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8r 。星期六。夜,22點19分。
今夜,是王沖早已準備好自殺的r 子。
希靈帝國大酒店,頂層,5674房間。
王沖站在敞開的窗台上。茫茫雨幕籠罩的城市天際線上,閃起一片絢爛奪目的極光。
隨之而來的是整棟樓的搖晃,如同坐在過山車上,越高處越劇烈,
要不是緊緊抓著窗框,早已飛身墜下十九層。
王沖仿佛置身另一世界,天盡頭的白光刺得他睜不開眼,
心髒震得幾乎要跳出胸口,又隨希靈帝國大廈一同急速下沉。
若無這致命的極光,沒有這突如其來的地震,
王沖早已閉上眼楮,放下一切雜念,縱身一躍,將生命付諸虛空,
只待在親吻地面的剎那,永久告別人間,擺月兌三十多年來各種折磨各種歡樂各種無奈。
可是,當他感到心髒竟如此真實地躍動,感到恐懼統治了每寸皮膚,
感到血液幾乎沖破毛細血管,感到腎上腺素大量分泌足以躍過任何障礙…
…這才感到自己還活著。
他還從心里,從無法掩飾的y 望深處,發現自己那麼渴望活下去。
王沖從未覺得自己這麼有力量,
在整個人幾乎要飛出窗外之時,竟硬生生做了一個引體向上,奇跡般地手腳並用爬回窗里。
身後響起玻璃碎裂的聲音,他已像子彈般躥到客房門口。
燈光一明一暗地閃爍,電視機砸倒在地,大床也被晃到房間另一頭。
王沖打開房門沖進走廊,一個趔趄摔倒在地毯上。
當他重新爬起來,在鬼火般的廊燈下,看到對面5673房間沖出一個男人,
身後還跟著一條米黃s 的拉布拉多犬。
男人掃了王沖一眼,目光y n鷙寒冷,不由得讓王沖退後半步。
他看起來四十歲左右,高大挺拔,濃密的眉毛下面,是尤顯成熟的單眼皮,讓人不由得要多看幾眼。
凡是人都知道,或許狗也知道,地震或火災時不能坐電梯。
王沖率先沖下樓梯,那個男人緊跟在後面,接著是忠誠的拉布拉多犬。
人生最痛苦的事,莫過于地震來臨時,還在高樓的頂樓。
要從十九層樓飛奔到底樓,還要保證中間不出什麼意外,
比如大樓從中間斷成兩截,
又比如大火燒起來封住了逃生通道,
還比如所有人擠到樓梯間里,結果誰都沒跑下去甚至人擠人互相踩死……
要排除所有這些可能的災難,才可能保住這條本該被自己結束的x ng命。
尚未跑下去半層樓,逃生通道閃爍的燈就熄滅了。
兩個男人一條狗靠手機照亮道路。
想必酒店各層的人們都往這條逃生通道里來了。
跑下去數層,王沖轉向沖進旁邊一道門,卻並非酒店樓層的樣子,
還能看到一家美國公司的牌子,被砸爛在地板上。
他並不知道,希靈帝國大廈的十層到十四層,是對外出租的高級寫字樓。
幸好是半夜又是周r ,不會再有變態的加班狂了吧?
忽然,他听到一聲狗叫,接著響起那個男人的聲音︰「你選擇的逃生路線很對!」
對方手里多了個手電筒,是從逃生通道的消防箱里拿的。
「下面兩層樓梯擠了很多人,差不多堵塞了,必須換一條逃生通道——跟我來!」他的普通話字正腔圓。
他帶著拉布拉多犬,往寫字樓走廊右側飛奔而去——看來非常熟悉這棟樓。
在走廊間轉過許多個彎,經過兩個三岔路口,三個十字路口——大概在這里上班的白領都會迷路吧?
來到一個不起眼的安全門前,他按下一組密碼,阿里巴巴的藏寶洞自動打開了。
「不是都停電了嗎?」
「密碼系統有d l 電源,不受大樓電路影響。」
走進秘密逃生通道,才注意到牆上寫著樓層——12。
在狹窄的樓梯間下了好幾層,每層樓都要轉折兩次。
跑到差不多九樓,卻被一堆廢墟阻擋,下去的路被埋得嚴嚴實實。
「哎!」男人撫模著狂叫的拉布拉多犬,「逃生通道應該用最堅固的材料,可惜——」
王沖忍不住問道︰「你是這棟大樓的設計師?」
「不是。」
他回到九樓走廊,已是一片開闊空間,旁邊是電影院售票窗口,牆上掛著數張電影海報。
九樓,影城,觀眾和工作人員都已逃光,地上滿是各種垃圾。
王沖心想,若不跟著這個男人以及那條怪怪的拉布拉多犬,他定會在這座黑暗迷宮中失去方向,
不是墜入深淵地獄,就是被砸得粉身碎骨。
數分鐘後,他們從逃生通道來到底樓,耳邊響起嘈雜紛亂的人聲,發出回旋的共鳴,
此地仿佛成了一座巨大的哥特式教堂,就差少年唱詩班與管風琴了。
中年男子迅速繞過幾個障礙物,踩著滿地碎玻璃和物品,接近底樓正zh ngy ng的位置。
王沖看著空曠的頭頂,想象平時的九層樓面,自動扶梯上下人來人往,
半小時前還燈光如炬,如今只剩幾點閃爍的星光——還有幸存者沒來得及逃下樓?
不知從哪兒亮起一道刺眼的燈光。周旋瞬間還以為恢復了供電,或是外面的救援隊員趕到。
拉布拉多犬劇烈地吠叫起來。
「住嘴!奧西里斯!」男人發出低沉駭人的吼聲,死神之名,已被賜予了這條拉布拉多犬。
這條名叫「奧西里斯」的狗,乖乖地趴到地上,仰頭看著主人。
男人y n沉的臉,像一張嚴嚴實實的鐵幕,完全擋住了他的心。
如果世界上真有讀心術,無疑會在他的面前遭遇滑鐵盧。
應急照明燈氤氳閃爍,上百幸存者聚集s o動。
男人們拿著各種工具,正試圖挖開被廢墟埋住的門廳,似乎即將掘出一線生機。
神秘男卻撇下這些渴望逃生的人,帶著奧西里斯退入黑暗。
王沖隨他穿過緊急通道,來到地下一層的超市。
奧西里斯亂叫起來,不知從哪兒傳來一片狗吠,可能附近有一家寵物店。
「奧西里斯!」男人再度大吼,不怒自威,拉布拉多犬不得不恢復安靜,很不情願地跟在主人腳邊。
地下二層還是超市。
繼續往地下三層而去,手電光幽暗,他們穿過寂靜如墳墓般的地下車庫。
很多車位空著,幾輛車撞到牆上,可能是晃動太過劇烈,或下車前忘了拉手剎。
這棟大廈還有地下四層。
王沖像著了魔似的,跟在奧西里斯之後,深入地宮最深處。
地下四層還是車庫,停著幾輛價值連城的跑車,
以及邁巴赫與林肯這樣的房車,應該屬于某位老板或富家子弟。
這一層異常堅固,幾乎看不出地震的痕跡。
沿著黑s 牆腳走了數十米,那男人推開一道寬敞的大門。
拉布拉多犬轉了幾圈卻不肯進去。
王沖聞到一股刺鼻的汽油味。汽油泄漏?要爆炸了?
剛想跟奧西里斯一起逃命,听到那男人的聲音︰「別害怕!是柴油,我們要為大樓恢復電力供應。」
淳厚低沉的嗓音帶著些磁x ng,加上字正腔圓的標準普通話,穩住了驚慌失措的人與狗。
王沖看到一間倉庫般的大屋,應急燈照亮幾台奇形怪狀的機器。
好幾個男人穿著藍s 工作服,排成隊接著一條油管,正往機器里灌入刺鼻的液體。
是柴油發電機。
王沖心里默數了一下,總共有五台!
當神秘的男人出現,穿著工作服的組長立即恭敬地說︰「您好,孟先生。」
這時王沖才知道他姓什麼。
奧西里斯卻還固執地蹲在門口,發出淒淒的哀嚎不敢進去。
這位孟先生低聲詢問︰「情況怎樣?」
「大廈內部電路基本沒有損壞,是外部電源中斷了。可以肯定,整座城市全部停電了。」
「多久可以讓柴油發電機啟動?」
「不知道,這台機器自從運進來以後,就從沒真正用過。」
在柴油發電機的外殼上王沖看到數行醒目文字,全是c o作說明和安全j ng告。
他注意到在這個房間里,有大口徑的進氣與排氣管道。
柴油發電會大量消耗氧氣,同時排出致命廢氣,必須保證空氣流通。
發電機旁邊還有水泵,若無冷卻水供應,隨時會發生嚴重事故。
「柴油儲備有多少?」
「所有柴油收集放置在地下四層的油庫,供應整個大樓電力,
即便關閉zh ngy ng空調,也只能維持不到十二小時。
但是,如果控制使用範圍,比如單層樓面用電,雙層樓面停電,那麼就能使用二十四小時—
—依此類推,就看我們怎麼使用了。」
「進氣口和排氣口都檢查過了嗎?」男人仔細地看了看安全注意事項,發覺這是一個x ng命攸關的問題。
「正在檢查,必須確認安全才能啟動柴油機,
否則在封閉的地下空間,所有人會被廢氣悶死。」這個組長很敬業,到這種關頭還面不改s 。
王沖不由肅然起敬。
「你能確保排氣口通到室外嗎?」
「如果不能排到室外,在商場三、五、七層樓的中庭,還有秘密的備用排氣口。」
「直接把廢氣排到中庭?」
「孟先生,商場中庭空間巨大,從底樓貫通到九樓,廢氣很快會被稀釋,
只要不是持續不斷排放,頂多有些異味,不會危害人的生命。」
就在他們研究技術問題的同時,頭頂傳來轟隆隆的聲響,
地下四層的牆壁也在震動,工作人員趕緊停止輸油。
6月8r 。星期六。夜,22點45分。
搖晃的應急燈下,所有人面面相覷,只有孟先生鎮定地說︰
「也許,我不該在這個時候說這種話,但我不想騙你們。
而且,我也非常感謝大家,在驚天動地的危急關頭,還能堅守崗位,你們才是真正的英雄。
好吧,我告訴你們我的判斷——外面的世界,確實毀滅了!」
「什麼?」
「天哪!
「啊……」
各種驚嘆應聲而來,王沖卻不知是恐懼還是興奮。
對于像他這樣半小時前還想自殺的人來說,此時的心情確實難以形容。
「沒錯,我想我們現在不是在地下四層,而可能是在地下四十層!」
「孟先生,這怎麼可能?」
「整棟大廈可能都被埋到了地下,我只是無法判斷距離地面有多遠。」
「那我們有沒有逃出去的希望?」
「我不知道,但只要還有一線生機,就要努力爭取!」孟先生擺出堅定不移的表情,
高大的身軀、強有力的眼神都給人們以心理安慰,「這棟大廈有特殊抗震設計,能抵御10級以上地震。
雖然被埋入地下,但基本結構不會被破壞,大廈外牆也可承受巨大壓力,
只要不自尋死路,我們是可以活下來的。」
不知是誰充滿希望地喊了一句︰「肯定會有人來救我們的!」
「根據我的分析,能把這麼一棟堅固的大樓全部震到地底,那麼這場大地震一定是空前絕後的,
可能是地球上最強烈的地震,整個世界都會被毀滅掉!」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王沖也低下頭,思量選擇今天自殺,究竟是幸運還是不幸。
發電機旁響起一個男人的啜泣聲,大概是想到了不知家里的老婆孩子是死是活。
王沖靠近神秘男問道︰「你究竟是誰?」
「我叫孟碎空,希靈帝國大廈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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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死神的殘影友情飾演--------奧西里斯
破碎了那夢境友情飾演--------孟碎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