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羅欠定性 第九章

作者 ︰ 米恩

第五章

楚天凜的臉很臭,而且是臭到那種生人勿近、鬼魂退避的境界。

他將縣令寶貝兒子的一條胳臂給斬了,自然不可能沒事,那日一票衙役沖進飄香樓,打算將他押送至衙門。

當時他正高漲,緊要關頭被人壞了好事,他自然出手也不留情,不到半刻便解決所有人,還反過來將十幾名衙役給押回縣衙,縣令看到這般陣仗,嚇都嚇死了,更遑論得知他身分後,那張和陳大富一樣痴肥的臉只差沒嚇成青色。

誰敢和毒閻羅作對?又不是不要命了,當下,縣令抖著雙腿,不僅備了桌酒菜好生款待他,還押著兒子親自向他磕頭認錯,末了甚至奉上白銀五百兩給他當壓驚用的賠禮,最後再把他當成菩薩般送回飄香樓。

這事便這般落幕了,即便事後楚天凜想想,他其實不該怨那些衙役,反之還要感激他們及時阻止他犯下一件錯事,但,他就是老大不高興。

「謝謝楚爺!爺?下回要再來呀!」

「楚爺您真好,每回都不忘給賞錢,真羨慕鳳仙有您這樣的知己。」

「就是說呀!楚爺出手一向這麼大方,讓香兒好舍不得您呢!」

接過楚天凜分發的銀票,花娘們雙眼發亮,忙不迭的將自個兒柔軟的身子倚向他,嗲聲道謝。

一段短短出樓的路程,離去時和來時一樣,都要耗費一時半刻才能走到大門,不同的是,這一回他從頭到尾都盯牢跟在身後的周紫芯,並小心的不讓其他人撞倒她。

「楚爺!別忘了咱們呀!」

揮別一票依依不舍的姑娘,楚天凜黑眸一揚,看向站在二樓的蘇鳳仙,在看清她臉上那抹淒然笑靨時,他朝她點點頭,便帶著周紫芯離開他們住了半個月的飄香樓。

清晨的大街人潮稀少,只有兩三只小貓挑著扁擔進城,準備上工。

他們天未亮時便離開,什麼都還沒吃,楚天凜帶著周紫芯走了半晌,才找著一攤剛擺好攤子,正要放下桌椅的賣粥小鋪。

「早上好,客倌!要用早膳嗎?咱這兒的醬菜全是家傳的,保證讓客倌您贊不絕口,要不要來一點?」賣粥的老頭一見客人上門,連忙熱情的招呼。

「就來兩碗清粥、三碟醬菜和一盤炒青菜及兩顆蛋。」他撩袍坐下,隨意叫了幾樣菜。「對了,再來一壺熱茶。」

「好好,馬上來!」

老頭一走,就只剩下這面對面的兩人,沉默在他們之間蔓延,若換作之前,楚天凜不會感到半點奇怪,然而此時卻不同。

在他吻過她、撫過她,該做的幾乎全做過,只差臨門一腳後,這樣的情形讓他感到非常不自在。

「你沒話跟我說?」盯了她半晌,楚天凜終是按捺不住的問。

那夜的事,一連過了三日,她什麼話都沒說。

她的清白幾乎是毀在他手上,難道,她都不必為自己打算,要求他負責之類的?

聞言,周紫芯終于抬起一直低垂的螓首,不解的反問︰「要說什麼?」

她臉色平靜,波瀾不興,沒有害羞或不自在,就如以往一般,彷佛那夜的事完全沒發生,她的淡然讓他不知該慶幸還是氣悶。

深吸一口氣,他輕聲道︰「那夜的事,你沒話同我說?」

他知道那晚他失控了,像得了失心瘋似的,滿腦子只想著要佔有她,雖然最後他沒得逞,但他踫了她總是事實,如果——周紫芯真要求他娶她,他不會逃避,也只能娶了,誰教他踫了從來不踫的清白閨女。

看著楚天凜一副慷慨赴義的模樣,她不用猜也知道他在想什麼。

「那事——沒什麼好說,是我心甘情願的。」心頭有些難受,她斂下眼睫,刻意表現得不在乎。「你不必感到虧欠我什麼,咱們——維持現狀就好。」

她曉得自己清白仍在,這是她隔日向飄香樓的鴇娘借來圖後得知的。她不後悔那夜的投懷送抱,事情既是由自己開端,她自然是想得很透徹。

是她甘願做楚天凜的女人,沒名沒分也沒關系,只要能報恩,不論他想對她如何,她都會承受,即便——在看到他一副像是後悔踫了她的模樣,她也會忍住心頭那股悵然,表現得淡然,不讓他為難。

听著她的話,楚天凜一愣,隨即拉下了臉。

她說什麼?維持現狀?要他將那夜全當沒那回事?

好!很好,該死的—好!

胸口的氣悶勝過他原本的不自在,剛好老頭送來早膳,他沒再說話,抓起箸便扒粥猛吃,不一會快掃光桌上的菜肴。

雖然氣,但他仍沒忘幫她留菜,這使他更氣自己的窩囊。

他不該氣的!周紫芯不要求他娶她,他該跪下來謝天才是,怎會是生氣?

「老板,算帳!」沉著臉,他粗聲喚。

「喲,來了。」老頭抹抹手,前來算帳。「兩碗粥一文錢——醬菜三碟、青菜和燒蛋——」扳著手指算了算,他咧開笑容,「客倌,算你五文錢就好!」

「嗯。」他解下隨身的錢袋,由里頭抖出——一文錢

濃眉擰起,他又探手模了模里衣的內袋,卻發現空空如也,這才想起,他身上的銀票半張不剩,全賞給了飄香樓的姑娘們。

此時,白玉般的小手默默拿出五文錢擱在桌上,「我這有。」

停下找錢的動作,他死死的瞪著那五文錢,撇嘴道︰「我不用女人的錢。」

想他楚天凜堂堂七尺男兒,豈能花女人的錢?他還要不要臉呀!

「那你有嗎?」周紫芯淡淡的問,不看他瞬間尷尬的俊顏,直接將五文錢拿給老頭。「謝謝,您的醬菜真的很好吃。」她是真心的贊賞。

美姑娘的夸獎讓老頭樂上天,忙回頭拿來一罐醬菜,說要送她吃。

「不用了!您這小本生意,我怎好意思——」她婉拒。

「無妨無妨,姑娘不嫌棄,夸贊老頭這醬菜,老頭說什麼也要回禮,一點心意罷了,我家里多得是,你就別推辭了——」

「這——」

看他們兩人推來推去,楚天凜臉色更差,霍地起身粗聲問︰「你走不走?」

他的催促讓周紫芯不得不收下那瓶醬菜,和熱情的老板再三道謝後,才匆匆跟上楚天凜。

一路走來,楚天凜愈走愈窩囊,他的盤纏用盡,所有的花費全要仰賴周紫芯,不管是吃的、喝的、用的,全由她出錢。

不知情的人會以為,她身為婢女為主子付錢理所當然,知情的—也就是他,都差點吃不下飯了。

為了月兌離這般窩囊的日子,他決定破例提早出現在「那個地方」!

「你在這兒等著,別跟來!」將周紫芯安置在附近的客棧後,他轉身便要走。

可才走沒兩步,就听見身後有陣細細的腳步聲跟來。

可惡!他就知道這女人沒這麼好打發。

轉身,他瞪著她,「我叫你別跟來,听不懂嗎?」

周紫芯柳眉微擰,不答話,直接伸手拉他的衣角,像是怕被扔下的無辜小貓。

那表情讓楚天凜心一軟,破了這些天一次不和她說超過三句話的例,耐心的說︰「我去去就回,不用一個時辰,放心!我不會扔下你,」隨後他又自嘲的撇撇嘴,道︰「何況我身無分文,能跑哪去?」

為了讓她安心,他挑個最現實的理由。要扔下她也不是這個時候,他這幾天食衣住行花的全是這小妮子的錢,身為男子漢,在錢未還清之前,他不會扔下她。

「我要跟!」他的解釋無效,她很堅持。

「你—」怎這麼固執!

他本想罵出口,但想到這話他都念了不知幾百遍了,于是又吞了回去。要是他念,她听得進去,他便不用在這和她爭了。

「我要跟!既然不到一個時辰,讓我跟又何妨?」美眸閃著倔強的光芒,大有他不讓她跟,她爬都要爬去的氣勢。

「你—」嘆口氣,他無奈的一撇嘴,喃喃道︰「罷了!既然要跟就跟吧!到時你可別後悔——」

她硬要跟,他總不能為了阻止而打斷她的腿,反正她這麼跟呀跟的,也跟了幾個月,連青樓都一起去了,還差這回嗎?只不過——她若跟去,勢必會知道一些事。

想到若是知情後,她可能會有的反應,他心口頓時一悶,眉頭緊鎖。

罷了!也該是時候讓她知道那件事,到時——或許不用他趕,她也會自己走。

心頭彷佛壓著塊大石般的不舒坦,他帶著她走出客棧,往揚州城的另一頭走去,漸漸遠離繁榮的市集。

不用半個時辰,兩人便來到揚州近郊,一座喚為「南方莊園」的宅子。

宅子規模很大,外貌卻黯淡無光。剝落的漆、破損的屋瓦、滑落的門環以及四處橫生的野草,讓這座莊園看起來像是荒廢許久的棄宅。

但它里邊卻是有住著人。

叩、叩叩、叩叩叩叩、叩—

她听著楚天凜敲門的方式,很快的發現那是一串類似暗號的節拍,不一會,便有個頭戴圓帽,垂首、駝背,上了年紀的老僕前來應門。

老僕很謹慎,在確定門外只有他們兩人之後,才打開一道只容得下一人過的門縫讓他們進去。

「開始了?」跟在老僕身旁,楚天凜低著嗓問。

「進行到一半了。」老僕用同樣低的嗓音回復他。

他頷首,又問︰「今日來了哪些大人物?」

「來了不少,北方梟雄莫飛、南方首富薛大爺、十三王爺和——」

他們用著讓人幾乎無法听清楚的低音量交談著,周紫芯沒費心去听,只繼續觀察這座大得夸張的宅子。

干枯的樹木、沒有水的蓮花池、爬滿藤蔓的秋千和龜裂的牆垣,這里的庭園造景久未經整理,一瞧便知荒廢許久。

轉首,她瞧著另一邊的屋宇。

一長列的房間直達回廊盡頭,沿路走來,她約莫算了算,光是她現在看的這一排,少說就有二、三十間房,每間房皆是窗明幾淨、擺設華麗,所有的家具都是用上好的黑檀木制成,案上擺著香茗、筆墨等物,顯然就是住著人的模樣。

看似荒蕪,卻又像是住了滿滿的人,兩處截然不同的風貌讓她感到困惑,總覺得這地方有些詭異。

老僕帶著他們東繞西拐,走過一條又一條深幽的回廊,這里大得像座迷宮,一模一樣的屋舍讓人分不清東南西北,即便是記憶力極好的她,也記不到一半的路程。

好不容易,她听到了交談聲,老僕領著他們進到一間像是議事廳的地方。明明現在是白日,廳里卻十分昏暗,但她能模糊地看見里頭擠著滿滿的人潮,那黑壓壓的人頭少說有上百人。

他們的到來沒引起太多人的注意,這兒的人全目不轉楮的盯著站在中間高台發言的男人,像是怕會錯過什麼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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