他出席時，也戴著！這是什麼意思？」
他這番話殺傷力很大，把大是大非的問題都搬出來了。
羅廷安的臉s 很難看，他剛以為自己可以掌控一點局面，但誰料到，對手的反撲也相當猛烈！那天的會議，縣里領導只有羅廷安和馬書山、楊躍安等幾個出席，這事必定是馬書山說的！這個家伙！
馬書山瞟了幾眼自己手下的干將們，遞過幾個滿意的眼神。然後自己點了一枝煙，慢悠悠地說，「幾位委員說得都有道理，從資歷、群眾基礎、宗教等方面來看，小方同志確實是有欠缺的地方。當然，每個人都有他的缺點，瑕不掩玉嘛！不過，我好像听說，小方同志還不是黨員？」
這話更像一記重磅炸彈，會議室頓時轟的一聲議論開了。擬提拔為副科級辦公室主任的人選，連黨員都不是，這也算是極少見的了，在歸安縣的政壇上，可以用稀奇來形容。
羅廷安像被重重地扇了一記耳光，然後憤怒地看向組織部長何四清。
何四清當即出了一頭冷汗，一邊避開著羅廷安想要吃人般的目光，一邊急匆匆地翻著方凌的簡歷，這才發現，方凌這小子，何止不是黨員，連團員都不是！他在組織部工作這麼多年，見過的干部調整的檔案何止幾千幾百份，就基本沒出現過非黨員非團員的情況，這讓他也麻木了沒有細看。
面對這種情況，他腦袋轟然一下，這個場，這個場可要怎麼圓啊！
馬書山一系人馬明顯是有備而來，一個個氣定神閑，準備著看羅廷安等人的笑話。
偌大的縣委會議室在轟然之後，又一下子陷入了沉寂，死一般的沉寂，沒有人願意搶先表態。搶先表態的人，基本上就是在縣委書記和縣長之間走鋼絲玩火！
縣人民武裝部部長何鐵柱向來是不攙和黨政一把手之間的斗爭的，在縣常委會上屬于中立派。他看慣了類似的政治斗爭，心里也早厭煩了。可兩天前，自己在蓮花鄉當副鄉長的一個同宗族親給自己打了個電話，想讓自己關照一下這個年輕人方凌。據說這小子與那副鄉長的佷女處得不錯。
對于這種千絲萬縷的人情，何鐵柱一向是不在乎的。但當知道了方凌所干的事之後，他就大感興趣。在轉業到武裝部之前，何鐵柱是偵察兵出身，最高官當過副團長，對于刺探偵查，擒拿格斗很有一套。方凌的辦事風格，就很合他的胃口。
他知道在馬書山掌握縣常委會的情況下，自己幫不上方凌的什麼大忙，也不能與馬書山正面抗爭。于是慢慢說道︰「我來說兩句吧。從現在的情況來看，我縣是個佛教文化歷史悠久的縣，佛教文化管理辦公室是個很重要的辦公室，方凌同志太年輕，資歷較淺，也不是黨員，確實不足以擔任這個副主任的位置。」
羅廷安登時就怒了，這個平時總是中立的牆頭草，現在怎麼也倒向他馬書山了？你一個人武部長湊什麼熱鬧？真欺負我老羅頭上沒人了嗎？再不濟，還有個市委書記給我撐腰呢！
馬書山則滿意地點點頭，看來這何鐵柱，也終于開竅了嘛！
「但是，羅書記也當著那麼多部省市領導的面，說了要把方凌作為青年干部的代表進行提拔使用的話。如果不落寮的話，那麼在部省市領導那都不好交待，上級會說，我們縣里的領導說空話，對我們縣的形象和影響都不好。而且，朱國雄這事還沒完，他背後牽涉的東西還沒出來，上面的領導說不定哪天就會問起小方的情況。」
這下，全部的常委們都皺起眉頭來，想著他的話，也對啊，上級問下來，怎麼說呢？
羅廷安听了這話，臉s 才緩和起來，向何鐵柱說︰「老何，那你是什麼意見？」
何鐵柱笑笑說︰「何必非得在一棵樹上吊死。剛才何部長不是說山南鄉的副鄉長、小溝村和上蓮村的村長都空缺，而且由于現實原因急需上級委派嘛！把方凌隨便往哪一塞不就行了。至于黨員身份的問題，縣委在對其進行獎勵的同時，批準其火線入黨不就成了！」
這是一個各方都能接受的方案，既保全了羅廷安的顏面，又能對上交代，還能達成馬書山的意圖。大家沉默了，等于也都默認了。
縣委組織部長何四清看看羅廷安的臉s ，說︰「既然這樣，佛教文化管理辦公室副主任的人選，由于多數常委的堅持，擬任命辦事員馬育青為副主任。其他三個鄉、村的職位，根據組織部推薦考核人選，擬由羅書記的秘書成均才同志，出任山南鄉副鄉長。小溝村土地糾紛的情況鬧得很嚴重，必須要派一個懂行的人去，組織推薦的人選是縣土地流轉辦公室的辦事員王巍同志。那麼，組織部推薦方凌同志，去擔任蓮花鄉上蓮村這個地方的村長。」
听到上蓮村這個名字，在座的幾個人都露出了古怪的神s 。
羅廷安有些不高興地瞟了何四清一眼，但這內中的緣由他都知道。成均才是自己的心月復，下放當一個副鄉長，隔段時間提上來，對自己的幫助就很大。或許是因為馬育青的事吧，馬書山在這個位置上竟然沒有與自己競爭。而小溝村的事，已經逼走了幾任村長，非一個強力的專業人員去解決不可。唯一剩下的，就是花蓮鄉上蓮村的村長。
何四清苦笑一下，只得硬著頭皮說︰「這幾個人事案，請大家表決一下吧。」
相比于之前的激烈爭論，這次表決就是和風細雨，常委們全部舉手通過了。
這次常委會，羅系和馬系都有所斬獲。羅廷安想到了上蓮村那個地方，不由得嘆了口氣，也罷，讓這小方先在那熬一段時間吧，屆時自己找個由頭，把他再平調回來就是。
中午，方凌正在辦公室里看著自己從網上搜集來的關于蓮花山上寺院變遷的種種資料，陳林森打來了電話。
陳林森的口吻明顯有點不快︰「小方，剛剛縣常委會開過了。我得到消息，辦公室副主任定了馬育英，你，你則是去到上蓮村當村長。」
「哦。」方凌說。
「上蓮村風景不錯，有幾種特產，紅籽玉米，甜糯薯，還有適于編織的細藤，但它最出名的，卻是另外一種！」
「麻風病！」
「外面的人，把那個村子，叫做麻風病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