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那些花兒 第十五章 異花初放

作者 ︰ 一方寧

()「我那時心急如焚,趕忙將芸芸抱回床上,再去查看這孩子的狀況。」芸芸媽媽似乎又回到了那個恐怖的雨夜,語氣中充滿了緊張後怕,「這孩子滿頭滿臉都是泥水,雙眼緊閉、昏迷不醒。看起來卻是眼生的很,我心里奇怪,不知道這孩子是從哪里跑了來?想是老天垂憐,知道我那天遭逢磨難,故此派了來救我的。」芸芸媽媽的聲音漸輕漸柔,不住的撫模著張同宇的頭發,「我當時便想︰無論這孩子是誰就家的,我都一定要救活了他,等他好起來,再送他回自己的家。假使他是個無家可歸的小可憐兒,我便收了他做兒子,一生一世對他好,供他上學、教他做人,永不再讓他受那風吹雨淋、風餐露宿之苦。」說到後來,芸芸媽媽的語氣里滿是慈祥憐愛之意。

張同宇大為感動,只覺一股暖流在心肺脾髒間流動,鼻子一酸,淚盈滿眶,卻是不敢讓它流下來,只得拼命的屏住,委實難過不已。

「嫂子,那趙高樓後來又怎樣了?」年輕女子似乎听得出神,沉默了許久才又問道。

「我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把這孩子搬到了里面房間。這時那—那畜生剛好醒了過來,大概是諸事不順,有些惱羞成怒,便在外間叫著我的名字喊罵︰‘王煥英、王煥英!快給老子滾出來!你個破—鞋居然敢打我,看老子今天不扒了你的皮!’他沒看清是這孩子拿彈弓打了他,便把怒氣一股腦的都撒到了我的頭上,屢挫之下卻又怕再遭暗算,一時卻也不敢貿貿然的找到里間屋來。」芸芸媽媽說的有些累了,輕輕的咳了兩聲。

張同宇滿腔憤怒,那烏龜兒子王八蛋居然連「破鞋」這麼難听的話都罵了出來,簡直是惡毒之至,像芸芸媽媽這樣又美貌又善良的女子,跟「破鞋」又有什麼關系了?想到趙高樓惱羞成怒,一定不會放過了芸芸媽媽,又是擔心不已。

鄉下人r 子過的緊巴,瑣事也多,難免心浮氣躁,街坊鄰里之間又喜歡聚而成群,扯淡嘮嗑,一語不合刀槍相向的事情便時有發生。

鄉下人吵架比的是嗓門不是道理,誰的嗓門大,誰就佔了上風。

有一次,林大民的媳婦兒和三帥子的二嫂閑來無事,便走上街頭,張家長李家短的閑扯了起來,由李二的媳婦兒喜歡光了睡覺扯到張三在玉米地里親了王寡婦的嘴,再到鄰村的馬大胡子爬上了他兄弟媳婦兒的炕。扯著扯著,不知怎麼便扯到了王五家的母豬被下種的時間上來,並因此而產生了分歧。

「應該是五月初八,我親眼看見小陳莊的趙大棒子趕著那頭卷毛的大公豬來下的種,嘖嘖,那公豬才叫個猛,老遠看見王五家的母豬就生往上撲啊!」林大民媳婦兒言之鑿鑿。

「肯定是六月初八,你說那趙大棒子長得人高馬大的,養出來的豬卻也比他差不了多少,嘻嘻,就那物件兒,你說怎麼就能長成那樣了?還彎頭帶鉤的。」三帥子的二嫂也是信誓旦旦。

「五月初八!」

「六月初八!」

「你這老娘們的腦殼里是不是都裝的豆腐渣啊?」

「我這要是豆腐渣,你那就是臭狗屎!」

「你這s o老娘們是不是一看見那彎頭帶鉤的物件兒便暈頭轉向、神魂顛倒了?你既然這麼喜歡,給你們家二帥子也換個那樣的啊!就只怕你那一畝三分地兒經過這麼連梨帶耙的,長出來的莊稼也都變了長鼻子大耳朵的!」林大民媳婦兒嗓門越來越高,話也說的越來越難听,引的不少村民興致勃勃的來看熱鬧。

「林大民家的,你放什麼臭狗屁?你自己眼饞心動、ch nch o泛濫的,反倒編排到別人身上來了,別以為你跟你小叔子做下的那點兒齷齪事兒捂的有多嚴實,全村老少有誰不知道?平時就知道你好個魚啊腥的,沒想到你連公豬都惦記上了!」三帥子的二嫂也是半步不讓、寸土必爭。

爭到後來,已經與母豬被下種的r 子無關,徹底轉移到了人身攻擊上來。

周圍人群一陣哄笑。林大民媳婦兒知道三帥子二嫂伶牙俐齒,如果單論斗嘴,自己無論如何是討不到便宜的,待要繳械投降,卻見瞧熱鬧的越來越多,面子上掛不住。便索x ng化繁為簡,拼起了嗓門︰

「你破鞋!」

「你說誰破鞋?你才破鞋!破的都不能穿了!」

「你破鞋!」

「你才破鞋……」

「你破鞋!」

「你……」

兩人不再胡扯,只把「破鞋」扔來扔去,情緒愈加激昂、嗓門越來越高。

張同宇卻是听的奇怪之極,不住的往兩人的腳上打量,兩人穿的鞋子雖談不上多新,卻也既無補丁又無破洞,這「破」字卻是從何說起呢?耳听著兩人喉嚨漸啞,聲如破鑼爛鼓,卻還在「你破鞋」「你破鞋」的糾纏不休,心中納悶不已。

此一仗終以三帥子二嫂的嗓子徹底啞掉,連「破」音都不再能發出來而偃旗息鼓。

後來听人罵仗听的多了,張同宇才終于隱隱約約的明白了,這「破鞋」並非真的破鞋,而是對作風隨便、輕浮浪蕩的女人的一種貶稱。至于這樣的女人跟破了的鞋子有什麼關系,卻是百思不得其解了。只知道對女人來說,這是一種異常惡毒的咒罵。

如今听到趙高樓居然對芸芸媽媽也用了這兩個字,心中實是憤怒萬分。暗想遲早有一天要把這倆個字原封不動的再送還到這王八蛋的老婆頭上去。

「我被這王—趙高樓折騰了一晚上,又怕又急,渾身發軟,早沒了力氣,听著他一步一步往這邊靠過來,絕望之中,也是急中生智,便故意打翻了一條凳子,大聲說︰‘何平、何平,你千萬不要出去’,邊說邊又將板凳踢個跟斗。想是那趙高樓做了虧心事,心虛氣短,一听‘何平’這兩個字,不及思索,先就怕了,一語不發急慌慌的就跑了出去!」芸芸媽媽說到這里長長的出了一口氣,「我听他去的遠了,便栓了房門,給這孩子擦洗了,安頓睡下,滿心只想著他睡上一覺便無礙了,那成想到了天亮他居然又發起燒來,這才心急火燎的叫了你來。」

張同宇一顆懸著的心終于放了下來,暗叫︰「好險」!對芸芸媽媽危急關頭的急智應變叫好不已,想那何平一鍬拍廢王同倉的段子早已深入人心,趙高樓自然也是風聲鶴唳、草木皆兵,一听到「何平」,便想到了鐵鍬,進而便是王同倉的半身癱瘓,心膽裂之下,哪還想得到求真辨偽,更加沒有了摘花嘗鮮的心思,一心只想腳底抹油、溜之乎也了。這就跟評書里西門慶一听到武二郎的名字便即屁滾尿流、落花流水倒是頗有些異曲同工之妙了。想到武二郎西門慶,似乎隱隱覺得又把芸芸媽媽跟潘金蓮扯到了一起,雖覺不妥,心中高興,卻也不去管它。

「嫂子你放心,這孩子一定是無礙的了,只是你…你…」年輕女子的聲音里透著一種說不出來的關切,「你這麼漂亮,又溫柔可人,卻是孤兒寡女,免不得會讓村里那些不要臉的東西惦記著,可讓妹子怎麼放的下心來?」聲音漸輕漸柔,柔的似要滴出水來。

張同宇忍不住微側了頭,半咪著眼楮看了過去︰年輕女子站在坐在床沿上的芸芸媽媽的對面,正睜了一雙燦若星辰的眸子看著芸芸媽媽,眼神中滿是憐惜和深情溫柔之意。

這眼神好生熟悉,似乎…似乎林四民看著楊翠兒時也是如此,又好像…好像三帥子也是用了這種眼神對著小嵐老師。想到小嵐老師,張同宇的心里一陣刺痛,自己不去上學,也不知道他們會不會擔心?就像年青女子擔心芸芸媽媽一樣!

年輕女子十八、九歲的樣子,身材高挑婀娜,一身黑s 的長衫長褲,映襯的肌膚白皙如雪,短發齊耳,顯得干淨利落,一雙眼楮又圓又亮,清澈如水。

張同宇心中感慨不已,這兩天也不知道自己走了那門子狗屎運,所遇見的女子居然個個貌美如花、嬌艷無比,比之小嵐老師只怕是有過之而—而—而差不了多少!

年輕女子走過來,輕輕抱住了芸芸媽媽的頭,將臉貼在她的秀發上不住的摩挲。芸芸媽媽心中感動,便伸出手去,環了在年青女子的腰上。

張同宇忽然看見年輕女子的臉頰上爬上了一抹暈紅,呼吸似也變的急促起來,整個人看起來如花蕾初放,嬌艷無比,居然便像極了楊翠兒與林四民纏綿悱惻時的神態,張同宇初時驚奇不已,隨即恍然︰大約夫下間所有美貌女子的神情都是這般的吧,同樣美貌,神態相像又有什麼奇怪了?

年輕女子忽然捧起了芸芸媽媽的臉,俯下頭去,在她紅潤的芳唇上輕輕一吻,然後轉身頭也不回的快步走出房去,邊走邊說︰「嫂子,我今晚就搬過來跟你做伴。」聲音急促,竟似有些顫抖,腳步聲逐漸遠去。

芸芸媽媽用手捂著被年輕女子吻過的嘴,呆呆的坐在床沿上一語不發,竟似有些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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