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相思的罪贖 第十五章

作者 ︰ 香彌

前世的回憶源源不絕的匯入腦海里,沈如曦被那股涌上的巨大悲慟給淹沒。

「咦,姊姊,這麼早居然有客人上門?」一道清亮的嗓音疑惑的道︰「她怎麼哭得這麼悲傷?」

「她坐過了前塵椅,想起了前世的事。」另一道溫柔的嗓音回答,接著一張面紙遞到她面前,「別傷心了,那些都是過去的事了。」

沈如曦伸手接過,擦去滿臉的淚水,慢慢抬趄眼,看見一名打扮雅致雍容的女子站在她面前。

女子長發盤起,穿著一件白色的洋裝,面帶微笑的看著她。

她身旁站著一名少女,少女有張圓潤可愛的臉,笑吟吟的看著她,開口說道︰「歡迎光臨幸福販賣店,我們這里販賣的是幸福,你想要買什麼樣的幸福,我們都有賣哦,只要你付出相應的代價即可。」

眼眶還殘留著濕意,沈如曦怔怔的注視著她們好一會兒才問︰「什麼幸福都可以嗎?」

「對,什麼樣的幸福都可以。」少女頷首。

「我想換回我丈夫的子嗣也可以嗎?」

「你丈夫是哪位?」

「他叫霍尹。」

少女偏著頭思忖了下,接著恍然大悟喊了一聲,「啊,是他呀!」她疑惑的抬眸望向一旁的女子,「姊姊,他已經拿子嗣換了自己想要的幸福,還可以再換回去嗎?」

女子淺笑著望向沈如曦,「你想要拿什麼來換?」

「你們想要什麼,我都願意拿來交換。」她毫不遲疑的說。

略一沉吟,女子緩緩出聲,「若是要你拿繪畫的才華來做交換呢?」

「我願意。」她可以永遠不再作畫,只要她能生下她和霍尹的孩子,將他們兩人的愛傳承下去。

「那麼,如你所願。」

女子伸手在她面前拂過,同時一道亮光閃過,沈如曦下意識的閉起眼,等她再睜開眼時,她站在一處人行道上。

她連忙看了下四周,哪里還有剛才那問幸福販賣店,周遭什麼都沒有,方才的事彷佛不是真的發生過,只是她的一場幻覺。

然而蘇醒的前世記憶卻清晰浮現在她腦海里︰心口還遺留著那股巨大的悲傷,提醒她那一切是真的。

她前世的師兄就是今世的霍尹。

她前世仰慕的見塵哥,就是今世的兆新哥。

這一世他們再重逢,她先遇上的依然是見塵哥,而見塵哥也與前世一樣,不曾愛過她,他愛的是丁挽秋,也就是今世的明善姊。

而前世的她也與今世一樣,忽略了管松陽對她的感倩。

直到師兄為她死後,她才明白自己真正的心意,但為時已晚。

師兄太寵她、太縱容她,讓她一直沒有發現自己真正的感情,認為自己愛的是當初一見傾心的見塵哥。

她對見塵哥的喜歡其實就像一場乍後的雷雨,下過就停了。

但她與師兄之間的感情卻像是涓涓細流,細柔悠長,慢慢浸透了她的心。

可是當時的她卻不懂這些,執著的以為自己愛慕的人是見塵哥。

最終,造成無可挽回的悲劇。

這一世,舊事重演,她差點跟前世一樣犯下同樣的錯。

沈如曦心口漲滿了對霍尹的思念,她的內心不停的呼喊著——霍尹、霍尹,我想見你,你在哪里?

她急切的想要見他一面,將自己的心意完完全全告訴他。

她要跟他說,她替他換回了子嗣,以後他們會有自己的孩子了。

她帶著七龍豬往回組,牠不像之前那樣暴沖,走得很緩慢,她不禁彎下腰模模牠的頭感激牠。

「七龍豬,剛才你是不是為了帶我去那家幸福販賣店,所以才跑那麼快?謝謝你,要不是你,我也沒有辦法換回霍尹的孩子。」

牠輕蹭了下她的掌心,慢吞吞的走著。

來到住家附近時,沈如曦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倚在路旁一輛銀灰色休旅車前,抬頭望著對面的一棟大樓,她激動得熱淚盈眶,跑了過去。

「你怎麼可以就這樣丟下我,突然間不見了?」來到霍尹面前,她又是放心又是氣惱,不由分說的抬手捶向他。

見她一邊打他一邊哭著,霍尹握住她的肩,關心的急問︰「如曦,發生了什麼事,你怎麼哭成這樣?」

原本他打算再過兩天才回來見她,但大姊告訴他如曦的情況後,他再也按捺不住對她的思念,一夜未眠,忍不住一早就開車回到這里。

然而回來之後,他卻猶豫著該不該上去,才會把車停在樓下。

他沒想到會被她發現,更沒想到她會哭得跟淚人兒似的。

沈如曦淚眼汪汪的控訴,「你還敢問我?你一聲不響就離開,你知不知道這幾天我一直在找你、一直在想你,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

「我只是想給你時間考慮清楚……」

「不用考慮了,我什麼都不要,我只要你、我只要你!」她撲進他懷里,抬起淚眼凝視著他,「這個世界上如果我只能選一個人留在身邊,那我只要你!你听見了沒?我只想要你,除了你我誰都不要!」

霍尹被她的話震懾住,愣了半晌才小心翼翼的啟口,他怕這只是一場夢,太大聲會驚醒這場美夢,「你也不要孩子嗎?」

「當然要,孩子可以傳承我們的愛,我想生下屬于我們倆的孩子。」

她的話瞬間砸碎剛才的美夢,他的眼神一瞬間黯沉下來。

注意到他情緒頓時低落,她立刻安撫的捧住他的臉,笑逐顏開的宣布一件事,「霍尹,我換回了你的孩子,我們會有屬于自己的孩子。」

他疑惑的望著她,不明白她的意思。

她解答他的疑惑,「就在剛才,我走進了你說的那間幸福販賣店。」

「你看到它了?」霍尹驚愣的問。

「沒錯,是七龍豬帶我進去的。我想起了前世的事……」想起前世遺留下來的悲慟,她眼淚忍不住再次涌上眼眶,「你前世臨死前問過我,若有來生,願不願意嫁給你。那時候我嚇壞了,只顧著想救你,所以沒有立刻回答你,讓你帶著遺憾離世,對不起,我能不能在這一世回答你?」

「你說。」听她提及前世的事,他屏息的傾听她的回答。

「我願意,我願意嫁給你,我這一輩子的愛全都給你。」她注視著他的眼,接著一字一宇的說︰「霍尹,我愛你。」

盼了兩世,終于等到這句話,他再也無法冷靜,只能緊緊擁住她,琥珀色的眼眸染上了濕意。

一股洶涌的情緒在胸口激蕩著,全身上下、四肢百骸都漲滿了一股狂喜,他不禁覆上她的唇,熱切的吻住她,急著向她傾訴那股快要令他炸開的喜悅。

她熱情的回應著他,同樣急切的想對他訴說深藏心里的那份愛意。

他們吻得纏綿、吻得忘情,直到用盡了肺葉里最後一點氧氣,才依依不舍的分開。

沈如曦輕喘著,亮如夜星的雙眸依戀的看著他,「我們回家吧。」她有很多話想要跟他說。

「好。」他們十指相扣走向大樓。

七龍豬拖著肥胖的身軀慢慢跟在他們身後。

走進大樓要進電梯前,沈如曦才想起愛豬,「等一下,我差點忘了七龍豬。」

「你別擔心,牠跟來了。」霍尹指著後方說。

兩人耐心的等著七龍豬走進電梯,才直接回到十樓。

踏進客廳時,霍尹突然想起一件事,「如曦,你剛才說你換回了我們的孩子,你拿什麼去換?」

「我的繪畫才能。」

「你拿繪畫的才能去交換……」他臉色一沉。

「你別這樣,我覺得很值得。」她想起大姊那天曾說過的一段話,天下沒有不勞而獲的事,想要得到幸福,就要付出相應的代價。

這就是她付出的代價,而她不後悔。

「這是你的興趣,也是你的工作!」他知道她有多愛畫畫,她怎麼舍得拿這份才華來交換……

沈如曦輕笑著說︰「以後不能工作,我只好靠你養了,你是我老公,以後你要養我一輩子,更要愛我一輩子哦。」摟著他的手臂,她撒嬌的說。

見他仍眉頭緊蹙,她伸手撫平他皺攏的眉心。

「難道你這麼快就後悔,不要我了?我可是下定決心要跟著你一輩子耶,你敢不要我,後果會很嚴重哦。」她半真半假的威脅,想逗他放寬心。

「她們是真的會拿走你繪畫的才華……」霍尹卻依然憂心。他怕以後如曦發現自己再也畫不出作品時,會承受不住。

「用區區的繪畫才能就能讓我們擁有孩子,我覺得這個交易很值得。」她秀麗的臉龐洋溢溫柔,「霍尹,我想要生下屬于我們倆的孩子,將我們的愛傳承下去,就算以後再也不能作畫,我也不會感到遺憾。」她勾住他的頸子,愛戀的吻住他。

她的話語令他感動,深情的回應著她的吻,接著抱起她,走向臥室。

這幾天對她的思念快要撐破他的心,如今心靈契合,身體更是涌動著一股強烈的,希望能與她徹底的合而為一。

她身上每個細胞都漲滿了對他濃濃的愛意,他的吻是最甜美的甘霖,撫慰了她渴切的心。當他們結合在一起的那一刻,他與她的心也毫無間隙的相印在一起……

午後碎金般明亮的陽光從落地窗投射進來,霍尹輕手輕腳的走出臥室。

早餐沒吃,又錯過午餐時間,他想妻子醒來一定會餓,打算先準備一些食物。

好讓她醒來時可以暫時充饑。

經過七龍豬的窩時,牠居然不像之前那樣,睜開那雙圓圓黑黑的眼楮瞅他一眼再睡,牠睡得好安靜。

與妻子終于兩情相悅,因此他的心現在一片寧靜柔軟,他蹲下來,難得主動模了模牠的頭,卻發現有些不對。

牠似乎睡得太沉了,而且牠的身軀似乎有些僵硬。

「七龍豬、七龍豬。」他搖著牠,試圖喚醒牠。

但搖了好久,叫了好半晌,牠依然沒有醒來的跡象,一個念頭閃過,霍尹微微一驚。

他急忙站起身,走回臥室,床上的沈如曦剛剛醒來,看見他,臉上綻開甜美的笑靨。

「如曦。」他語氣凝重。

「什麼事?」她趴在枕頭上,神情滿足慵懶的望著他。

走到床邊,霍尹將她擁進懷里,輕撫著她的發絲。

「怎麼了,你是不是有話要說?」她敏感的察覺出他的不對勁。

遲疑了下,他才開口,「七龍豬牠……好像已經走了。」

沈如曦一愣,「牠去了哪里?啊,難道我們早上回來的時候忘了關上大門,所以牠跑了出去?」這一想象,她心急的下床,穿上衣服,想出去找牠。

他攔下急著要定出臥室的她,「如曦,你先听我說。」

「霍尹,有什麼事先等一下再說,我們先去找七龍豬,我怕牠跑出去會被車子撞到。」

「牠不是出去了。」

「那你剛才干麼說牠走了?嚇我一跳。」

「七龍豬牠……死了。」霍尹很不忍心直接告訴她這個事實,因為他明白她把七龍豬當成家人一樣,但就算他不說,她自己也會發現。

了︰.」听見他的話,沈如曦臉色一片慘白,下一秒她跑出房間,來到七龍豬輛叫*些剛。

看見牠安詳的睡在牠的窩里,她蹲下來,伸出手模著牠的頭,叫著牠,「七龍豬,你快醒醒,別嚇我!」

平常只要她一來到牠的窩前,牠就會睜開眼看著她、向她撒嬌,但現在牠的眼楮緊閉著,沒有要睜開的意思。

她著急的搖著牠,「七龍豬,你快點醒醒,別貪睡了,你快點起來、快點起來呀……」

但不論她怎麼搖、怎麼叫,七龍豬都沒醒來過。

她急得哭了,「牠一定是病了,我要帶牠去看醫生!」她試著想抱起牠,但牠太重了她抱不動。

跟著走出來的霍尹見狀,伸手抱起牠。

沈如曦趕緊定過去打開大門,與他一起開車帶著七龍豬前往獸醫院。

她坐在後座陪著七龍豬,眼淚不停的流著,心里其實已明白,牠已經離開自己了,再也不會醒了,只是她一時無法接受……

知道她對七龍豬的感情很深厚,霍尹靜靜開著車,讓她將心里的悲傷哭出來。

來到獸醫院,他將七龍豬抱上診療台,吳醫生檢查了下,看向沈如曦,神色溫和的開口,「牠很老了,看起來走得很安詳。」

听見吳醫生的話,她掩面低泣,霍尹摟著她安慰道︰「七龍豬這一生在你的照顧下一直過得很好,牠走得也很平靜,我想牠如果有靈,一定不希望你為牠這麼難過。」

沈如曦靠在他懷里,哽咽的說︰「牠對我而言,就像是我的家人一樣……」

他替她擦了擦淚,「我知道,我們要好好安葬牠。」

「還要請法師幫牠做法事,我希望牠下輩子不要再當豬了。」她抽噎道。

「好。」霍尹答應。

走到七龍豬面前,她模著牠的頭,含著淚對牠說︰「七龍豬,你下輩子就來當我們的小孩吧,我一定會很疼很疼你。」

前世為了拿到那封密信,她親手殺了一只豬,剖開牠肚子取出那個血淋淋的、藏有密信的蠟球。今世也許是懷著愧疚,才會在第一眼看見七龍豬時,就顧不得自己住的地方不方便養寵物,沒有多考慮就收養了牠。

而也許七龍豬就是前世被她所殺的那只豬,因為上一世她殺了牠,所以這一世她必須收養牠,照顧牠一直到牠壽終正寢。

她心疼不舍的抱住牠,「七龍豬,我們約定好了哦,你再投胎時,記得來當我的孩子,不要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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