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盤龍山漸漸遠去,李青烏坐靠在三輪車廂內,叼著煙卷,緊緊抱著懷里的二胡,任憑車廂的顛簸,眼神呆滯。
「青烏!青烏!干嘛啊!怎麼不吭聲?」陳莫邪戴著墨鏡,躺在車廂的一張塑料紙上,用腳踹了一下一旁的李青烏。
「沒什麼!就是想家了。」
「嘿!就這樣你還跟著我去省城混,去了省城就要學著靈性點,不然會被別人欺負的,來笑一個!」
「嘿嘿……」李青烏嘿嘿的笑出聲,在他心里,那座孤零零的土房子有著他太多的割舍與回憶。
「師父!我不會讓你失望的!」李青烏心里默默的念叨,此刻他的腦海里出現了老人留在世間最後的一個笑臉,是那麼的慈祥,那麼的欣慰。
三輪車顛顛簸簸的行駛了整整一上午,在李青烏兩人昏昏欲睡之後,終于來到了市區。「韓城市到咧!」開車的農民兄弟抹了一把熱汗,停下車,沖著車廂大喊。
韓城市,這個位于中國,陝西省東部,黃河西岸的歷史文化名城,歷史悠久,舊石器時代便有人類活動,歷史人物眾多,有著文史之鄉的美譽。
「青烏!起來了,到城里了!」陳莫邪使勁搖了搖蜷縮在車廂一角的李青烏,甩了甩沉重的腦袋,李青烏緩緩做起。
「謝了!有機會請你下個館子!」陳莫邪招手送走了農民兄弟,兩人站在熾熱的柏油路上,注視遠方。
「走,先去找個飯館吃一頓。」陳莫邪拿起李青烏的大布袋,拍了拍他的肩膀,大步向前走去,李青烏深吸一口氣,跟了上去。
「美味館」這是個只有四十幾平米的小面館,六張桌子緊挨著,中午吃飯的人很多,大多數是工地上民工,各自熟識的圍在一張桌子,每個人端著大白瓷碗,或攪拌,或添醋,或者已經吃完面條,坐在一起手里拿著香煙,嬉笑怒罵,喧嘩熱鬧。
老板娘是個四十多歲的婦女,圓實的臉龐上總是掛著笑容,腰間圍著油黑的圍裙,穿著一雙黑色的平底涼鞋,打掃、拖地、收碗、找錢,身影來來回回穿梭在這稍窄的面館里,送完這一桌,又跑到另一桌打掃拾掇。
「就這家吧!」陳莫邪摘下墨鏡,背起手中的布袋跨進面館,李青烏瞅了瞅里面的客人,猶豫了一下,也走了進來。
「哎!來來來,這邊坐,兩位吃什麼面?」老板娘手里端著碗,笑呵呵的將陳莫邪請到一張桌子旁。
對面是三個農民工模樣的中年人,兩個人低著頭,就著大蒜,埋頭扒著碗里的面條,另一位吃完面,抬著一只腳踩著凳子上摳著腳趾頭上的皺皮。
陳莫邪拿起衛生紙擦了擦桌子上的油漬,拿出一個凳子,一坐在上面︰「青烏,快點坐下啊。」
李青烏把懷里的二胡背在後身,坐在凳子上,挺胸抬頭,筆直的坐著,「兩碗扯面!」陳莫邪隨後報上飯轉身對李青烏說道︰「你在這里看著東西,我出去買兩包煙去!」
看著陳莫邪買來的兩包藍白沙,李青烏舍不得拆自己的,迅速裝進包里,等到熱騰騰的面端來的時候,對面三個人已經結賬走了。
「唉!沒有我爹做的好吃,有點咸!」李青烏吃了一口面,搖著頭,胡亂扒著面條往嘴里送,顯然是真餓了,陳莫邪笑著搖搖頭沒說話,繼續吃飯。
吃完飯,結了帳,李青烏笑嘻嘻的伸手接過陳莫邪的煙,一口一口的吸著手中的藍白沙,生怕一口氣吸完,走在陳莫邪身後。
「晚上兩點的火車,現在我們不急著去火車站,先去找青雲的學校,把這東西給青雲送去啊!」陳莫邪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站在街道的一棵大樹下說道,李青烏則坐在街道的石台上,看著馬路上來來往往的車輛,眼神游離亂瞅。
陳莫邪看到李青烏不理睬自己,用腳踹了他一下︰「看什麼看,有本事你以後也買一輛去!」
「嘿嘿……看看也不犯錯嘛,嘿嘿……」李青烏拍拍,站起身子,拿起大布袋︰「走!秦韻高中!」
秦韻高中,韓城市第一重點高中,兩顆筆直的柳樹分別站立在大門兩側,青色磚牆,石雕的蓮花,木柌頭上的門楣下一張黑底牌匾書刻著「秦韻之風」四個草書字體。
校園內,一排排潔淨古樸的校舍整齊的坐落在其中,靠近校門的一處紅漆木亭下坐著一男一女學生,男生微胖的身形緊貼一件黑色的襯衫,一雙小眼楮盯著一旁的女生,她撫了撫臉上的鏡框,緊夾著細短的雙腿,兩只手撫模著潔白的臉龐,笑吟吟的對著男生問道︰「小強,你說我純潔不?」
小強模了模下巴,一雙小眼楮眯成一條線,不好意思的說道︰「純……純潔,純潔的讓我想起純生啤酒,倒在杯子里面淨是黃色的,而且還泛著沫子……」
「你……」女孩扭著生氣的跑了,亭子里的小強嘿嘿一笑︰「本來就是的嘛!跑什麼跑啊!」
「喂!胖子!」
听到身後傳來一聲「胖子」小強本能轉過頭,卻看見一個戴著墨鏡,叼著香煙的青年隔著木柵欄,站在學校外面沖著他打招呼。
「什麼事!」小強警惕的沒有上前,因為他老感覺到這青年不是好人,倒像是校外混混一般。
陳莫邪也是郁悶,叫喊了幾次,摘掉墨鏡,嗓子都喊干了,這小胖子愣是不過來,最後索性一股煙的跑了。
「我日!娘的腿!」陳莫邪轉過身罵了一句,一旁的李青烏卻雙手抓住兩米高的木欄桿,一臉向往的瞅著校園內的學生,眼神充滿了羨慕的神情。
「看來得等到下午放學吧!」陳莫邪搖搖頭,方才他給學校門衛處的老頭遞了煙,說了好話,那老頭硬是抽了煙,也不讓兩人進去。
此時,李青烏突然發現校園東南角一座水池邊聚集一群男生,隱約間听見怒罵聲,一開始李青烏的視線根本沒有理睬,而是繼續看著校園內蹦蹦跳跳的女生們,一個個俊俏的模樣不比雪蓮差,尤其是幾個穿著小短裙子的女生,跑起來時隱時現的那里,讓李青烏緊張的不行。
「尼瑪,你這山溝來的窮小子,今天為什麼沒有給我帶午飯!」一聲怒罵聲沖散了李青烏對眼前的小裙裙們的向往。
「今天……今天作業多,再說馬上要考試,我真的忘了……」
「啪——!」
一聲響亮的巴掌迅速的吸引了李青烏的目光,「青雲!」李青烏第一時間叫出弟弟李青雲的名字。
陳莫邪懶洋洋的靠在木欄桿上,突然發現身旁的李青烏縱身一躍,跳進學校,「我日!怎麼了?青烏……」
躺在地上的男生捂著通紅的臉蛋,眼淚混著汗水止不住的流在臉上,雪白的短袖上印著十幾道腳印,一條黑色的料子褲下穿著灰色布鞋,布鞋洗的發白,甚至布線已經毛出。男生消瘦的身子支撐著地面,驚恐的望著圍著自己的十幾個男生。
一群女生急急躁躁的沖過來,對著地上的男生指手畫腳,同情、不屑、驚恐各種神色使得地上的男生臉色更加的羞愧通紅。
「李青雲!尼瑪的!上次給我買早點,竟然買了我不喜歡的菜餅,尼瑪的!今天新仇舊賬一起算!窮酸樣子也能考進秦韻!呸!「說話的是一個國字臉的男生,魁梧的身材暴露在烈日下,站在學生堆里,感覺王霸之氣一般怒斥地上的男生。
看著地面的男生正努力支撐起來,國字臉男生狠狠一腳踩下去,正當他得意炫耀的時候。
「啪——!」
國字臉男生頓時感到眼前一黑,腦袋嗡的一響,整個人倒在地面,當學生們回過神,李青烏已經扶起地面上的男生,拍打著男生身上的腳印,用手擦了擦男生的眼淚︰「青雲,不哭!」
「哥!」
李青雲抱著自己的哥哥,委屈的大聲哭泣,在自己小的時候,哥哥就是自己的靠山,不論是村里誰家欺負自己,哥哥總會第一時間趕到,為自己報仇,家里有好吃的,好穿的衣服,都是第一個讓給自己,他還記得每次放假回家,總能在盤龍山頭上看見一個身影,是那麼的親切那麼的熟悉,又是那麼的孤獨。
國字臉的男生躺在地上緩了一會兒,發現自己被別人打到,氣的跳了起來,顧不得臉上的灼燒,沖了過去。
就在此刻,李青烏拍了拍李青雲的肩膀,轉身一把抓住國字臉男生的脖子,用膝蓋狠狠地磕在國字臉男生的臉上,隨後轉身一腳,只听見一陣悶聲,那國字臉男生哼了一聲,重重砸在地面,四肢大展,昏了過去。
「你們誰以後再敢打青雲一次,我就卸你們誰一條腿!」李青烏眯著雙眼,掃了一周身旁的學生。
「青雲,別害怕!跟哥走!」李青烏拉著李青雲的手,兄弟倆一高一低,走出了人群。
陳莫邪硬是跑了進來,門衛老頭沒有攔得住,氣的跟在後面。國字臉被幾個男學生抬到醫務室,躺了一會才慢慢醒來,只是臉上瘀腫需要護理,這也是李青烏下手輕了點,要知道那家伙兩只手指頭能把一個核桃捏碎。
在與校領導的交涉下,陳莫邪拿出了幾百元的醫藥費搖著頭走出了學校,李青烏將布袋交給李青雲,模了一下弟弟的頭︰「青雲,做人可以善良,但絕不能被欺負!」
「小邪哥,謝謝你!」
「臭小子!謝什麼!走吧!」陳莫邪重新戴上墨鏡,甩了甩頭發。
望著李青烏遠去的背影,李青雲緊緊捏著拳頭,腦海中默念︰「做人可以善良,但絕不能被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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