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瓷器作坊的時候,這里的管事正在懲罰一群犯了過錯的奴隸。雖然玻璃作坊離這里並不遠,但主人們刻意的吩咐不要驚動任何人,所以剛好看到了這場好戲。
「啪,啪,啪。」隔得老遠,就听到瓷器作坊前的樹蔭下傳來尖利的聲音。
三個奴隸雙手抱樹被綁在樹上,一個工頭敞著上衣,揮動著長長的鞭子一鞭一鞭的抽打在他們的身上。
陽光透過樹蔭,地上斑斑駁駁。周圍一圈的奴隸和工人,神情麻木地看著受到懲罰的人們。
幾名受罰的奴隸嘴里塞著木塊,每當鞭子抽在**上的時候,嘴里就發出沉悶的哼聲。哪怕自己身上沒有被抽到,每當鞭聲響起,他們的身上也是一陣抽搐。
三人的背上血肉橫飛,其中一人頭歪著,顯然已經昏迷過去。
听到馬蹄聲和車輪聲,圍觀的人群散開一個口子,主人們從車上下來。艾薇莉被身後的艾達捂住了眼楮,這樣的場面對她來說太過于血腥。
「怎麼回事?」高登管事作為家族中總領所有產業的大管家,揮手讓工頭停下鞭子,率先發問道。
瓷器作坊的管事是個瘦弱卻又j ng明的青年,李維記得,是庫珀管事的外甥,也曾經听過他講的財務課。
他並不驚慌,有條有理的說道︰「大管事,我正在懲罰幾名偷ji n耍滑的下人。你看這一個奴隸是燒窯的,該他值夜的時候偷懶睡覺,結果廢了一窯的瓷器。中間這個大塊頭,前幾天有人報告說他在串聯窯工要求漲工錢,我派人去查的時候他正在攛掇大伙兒不漲工錢就停工,要不就胡亂干活。還有這個暈過去的,居然敢偷準備銷毀的次品瓷器,幸虧被人發現了。這個奴隸,我準備把他打死,另外這兩個z y u民,打個半死送到護民官那里去。」
听起來,這幾個人都是活該,在這個年頭,不好好干活,工人串聯和盜竊,都屬于普羅大眾鄙視的行為。
奴隸給主人造成巨大損失,打死也就打死了,沒有人會指責什麼。而z y u民的犯了錯,按律應該由護民官進行判決,但受害者先進行不超過律法的懲罰,尤其是**懲罰也是受到廣泛認可的。
就像盜竊者,按律可以砍掉一只手,只是打個半死不活,這已經算是相當寬宏大量的做法了。
李維站了出來︰「把他們放下來,敷上藥,弄醒,過一會兒我來問話。」
幾分鐘後,血淋淋的場面消失了,幾名受罰者被胡亂的處置傷口後扔在了主人們的面前。
李維皺著眉,走到那名奴隸的面前。
這名奴隸看起來不知道有多少歲,伏在地上,身體不住的顫抖著。他頭發已經花白,但皮膚卻又沒有太多皺紋,因為常年燒窯,皮膚上,毛發上有許多的炭灰。因為怕他暴起傷人,手腕和腳腕上拴著沉重的鎖鏈。
李維蹲在他的面前,用手扶起他的頭︰「看著我說話,如果你好好說,你會減輕懲罰。」
這名奴隸抬起頭,死寂的臉上顯出一點生機︰「我認得你,你是李維,你也是奴隸。」
難得還有人記得李維的奴隸身份,知道這一點的人往往刻意淡忘這一點。
李維笑了,拂去這名奴隸睫毛上沾著的一根草梗︰「是的,我說的話你知道肯定算話。」
「好吧,你想問什麼我都告訴你。」
「你叫什麼?」
「瑪休斯。」
「馬修斯,你為什麼受罰?」
「因為我值夜的時候睡著了,爐火熄了,一窯好瓷就這麼廢了。」
「听起來你也挺可惜這窯瓷的,但你為什麼還是睡著了?」
「李維,我真的太冤枉了!我知道這窯瓷器很重要,這是我們一幫人辛辛苦苦做出來的,沒燒好就會誤了家族的生意,也會讓一幫老兄弟的心血白費。你知道嗎,為了不睡著,我只有揪自己頭發,咬自己胳膊,可我還是沒忍住。我也想這一窯能順利出爐,這樣我也能得到5個銀幣的賞金。可是那天殺的馬克,天天都讓我值夜,我已經三天三夜沒睡覺了啊。」
「哦?馬克是誰?」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這里的管事。
「馬克是這里的一個工頭,居然還有這事,我馬上把他找來。」氣急敗壞的管事帶著人轉身走開了。
李維問道︰「他為什麼要這麼整你?」
這名奴隸的眼淚突然就爆發出來︰「我知道,他就是想整死我,因為我看到他偷倉庫里的瓷器了。我已經跟他說過,我不會告發他,我只想好好的活著,看著我的兒子長大,我要給他贖身,可那家伙根本就不相信我的話,他只想讓我死。」
阿列文此時出聲了︰「等人到了,我們自然會給你一個公道。」
這時,歪著倒在地上的另一名工人也爬了起來︰「我也是冤枉的,我根本就沒有偷東西,我醒來的時候,馬克就帶著人在我這里搜到了瓷器,然後我就被堵上嘴挨鞭子了。」
「看來這個小作坊里,故事也不少。」奧莉薇拉夫人y n著臉,嘴里恨恨的說道。
事情很快就弄了個水落石出,那名叫馬克的工頭,因為盜竊家族財務,在挨了同樣的一頓鞭子後被送到護民官那里,這名奴隸和工人則被釋放。
不過李維的問話這才剛剛開始。
「馬修斯,你說你想為兒子贖身,你為什麼不為自己贖身?」
「我是三等奴隸,我贖身的價格太高了,我攢一輩子的錢也沒辦法給自己贖身。」
「你兒子呢?多大了?」
「十一歲。」
「有在莊子里學點什麼嗎?」
「沒有?我不想讓他也變成三等奴隸,那樣他也一輩子得不到z y u。」
「如果他沒有一技之長,他就算是成為z y u民也過不上什麼好r 子啊。」
「只要能獲得z y u,哪怕過的辛苦一點,我也願意!」
跟瑪休斯的對話到此為止,李維揮手讓他離開,解開鐐銬的奴隸千恩萬謝的離開了,只留下家族中的人們不斷的深思。
剩下的還有這個大塊頭。他听了許久,一聲不吭。
「大塊頭,該你了。」李維戳戳這個大塊頭的肩膀,一身硬邦邦的肉塊,很是健碩。
大塊頭轉著眼珠,一看就知道心眼很多。他抬起手︰「你叫李維是吧,那個很有名的李維。可不可以把我這個去掉。」
「可以,不過我想告訴你,我是個魔法師。」李維笑著,對著大塊頭的手來了個開鎖術。
他站起來,揉著手腕,伸伸腰,大塊頭渾身上下關節發出一陣奇奇 的聲響。站起以後才看到,他足有一米九高,在整個人群中都能夠俯視,再加上一身的肌肉,給人很深的壓迫感。
侍衛們緊張的想要圍上來,卻被李維阻止了。
瓦查茲兩眼發亮說道︰「如此雄壯,天生就是個好兵!你叫什麼名字,怎麼不去常備軍?」
大塊頭的聲音很響亮︰「奎格。我沒錢,買不起裝備,只能到這里來賺錢。」
原來又是一個被「血稅」制度擋在軍隊之外的人。想要買一套上好的劍盾和皮甲,至少需要上百金幣,對于許多羅姆人來說,這絕對是一筆巨款。
「所以說你要鬧著加薪?」李維不緊不慢的問道。
「是。」
「你現在一個月能掙多少?」
「25個銀幣。」
「能剩多少?」
「兩三個銀幣吧。」奎格不好意思的回答道,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我吃得多。」
「你在別人家干活,一個月能掙多少?」
「一般十個銀幣,還不夠我吃的。」
「古拉格家族有虧待你嗎?有拖欠你的工資嗎?」
「那倒沒有。」
「那你為什麼還要吵著漲薪水?」
「你們的瓷器賣得那麼貴,我們薪水高一點也是應該的吧!」
這時,瓷器作坊的管事輕聲說道︰「這家伙,力氣大,吃得多,不過做事毛毛躁躁的,只能干點粗活,給他兩個人的薪水,已經算是很對得起他了。」
瓦查茲再次出聲道︰「我給你一副最好的劍盾和護具,你願不願意到我的軍團來。」
李維皺眉,雖然你是家主的弟弟,算是家族的第二號人物,可也不能在這個時候開腔吧,如果事事都這樣,這個威也就立不起來了。
盡管不滿,李維卻沒有說話。
這時,奎格卻道︰「你的軍團?你是軍隊里的大人物吧?我奎格是注定要當英雄的,我可不跟無名小卒走。」
「再過幾天,任命下來,我就是常備軍的軍團長。你說我是不是無名小卒?只不過你要想到時候跟我走的話,有兩個選擇。要麼跟我打一場,我單手,你隨便,如果能贏我,我至少能讓你做個旗手,如果你不願意跟我打或者打輸了,你就從普通步兵開始做起。」
看著兩眼冒j ng光的瓦查茲,李維無言以對。這才是真正的戰爭販子,恨不得天天有仗打,如果哪天天下太平了,才是他們的末r 。
不過這樣也好,這個世界的第一場罷工就此無疾而終,也為羅姆的法務官和護民官解決了一個難題,否則他們又要為《法典》上沒有相關的條文而頭痛了。
這一場調查,雖然並不順利,也大致達到效果。最起碼古拉格家族的人都意識到,李維的意見並不是空穴來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