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座好佛心 第七章

作者 ︰ 陽光晴子

由于筠兒不想當個無所事事的少福晉,因此在思考三日、取得家中長輩還有東方紫的同意後,她便在丫鬟及侍衛的陪開始走訪一些較貧窮的人家,去布施行善。

不過短短時日,揚州百姓只要一說起這名民間格格,莫不舉起大每指稱贊,說她生性慈悲,心思細膩、和善又體貼,舉凡哪里有窮人需要幫忙,她不是派人送個銀兩去便打發,而是親自前往,面對面的听那閆窮困人家說些心里的苦悲及感慨。

她除送上銀兩、糧食、衣物外,還花時間安撫地說起禪理、佛理,要百姓們戰勝貪嗔痴,「放下」即能擁有幸福。

又雲︰改變執拗、悲觀、生氣的想法,本著平常心,做人不要太計較,也能得到幸福,那是一種意念的控制。而常存感恩心,時時抱著受人點該涌泉以報的善念,心漂亮了,眼中所見也會變美,生命中便時時得品喜悅……

這些話,老總管一五一十的轉述給東方紫听,就看到少主出了半天神,怔然不語。

書房里一片寂靜,老總管忍不住又道︰「我也告訴了少福晉,其實爺一連幾年都捐助萬金修建並資助書院,聘夫子教導貧苦的孩子讀四書五經,也在行善。」

他蹙眉,俊臉莫名的微紅,「這事何需總管多言?」

「是,老奴多話了。少福晉往這里來了,奴才告退。」老總管微微一笑道。

也許爺自己沒發覺,但他們這許下人都發現他的神情已沒有過去那麼陰鷙冷漠,尤其在看向少福晉時,眼里還會有來不及隱藏的溫柔。

門口,筠兒對老總管笑了笑即快步跑進來,顯然是有好事要分享。

東方紫並不意外,如同她先前所說的,現在她都會跟他分享一些生活中的事,只是喜怒哀樂她獨獨分享快樂的,所以眼前的她臉兒紅紅,眼楮、嘴角都是笑意,臉上的光彩就像溫暖的陽光,令人見了心都要暖和起來。

不由自主的,他臉上的線條也柔和了些。

「你知道嗎?我今天做了一件大善事……」

筠兒一臉興奮,雙手放在桌上,傾身對他說著自己這幾日布施發生的事。

她認識了西村一個九歲的小孤女,小女娃一直希望能有個爹、娘來愛,于是她就將對方帶在身邊,洗淨了、換件新衣裳,布施時讓女娃在身邊幫忙,順道亮亮相,也問問附近人家有沒有想收養女娃的。

沒想到,蘇州有個大戶人家正好乘轎經過,那是一對上了年紀的夫妻,一見到女娃兒後便激動的抱著她大哭。

細問之下,才知道他們的女兒當年跟長工私奔,一年前他們才得夫妻倆因貧困生病離世,僅留下一名女兒,但他們派人找了又找,就是沒找到那個孩子,誰知道今天竟然遇上了,那孩子長得跟他們的女兒小時候一個模樣……

「……我也相信她是他們的外孫女,因為他們一看就是一家人。」筠兒好感動,「你不知道,當時他們臉上的幸福表情有多耀眼。」說著說著,她也忍不住哽咽了。

東方紫凝視著她因開心而泛起淚光的明眸,不自覺伸手想將她擁入懷中,可一意識到自己的動作,他立刻頓住收回手。

他想做什麼?怎麼會想抱著她?

看她低頭拭淚,他吸了口長氣。她的無私付出與善良一再觸動著他努力抑制動情的心,情況愈來愈不妙。

他陡地回復冷然的神色,「你做得很好。」

「呃……謝謝。」突然察覺自己像只麻雀嘰嘰喳喳說了一大串,筠兒粉臉染上兩抹誘人的酡紅,「我還要出去,只是迫不及待想跟你說剛剛的事,你有沒有想吃什麼?我晚一會兒替你帶回來。」

「不了。」

即使她如此熱絡,他還是要維持一貫的淡漠、和她保持距離嗎?筠兒的心不禁有點小失落,但這是她自己的選擇,就要堅持下去。

所以她只是朝他嫣然一笑,接著就轉身出去。

晌午過後,天氣變了,烏雲密布,怕是要下大雨,但東方紫無暇理會。

此刻,一個個負責在五天、十天、半個月、一個月回復的江南各處「信差」,正照著指定時間到府,留下密函或交代關鍵字後,又一一離去。

這些信里放的,就是江南這段日子發生的大小情資,他一封一封拆開,拿起里面的信箋一一細覽。

「季王爺鋒芒太露,派人殺了四位反皇黨的分堂主,五日後,被發現亂劍砍死在自家床上……」

「反皇黨淮安分堂堂主,已逐步監控相關人等……」

「野心勃勃的杜王爺鼓動漢族富商與反皇黨合作……」

「堂堂禮部侍郎將黑手伸向百姓,尤其對一些商家要求孝敬;巡鹽御史向鹽商勒索,要求捐輸……」

「唐門糧商賄賂萬兩銀子,想求官位……」

「已查出杜王爺的義子似乎落腳江南,且已長達五年,警戒……」

密函一封又一封,東方紫才看了一大半,轉眼間已近天黑,老總管一如以往將晚膳送到書房里,就要退下時卻欲言又止。

「怎麼了?」東方紫看著他問。

老總管低頭上前一步,「載少福晉出門的車夫回來了,他說少福晉讓一名跛腳的老太太搭轎子,自個兒卻走路回來,可如今外面正下著大雨呢。」

「再派一頂轎子去接。」

「我說了,但車夫說少福晉早有交代,說她沒那麼嬌貴,大伙陪她在外送米糧也累了一天,要大伙兒休息即可,別再忙了。」

一個佛心來著的太座,他能說什麼?「罷了,她喜歡的事就讓她去做吧。」

說是這麼說,但晚膳東方紫竟沒啥胃口吃,眼前一堆信函他再也不無專注,還不由自主的頻頻看向窗外。

傾盆大雨繼續的下,她怎麼還沒回來?

他倏地從座位上起身,一把拿起掛在櫃上的披風步出書房,守在門口的侍衛連忙撐傘跟上。

大雨嘩啦啦的下,街道成了灰蒙檬的一片,東方紫親自站在東方府大門前,兩旁的門房、總管沒人敢說話,心里卻都是開心的。

看來,少福晉在爺的心里並不是一點份量也沒有。

過了好半晌,東方紫終于看到花傘下的熟悉身影。

盡管身旁的丫鬟,還有兩名小廝都努力的撐傘,但風大雨斜飛,四人看來都很狼狽,每個人身上都是半濕的,筠兒自然也不例外。

只是,當一行人看見站在大門口的廷拔身影時,不由得同時一愣,踩在石階上的腳都忘了繼續往上,個個怔怔的看著他。

「還不上來?天氣那麼冷,又下著滂沱大雨,怎麼不一起乘轎?」東方紫的目光僅看著筠兒,一席話里不只是責備,好像還多了一點不舍,連他自己都察覺到了。

他抿著唇,將手上披風略顯粗魯的塞到她手里。

筠兒先是一愣,但隨即披上,朝他盈盈一笑,心兒暖呼呼。他是特別在這兒等她,還怕她著涼嗎?

明眸里的笑意更深了,「這種小事怎麼好勞煩爺呢?」

「你沒有回答我的問題。」看到這樣誘人的美麗笑容,東方紫心一緊,但仍維持淡漠的口吻。

「不是我不想,而是怕那位老婆婆不自在。她衣衫襤褸,總覺得自己身上有味道,一直不肯上轎,我只好謊稱我還有事,所以讓她一人上轎。」她巧笑倩兮的解釋。

他突然想起戊師太的話──她常說些善意的謊言。「快去沐浴更衣,別著涼了。」

他在關心她?她粲然一笑,中氣十足的道︰「是,讓爺擔心了,對不起!」

需要這麼大聲嗎?東方紫無力的看著笑意盈人的可人兒,一旁的下人都低頭忍著笑意。

繁華熱鬧的江南,街道上行人熙來攘往,運河上也見帆檣如林。

四名轎夫扛著一頂豪華暖轎,來到一家知名的糕餅店門口,小心翼翼的停轎後,隨轎的丫鬟開了口。

「少福晉,到了。」

丫鬟掀開厚重的垂簾,讓筠兒下轎。她一下轎就聞到糕餅香,眼眸浮上笑意。

在進到店里酌量買一些後,她又上了轎,看著放在膝上的兩盒千層油糕,忍不住也猛咽口水,但這可不是買給她自己吃的。

乘轎回府後,她先往書房去,東方紫又不在,但她還是交代丫鬟留下一盒。

「爺待會兒就回來了。」老總管微笑道。

丫鬟一听,看不下去地小小抱怨,「爺回來的時間總是不一定,少福晉還曾等到半夜都沒等到人……少福晉,我看油糕還是帶走好了,你可以吃啊。」因為主子一直沒架子,丫鬟便將那盒千層糕拿回來。

但筠兒還是將它又放回桌上,「不,我不想吃,我先去阿瑪那里。」她朝老總管點頭一笑,出了書房。

丫鬟偷偷跟老總管道︰「少福晉對別人好,就對自己不太好,給爺、給老王爺,就是舍不得多買一盒給自己吃,說是太貴了,那些錢可以給西村的孩子買些米煮了。」

丫鬟說完連忙追上前去,老總管目光落在前方的少福晉身上。少福晉真是個善良的人。

筠兒同丫鬟走過庭院,經過長長的曲廊,再來到公婆住的雅致院落。

「這是紫叮嚀我,要我買回來孝敬你們的。」

進了院落的廳房,筠兒眼楮眨也不眨的接過丫鬟手上那盒糕餅,轉而拿到東方雷身旁的桌上。那是公公最愛吃的千層油糕,是她偷偷問了額娘後特意去買的。

福晉本來一愣,但很快像是洞悉了什麼,給了這個有心的媳婦贊賞的一眼。

東方雷坐在黑檀木椅上,老臉像是被雷劈到,神情扭曲詭異,一臉的不可置信,「這孩子會交代你?」

他瞧著她放在桌上的千層油糕,這香味他熟悉,是老字號買的,油糕呈半透明狀,層層相疊又分明,還沒吃,他口水已經猛咽。

筠兒也看出來了,她捧起那盒餅,「是啊,他娶了妻子後,好像更能體恤阿瑪了,您就先吃一塊吧。」她臉不紅,氣不喘的說著善意的謊言,想替丈夫修補父子的關系。

老王爺才伸手拿起一塊柔女敕又見彈性的千層油糕,剛要咬下那麼一口,眼楮便突然一亮,又驚又喜的看著她身後,「你也來了?」

她不解的一回頭,立即倒抽一口涼氣──

東方紫也過來了,而且手上還拿著她剛剛特別先送過去的糕點。

糟了!這下筠兒慌了,連忙走到他身邊,強擠出笑容道︰「你怎麼來了?對不起,你等著我一起用嗎?還是……你听進去我的話了,把糕點拿來,要全家人一起用?」第二個必要之謊,她說得冷汗涔涔,就怕他不合作。

東方紫一臉困惑。她在胡說什麼?他不愛吃這種糕,又听丫鬟說買了一點點,她自己愛吃卻沒自個兒的分,他才特地拿過來,沒想到他阿瑪也在。

「這是你特別買來給我吃的?」東方雷一臉狐疑,但見兒子的右手上真的也有一盒千層油糕。

聞言,筠兒馬上緊繃的拉住東方紫的左手。

他蹙著眉,視線往下,粗糙的大掌中是白女敕的小手,他的心陡地一動。

感覺到他灼灼的眸光,她心跳紊亂,粉臉上也不知是羞還是緊張,紅得發燙。她避開他的眼神,看向老王爺,「他會不好意思承認的,阿瑪,你就別再問了。」

「不成,這孩子從沒貼心過,簡直比那些阿哥更像是皇上的兒子,為他賣命、為他出生入死,也不知道──」

「好了,別念了。」福晉也忙對丈夫搖頭。

「真是他要你買的?不會是你善意的謊言吧?」姜老的辣,老王爺也是很精的。

筠兒心兒怦怦狂跳,忐忑不安的看了下東方紫,卻又得維持住臉上的笑意,「阿瑪真的多想了。」

「對,是我交代的,不吃便算。」東方紫冷冷的承認,伸過手就要拿回來。

真的?!東方雷立即將那盒千層油糕往自己懷里抱,「想都別想!阿瑪……很開心。」說著,他臉兒紅紅,眼眶也紅了。

見狀,東方紫喉頭像被什麼梗住,突然說不出話來,只能轉身就走。

筠兒急急的跟了出去,兩人走到中庭,見四下無人,她不安的問︰「你生氣了?」

他深吸口氣,知道她是用心良苦,所以盡管不悅,他仍不慍不火的說︰「我沒有,但請你以後別多管閑事。」

「可是──」

「我不想跟著你撒謊,而阿瑪臉上的感動更令我心虛,我一點都不喜──」

「哼!我就知道。」兩人背後突然傳來一句光火的惱怒冷哼。

筠兒臉色倏地一變,猝然轉身,就見到老王爺也跟了出來,一臉鐵青。

她連忙上前,「阿瑪,我可以解釋……」

「不用你說!」東方雷一個大步走到兒子面前,板著一張臉怒道︰「我想你從小跟我一起搶吃這個糕餅,才想來找你再一起吃,結果……」他氣到眼前都要發黑了。真是的,還想兒子身段終于肯放軟,那他也別再撐著,誰知道只是空歡喜一場,「原來你根本沒這個這心!」

東方紫嘴角掀動,但最後還是沒說什麼,靜靜站立。

「默認了?也對,因為我還沒老,耳朵也還好,你們的話我听得一清二楚!」東方雷大動肝火,一雙怒眸狠狠的瞪著兒子。

「阿瑪,是我的錯,是我撒的謊。」筠兒著急的上前解釋。

「不是你的錯,你是善意的,希望幫他做人情,修補我們父子的關系,可惜有人不領情!」東方雷怒氣沖沖地指著兒子的鼻子咆哮。

東方紫沉沉的吸一口長氣,面無表情的看著氣壞了的父親。

「我跟你額娘要到京城去訪友,明兒就去,等哪天氣消了才會回來,不必讓你再看我這張老臉!」東方雷氣呼呼的撂下話後,甩袖就走人。

筠兒在一旁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不追不是,追過去也不是,因為眼前東方紫也是一臉陰霾,看來她真是愈幫愈忙了,怎麼辦?

她看看走遠的老王爺,又看看自己的丈夫,「真的對不起,我弄巧成拙了。」

東方紫繃著一張俊顏,同樣丟下一句,「不干你的事。」隨即揚長而去。

但怎麼不干她的事呢?是她幫了倒忙,讓他們文子之間的裂縫愈來愈大。

然而,不管她怎麼去跟阿瑪道歉,氣急敗壞的老人家啥也听不進去,執意要走,硬是叫老總管派了馬車,倒是額娘要她放寬心。

「這對父子沒吵才有問題,上北京也不是你進門後才有的事,何況你如此有心,我真的很高興。」福晉笑著安撫道。

「沒錯,那小子要是真的不懂得珍惜你,我再請皇上另外幫你挑一個好丈夫。」東方雷氣得朝停放在門口的馬車走去,像是看到了什麼,他突然腳步一歇,回頭瞧了瞧。

果真,那個臭小子就站在後方的樓台前看著這一邊。

他鐵青著臉,又轉頭邊甩袖邊往馬車走,還刻意抬高嗓音,「我是說真的,我絕對要皇上再找個丈夫給她!」

福晉正在安撫筠兒,瞧媳婦都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了,丈夫還一次又一次的哇哇大叫。她拍拍媳婦的手,急忙轉身,快步來到丈夫面前,「別再胡說,要讓人听笑話嗎?」

東方雷怒哼一聲,「我胡說?讓人听笑話?別以為媳婦受的委曲我不知道,那小子沒進新房,到現在也還沒圓房,這倒好,萬一他已辱沒筠兒的清白,筠兒的一生幸福也全沒了!」

老王爺還是扯開大嗓門吼叫,就是要讓那個不知好歹的兒子听到,但背對著東方紫的筠兒怎麼知道呢?

她慌張的來到公公身前,「不要,不要跟皇阿瑪說……拜托,阿瑪,紫也是這麼想的,所以才不願圓房……」

東方雷跟福晉同時一愣,「你說什麼?」

東方紫也怔了下,但隨即苦笑。她對任何人都這麼誠實,他真的敗給她了。

「是真的,在大婚之前他便將話說清楚了,是我執意要嫁的。」說到這里,筠兒有些羞赧,但她仍勇敢的說下去,「我心疼他,也希望能報他為我找到親人的恩,所以我很願意當他的妻子,請阿瑪別跟皇阿瑪提這些事兒,就說我過得很幸福,好嗎?」

看向一臉認真的筠兒,老王爺夫妻倆相視一眼,福晉伸出手,緊緊握住她的,「你真是個好孩子,娶了你是紫兒的福氣,他就拜托你了。」

「是啊!阿彌陀佛的你懂得感恩,他呢?到現在還不明自己該付出什麼呢!」東方雷有感而發,只希望他那死腦筋的兒子在男女感情上能長進,把握當下,免得到手的幸福飛了。

筠兒目送馬車遠去,臉上雖帶著意,心里卻是沮喪的。她似乎將事情愈弄愈糟了……她咬著唇瓣,笑容也漸漸消失在嘴角。

殊不知,她跟福晉所說的一席至直至性的話,全入了東方紫的耳里,他的黑眸多了一抹奇異的光芒,但很努力的壓抑著,也不忘提醒自己那顆過度悸動的心──她是為了達恩才執意下嫁的,光這一點,他就不該也不能佔有她!

東方紫在理性剖析自己與筠兒之間該有界線後,遂將心思全放在追蹤反皇黨上頭。

目前追查的那條線,已有往江南這里來的趨勢,反皇黨為了向洋人購買大炮與火器,私下運了鉅款藏匿在某處,最大的金主听聞就是杜王爺。只是杜王爺設了層層的隔火牆,他們不管找到哪個私下接線的人,那把火都燒不到最上層的他。

這筆鉅款,他們勢必要找到並攔截,避免其進行武器的交易,讓杜王爺無法再靠它們肆無忌憚的掀起波瀾,畢竟沒錢難辦事……

東方紫不願松懈的投入行為,筠兒都看在眼里,尤其是前些日子,他更忙得連人影也沒見到。最近他雖然天天在家,卻有不少面生的人物進府,看來好像是三教九流皆有,總是進書房與他談論不久後又離開。

一股強烈的不安縈繞心房,一想到額娘離付前要她好好照顧他,她便再也忍不住的前去書房想找他談談,沒想到在半路就遇到他們──

她怔怔的看著換穿一身黑色勁裝的東方紫,在他身後還有一大群同樣裝扮的男子,他們個個蒙面,看來是要去執行什麼任務。

她擔憂的看著他,「都已三更天了,你、你們……」

「回房去。」東方紫沒打算讓她說完話。

看這情形,他們八成要去做什麼大事了,因此她也不敢耽擱,「好,我回房,但請你一定要回來,好嗎?」

「你不可以跟。」他知道她會輕功,而且還不弱,但他上回跟鎧斳在皇宮布的線,就敗在不知情的她身上,所以這回絕不能再讓她跟,以免壞了大事。

筠兒還真的想跟著去呢!可一見他那雙黑眸中寫滿冷硬,又想到自己的功夫只有半調她只好放棄,「好,我不跟,這是因為不想成為你的累贅,但你一定要平安回來。」

他沉默點頭,示意身後的人跟著他往後門走,那里已有三輛馬車在候著。

不一會兒,沒有點上燈的三輛馬車立即消失在夜色中。

筠兒回到房里,卻怎麼也睡不著,她心驚膽顫,明白東方紫要做的一定是危險的事,所以她從床上起身,打坐念起心經,請菩薩保佑大家一切平安。

沉靜的夜,運河上倒映著天上的皓月,河面上波光粼粼。

東方紫一身蒙面黑衣勁裝,率領一群侍衛從一艘毫無燈火的船舫,跳上另一艘停泊在運河上的畫舫,畫舫里一名留著八字胡的勁裝男子,就是他今晚的獵物──反皇黨的江南分堂堂主。他們必須要活捉這個人,並從對方口中得到那筆鉅款的藏匿處。

男子發現異狀,大喝一聲,「快走!」但來不及了,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這艘畫舫會無聲無息被潛入這麼多刺客。

霎時間,船身晃動,寂靜的運河上騷動起來,刀光劍影中,打斗聲還有重物落水聲此起彼落,不一會兒,甚至出現了火光,船上失火了。

火焰愈燒愈旺,船上的死傷人數也愈來愈多,東方紫的劍直指分堂主,冷冷的道︰「束手就擒吧,你的人已經倒下一大半。」

分堂主怒視著他蒙面露出的一雙冷厲黑眸,再看看圍繞在他身邊自己受傷的同伴,以及趴臥在甲板上鮮血直流的弟兄,不禁眼楮微紅,抬頭瞪著他,一張老臉氣得扭曲,「要我投降?想都別想!你們是哪一個道上的人?沒臉見人嗎?把面巾拿下來!」

東方紫冷笑一聲,「你隨我回去,我就讓你看看我是誰。」

「哼!不過是清廷的走狗,看了還傷眼,我也不屑看!」

黑眸危險的一眯,「逞口舌之勇,沒有好處。」

「是嗎?」分堂主大笑一聲後,恨恨的一咬牙,與起染血的大刀指著他,「不會就這麼結束的,我們的人已深入大清各地,不會因此而消失。」

「對,反清復明,我們一代傳過一代,不成功絕不停止!」分堂主身邊受傷的同伴也大聲附和。

「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分堂主激動的大喊一聲後,刀子就往自己的胸口插下,頓時鮮血迸射。

「該死!」東方紫臉色一變,立刻飛身過去想要阻止其他人自盡,但來不及了,這些反皇黨死意堅強,「啪、啪、啪」一掌一掌拍向自己的天庭,個個倒地吐血而亡。

什麼聲音?

筠兒半睡半醒中,听見房外的腳步聲雜涾,來來回回,她迷迷糊糊的坐起身來,揉揉睡眼惺忪的眼眸──天啊!她怎麼念經念睡著了?!

砰地一聲,丫鬟突然推門而入,慌忙奔進來,「少福晉,爺受傷了!」

她倏地清醒,臉色慘白,急急的下床,套上鞋子,僅著中衣就要跑出去。

還好丫鬟機冷,連忙拉了件披風讓她披上,這才隨她直奔側廳的房間。

「你受傷了?!」一進房,筠兒便慌張地奔向東方紫。

房里明明還有其他人,但她看不到他們,因為東方紫的袍服血跡斑斑,有的干涸,有的看來仍鮮紅,令人觸目驚心。

「哪里受傷?快跟我說啊!」她微微顫抖的雙手急忙從他的臉上、胸口、手、腰……一寸寸的胡亂往下模去──

他神情森冷,一把扣住她的手,「我沒受傷,受傷的是兩名手下。」

「爺,他們撐不住了。」老總管快步過來,一臉難過的說。

「厚葬他們,他們家人的撫恤……」

「我明白的,爺。」老總管這才發現少福竟然也在,急急的退了下去。

「有人死了?阿彌陀佛……」筠兒雙手合十,淚水盈眶,「又是反皇黨?還是那些坐在權位上還想爭更大權勢的人?」

「你出去,我還有事要處理。」

一滴滴淚水跌落眼眶,有些話她再也忍不住了,佛也會發火的呀!

「東方紫,當一個普通的貴族、甚至老百姓不好嗎?就算是皇阿瑪好了,握在他手上的權力名位也都是虛幻的,終有一天會化為塵土,不可能永遠擁有,更甭說是你?何必為了這種事令自己陷入死亡的幽谷?」

他撇撇嘴角,「那是我的事,也是我必須做的事,而你……」他定定看著她的淚眼,「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綾羅綢鍛,出門是乘轎,有隨侍、丫鬟隨行,有奴僕專供你差遣,若還有不足之處,大可跟老總管說。」

她眨眨淚眼,「這些夠了,事實上是太多了──」

「你是在埋怨?」

「不是,筠兒嫁給你無怨無悔,只是希望你不要過得這麼辛苦。」

「好好過你的日子就好,至于我,你就不必擔心了。」

「東方紫,我們是夫妻。」她淚眼盈盈,盼望他能正視這個事實。

這點他會不知道嗎?他的心早不受控制的在淪陷,甚至深陷在想真正佔有她的煎熬里,如果他可以不那麼理性就好了,偏偏他不是……

他暗自深吸一口氣,冷硬的道︰「我知道,但你不知道的是,我的人生自始至終就沒有預設會有一個女人進入。」

筠兒鼻頭一酸,心像被他狠狠刺了一下,鮮血淋灕地,好痛!

她強忍著不哭,默默轉身走出房外,抬起頭,不讓眼淚再落下。

天空陰沉的,一如她此刻布滿陰霾的心。

屋內的東方紫,心情也不好,又有人犧牲了、線索又斷了……他抿緊唇瓣,寫了封信,派人快馬送去給鎧斳。

只是,接下來的時間里,他的腦海卻都被筠兒那張流著淚的小臉給佔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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