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長翻身下地,皮鞭別在腰間,舉起團旗朝前走去。旅者們全部步行,牽著駝獸緩緩前行。
百人隊隊長帶著兩名士兵迎上來,其他人在崗哨前維持著陣型。普通士兵們都是20多的青年,而隊長則蓄起胡須,看起來大約30多歲。所有人都長得很粗壯,個子並不算很高,顯得矮墩墩的。
除了年齡更大以外,跟其他戰士相比,隊長身上裝束的唯一區別是多了瓖著紅邊的短披風。
簡短的問候以後,是確認雇佣兵團的身份,以及確認貴客的身份。李維冷眼旁觀,雖然各種手續都很齊備,不管是佣兵們還是法師和貴族母子,都顯示出良好的耐心,沒有因為耽擱時間而心存不滿。
所有人對軍人的態度都是充滿了敬意,幾個年輕的佣兵甚至充滿羨慕的看著搜檢貨物的士兵,仿佛對他們頭上代表著軍人身份的半面盔心生向往。
唯一遇到麻煩的是李維,因為沒有任何身份證明,也因為他與眾不同的容貌特征。
隊長心存疑惑的問團長︰「這個男孩是什麼人?他不是羅姆人,也不像我見過的任何外族人。」
「他是我們路上撿到的啞巴,不是我們救助,他已經死了。而他身上並沒有足夠支付救助費用的財產,所以根據《圭亞巴斯財產法》,他現在是屬于我們佣兵團的財產,也就是我們的奴隸。」團長的態度雖然也是充滿敬意,卻毫無下對上或者民對官的那種恭敬態度,更像是視為平等的伙伴或者服務者,話語中有禮有節,講出了前因後果。
這跟李維印象里瑟里斯國度中平民對官員的態度完全不一樣。
「那為什麼給他配備武器,給他的待遇不錯啊。」
「他有不錯的手藝,給我們帶來了很多幫助,也挺老實,沒有什麼危險舉動。最重要的是,我們隊伍里的桑德大師為他作保。」
繞著李維轉了兩圈,隊長似乎也覺得,這個只到自己胸口高度的孩子,不會造成什麼威脅。
「也就是說還沒有辦理落籍手續?」
「是的,這是我們遇到的第一個羅姆軍營。」
「文書擬好了沒有?」
「已經準備好了,在這里。」團長從自己的行李中挑出一個羊皮紙卷,遞到隊長面前。
展開紙卷,隊長略為有點驚訝,「80個羅姆金幣,看不出來挺值錢的嘛。」
「是的,如果不是啞巴,我想他的價格應該是200個。」
「好吧,我還得例行的問詢當事人。」隊長說道。
他轉頭問身不由己的少年,「首先,我要確認你能不能听懂我說話,能就點頭,不能就搖頭。」
李維點點頭。
「你是不是啞巴?如果不是,就說話。」
李維張開嘴,雖然這是一種跟地球上他已經學習過的語言完全不同的語言,但有安科納女士留的後門,有這幾天大量的听力訓練,李維如果嗓子正常,是完全能說出來的。
但是,發出來的聲音依然是嘶啞的 聲。
李維有點著急,卻依然毫無辦法,這才明白十五天是什麼意思。原來這就是「靜音魔法」嗎,安科納女士,玩的這一手真是讓人無力吐槽啊。
「好吧,不管你從前、以後能不能說話,在我問話的時候,是不能的。」隊長小小的幽默了一下。
「後面的問題,你還是繼續用點頭表示是,搖頭表示不是。明白了?」
點頭。
「巴切洛•狄克團長說是他們在危難之時救助了你,情況屬實嗎?」原來隊長和團長是熟人,這幾天李維都沒有獲得的團長姓名,隊長居然一口就說了出來。
想想昏迷中獲得的那些信息,李維點點頭。
「你有足夠的財產支付你的贖身費嗎?80個標準羅姆金幣。」
對幣值並不熟悉,但應該是一大筆錢,從自己身無長物的情況來看,這筆錢暫時是拿不出來的。安科納的饋贈,這由世界意志鑄造的劍和盾,價值肯定遠遠超過這筆錢,但一來李維不會傻傻的放棄,二來不能由別人使用的劍也不會得到認可。
繼續雞啄米。
「以上內容全部屬實?沒有其他情況?」
還能有什麼情況呢,難道說告訴他自己是穿越者,來自異世界?就算李維想說,也無法說出來啊。李維無奈的嘆口氣,重重的點頭。
這就是最後的判決了,這個頭點下,奴隸的身份就坐實了吧。
隊長從腰間皮袋中掏出墨水瓶和筆,蹲下,在膝蓋上墊著,刷刷寫下幾句話。然後又掏出一盒紅s 的印章,用手上碩大的戒指印上去,蓋在羊皮紙上。
李維在示意下,分別用左右手的拇指按下手印,再加上團長的印章。
隊長最後確認手續完備之後,在李維的面前出示,抽出自己的長劍,拍在李維的左肩上,例行公事的說道︰「根據《羅姆歸化法》和《圭亞巴斯財產法》,不知名的少年,你現在歸化偉大的羅姆,當前的身份為羅姆二等奴隸,所有者為金鳶花佣兵團。你享有每年4金幣的年薪和基本的生命保障權,必須完成主人交付的任務,對主人忠誠。以公平和契約之神之名起誓,本人羅姆第七軍團第二百人隊隊長,提爾斯•雅里•貝雷斯見證。」
說完,提爾斯隊長長劍回鞘,把李維的身契遞回給y n冷的團長。
李維感覺,自己跟整個世界現在才真正契合起來,到現在才是擁有正式的身份。並不是說知覺更清晰,或者說身體更舒暢,而是一種靈魂上的契合。自此以後,任何的偵測法術和預言法術顯示的都將是他的新身份。
這時,另兩名檢查的士兵也回到隊長跟前,匯報檢查結果,自然是毫無問題。
隊長點點頭,轉過身去,高聲命令道︰「三級j ng戒解除,進入常規戒備,解散!」
士兵們排著隊,在戰旗的帶領下,悄然無聲的回到營地,又恢復到三人崗哨的原狀。
提爾斯摘下頭盔,單手捧著,滿面笑容的對團長說︰「老長官,您今天是繼續行軍,還是就在這里宿營?咱們快十年沒見面了吧,要不要好好喝一杯?」
冷臉團長終于難得的露出笑臉,緩緩地說︰「前幾天被蠻子襲擊,死傷好幾個兄弟。這兩天團里強行軍,就是為了早點到這里來,沒想到這里的隊長是你。今天就不往前走了。知道你不差錢,一定有好酒,今天就喝個痛快!」
兩人都張開雙手,來了個貼面的擁抱。
旅者們歡天喜地的在軍營旁幾十米外扎營,早早的開始休息。
這一天剩下的時間里,李維都是暈乎乎的。晚餐很豐盛,佣兵們從軍營那邊交換了一些新鮮食材,而李維卻食不知味。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躺倒在自己的毛氈上的,整個人都顯得迷迷瞪瞪。
旁人也許以為,坐實了奴隸身份,給少年帶來絕大的震撼,而沒有人知道事實的真相。
這一天的信息量太大了,越是仔細分析,就越是給李維帶來驚訝,也有幾分驚喜。
所謂的羅姆,文明程度遠遠超過了李維的想象。不是物質方面的,而是制度方面。
結合前面的信息,羅姆的奴隸制度並不是那麼殘酷,毫無希望。隊長最後的見證詞中,透露出羅姆奴隸的義務,還有權利,居然還有薪金和基本人權。
羅姆的法律,也應該到了一定的高度,有各種專門法,只是不知道,這些法律達到了什麼樣的高度,對于各個階層,有什麼樣的約束力?
巴切洛團長是在軍營里吃的晚餐,回來的時候已經入夜很久。當他回到營地,巡視了一圈,來到幾頂帳篷旁邊的時候,一名侍女攔住他︰「團長先生,夫人請您商談一點事情。」
還在推演各種可能的李維,突然明了自己的命運終將滑向深淵,而他自己卻無能為力。
李維哭笑不得,如果有可能,不管什麼後果,他都會想辦法改變這一結果,如果他能咒罵,他一定會責問安科納女士為什麼會安排如此狗血的命運。
李維一定忘記了,這個世界中,安科納女士就是最高的意志。而女士,通常來說都是最為小心眼的。
「*^(%$*@#^%$,該死的安科納女士,你不能這麼對我!」不知不覺,李維的咒罵變成了真實的聲音。
李維被自己突然冒出的聲音嚇到了。
「不是還沒到半個月嗎,安科納女士,你一定是在玩我。」他悲憤的想到,緊緊的抿住嘴。
「記得對女士恭敬一點,這算是對你小小的懲罰,可愛的小蟲子!」
「啊哈,沒想到,我的小奴隸在這個時候給了我一個驚喜!」柔美的女聲從不遠處傳來。
「這是您的幸運!契約已經完成,而且您已經全額付清費用,他是您的了。」這是冷面團長的聲音。
「古拉格家族的人,成功從來不靠幸運。齊麗爾,等下再拿120個金幣過來,這才是我家奴隸應有的價格!」
李維沒有爭辯,也沒有哭泣。
他的心充滿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