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8章你還有我
在醫院里,童一念和陸向北都遭到了醫生的訓斥,說童一念這麼多天竟然都沒來醫院換藥,還好傷口並沒有感染,不然拆線要延遲。
陸向北在一邊態度很好地把所有的責罵都認了下來,連連道,「是,批評的極是,都是我的錯,沒有照顧好她!」
又怕童一念拆線的時候會疼,握住了她的手,以便她若覺得疼了,就可以有個使力的地方。
見他這樣,醫生倒是笑出了聲,拆線的時候也下手輕了點。
額頭上挨著發際線的地方,終是留了個疤,陸向北端著她的臉,嘖嘖心疼,「還是破相了!不過,在我眼里都一樣。」
說著幫她把劉海理了理,剛好遮住傷疤。
旁邊的小護士听了,紅著臉笑,拆線的外科醫生也笑,「這老公,還不錯!」
獨獨童一念沒有笑,轉過臉,沒給陸向北留半分面子,拋下一屋子笑嘻嘻的人,出了診室。
陸向北望著她的背影笑了笑,「生我的氣呢,鬧別扭!」然後坐下來讓醫生處理自己腦後的傷口。
醫生便信以為真,一邊動手一邊笑道,「這夫妻之間,吵吵鬧鬧也是甜蜜的,床頭吵架床尾和,還增添了情趣。」
陸向北笑而不答,眉目間鎖上淡淡憂慮……
他從醫院出來的時候,童一念已經在車上等他,他上車後,想起什麼,笑了。
童一念看見了他的笑容,若再從前,必定會問他笑什麼,但現今,已沒有了關注的**。
只是,他自己倒說出來了,仍然笑意盈盈的,「我在想,你怎麼沒把車開走?」
她抿了抿唇,沒搭理他。
她知道他在討好自己,事情鬧到這步田地,想繼續做童家的女婿,怎麼樣也得把她哄服帖了,可是她不想和他說話,一來是不想說,二來也是不敢說,陸向北這個人她說不過,也惹不起,只要一開口就注定了她的敗局,所以干脆不說吧。
陸向北並不介懷她的不理不睬,開了車往童一菱的學校而去。
等他們到達的時候,畢業典禮已經結束了,童一菱正在和同學還有童家二老拍照,見他倆一前一後的走來,童一菱飛奔了過來,挽住陸向北的胳膊,嘟著嘴撒嬌,「姐夫!你怎麼這麼晚才來?典禮都結束了!」
穿著學士服的一菱和平日比多了幾分清純稚氣,加之繼承了小媽一張明星臉,嘟著唇的模樣格外惹人憐愛,童一念默默走在他們後面,漸漸拉遠了距離,越來越覺得自己和這個家格格不入了,她真不應該來這個破典禮的……
陸向北走了幾步,發覺童一念沒有跟上來,笑著回答一菱,「因為陪你姐姐去醫院了,所以來晚了點,不過還好還趕上了拍照!」
說著,不動聲色站住了腳步,胳膊也從一菱手里掙月兌了出來,等著童一念走近,然後擁住了她,攬著她一起往前走。
被撇在一邊的一菱不高興了,扭了扭身子,到父母面前撒嬌去了,「爸,媽,你看姐姐和姐夫,這時候才來!」
童知行見了陸向北一向都是和顏悅色的,順著童一菱的話問,「怎麼這時候才來?」
只是詢問,並無半點責怪。
陸向北又把去醫院的事情說了一遍,並向老爺子道歉。
老爺子當然不會真的生氣,板著的臉也只對著童一念,「念念啊,你說你也是家里的老大,怎麼就不能懂點事呢?稍有不如意就離家出走,讓別人怎麼看待我們童家的家教?還好向北不介意,不然真的丟人丟到家了!」
陸向北立刻母雞護小雞似的摟緊了童一念,向老爺子解釋,「爸,別怪念念,是我的錯,我惹念念生氣了,沒有照顧好她,要罵就罵我吧!」
老爺子听了,更是搖頭,「念念!也只有向北這麼寵著你!向北,你別把她給寵壞了!」
童一念對這些個把戲已經麻木了,木然由著老爺子和陸向北兩人一唱一和,自己就像在看戲……
呵,寵?她覺得很好笑,難道爸爸真的不知道陸向北在外面的行徑?
陸向北變戲法似地掏出一個盒子,遞給童一菱,「一菱,這是你姐姐選了好久才選好的禮物,希望你會喜歡。」
童一菱接過來,打開,里面是一整套的鑽石首飾,項鏈、耳環、還有手鏈,鑽石的光芒遮擋不住她眼里的喜悅,可是,表面上卻不咸不淡地合上首飾盒,問,「姐夫,到底是你送的還是姐姐送的?」
陸向北笑了笑,「當然是我和你姐姐一起送的!我和你姐姐還用分得那麼清楚嗎?」
童一菱顯然對這個回答不滿意,嘟著嘴,再次打開首飾盒,最終,鑽石的光芒還是戰勝了一切。
很快,她的同學也圍了上來,對這套首飾贊不絕口,言辭間充滿艷羨,直問是誰送的。
童一菱很自得地宣布,「是我姐夫送我的!」
她同學又發出一聲驚嘆,其中有個女孩還附在童一菱耳邊說了些悄悄話,童一菱一臉嬌羞,朝陸向北望過來。
童一念心中冷笑,像童一菱那樣花樣年華的女孩必定有幾個閨中密友的,瞧這番光景,童一菱對她的同學好像挺坦誠的,把自己的心事都說給同學听了,而且介紹這禮物的時候也沒提她這個姐姐,只有姐夫的份,不過那本來也就是陸向北買的,在這之前她甚至不知道,所以,管她說什麼呢,她如今真是不在乎了……
童老爺子對眼前這一幕還是滿意的,笑眯眯地道,「來來來,難得一家人在一起,一起拍張全家福吧!」
小媽和童一菱听了這話,立刻圍到了老爺子身側,一人一邊,再自然不過了,而童一念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那樣親密的三個人,她插不進去,也不想插進去……
「向北,念念,怎麼還不過來?快點!」老爺子見他們兩人還在原地站著,催道。
「走吧!」陸向北牽著她的手。
她只是不動,爸爸小媽和一菱三人的影像越來越模糊。
陸向北改擁她的肩,在她身側輕輕說了句,「走吧,你有我!」
那一瞬,童一念眼眶一熱,眼淚差點涌了出來……
他總是能在她最孤單無助的時刻,說出最恰當的話來,讓她的心熱絡而不得安寧……
終是隨著他的腳步走到了家人身邊,陸向北讓她站在童一菱身側,而他自己站在她旁邊,一直緊緊摟著她的肩,緊緊的,和她相貼……
給他們拍照的同學一直嚷著讓他們笑,可童一念笑不出來,整個拍照的過程,唯一感受到的,就是陸向北搭在她肩上的手,從來就沒放下過……
她想,她能有勇氣在這個家里繼續呆下去,陸向北或許是她唯一的支撐……
她想到了四個字——天意弄人。
她和陸向北明明彼此像陌生人一樣,可在童家,他又是她的依靠,她的盟友,是這個家里,唯一的溫暖來源……
她看得出來,童一菱是很想和陸向北拍照的,幾度,她也想掙月兌他的手,成全童一菱,可每次都被陸向北抓得緊緊的,他還拿眼瞪她,似乎在責怪她不跟他配合。
她唯有苦笑而已……
最後,童一菱悻悻地作罷,拉著她媽媽和同學四處拍照去了。
童知行說累了,不願隨童一菱再去,卻走到他二人面前,「向北啊,我們三人來拍張照,好像我們還沒拍過照呢!」
「好啊!」陸向北高興地答應了。
隨便叫了個過路的同學,也不用相機,陸向北和童知行都把自己的手機交給那位同學,請他用兩人的手機給三人拍了好幾張照片。
拍完後,老爺子眯著眼,一張一張細看,眉目間是少見的慈祥。
童一念鮮少看到這樣的父親,不由看呆了,不經意間,發現父親的頭發又白了許多,心里無端就有個地方扯著疼……
原來有些東西,根深蒂固,是不會改變的,比如親情,比如血緣……
對于父親,恨過,怨過,看到逐漸老去的他,這疼痛卻來得那麼自然而猛烈……
「念念長得越來越像她媽媽了……」老爺子忽然感嘆。
陸向北和童一念听了,一時都不知怎麼接下去,若是從前,童一念必然會頂一句,你也配提媽媽?可是今天,只覺得喉嚨脹痛脹痛的,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向北啊,我這個女兒,脾氣倔,從小就是頭小毛驢,連我都駕馭不好她,有時候難免固執了點,還望你不和她計較,她這孩子,心地卻是極好的……」老爺子嘆息著說。
是嗎?童一念還真是很少听到父親贊揚她……
「是,念念很好,很善良,娶到她是我的榮幸。」陸向北接著老爺子的話說。
听著這話,老爺子很是欣慰,對童一念道,「念念,爸爸口渴了,去車里拿瓶水來給我喝。」
童一念隱約覺得,老爺子這是支開她,有話和陸向北說,雖然狐疑,但也不好說什麼,悶悶地往停車場去了。
見童一念走遠,老爺子眼里浮現出回憶的滄桑,「向北,念念這孩子,是我虧欠了她,小時候沒時間去管她,她小媽到底不如親生媽周到,必然受了許多委屈,等她長大了,我想關心她了,她卻離我越來越遠,向北,我把她交給你那天起,就十足地信任你,希望你不會辜負我的希望才好。」
陸向北眼里陰霾閃過,繼而那陰霾漸漸被堅定所覆蓋,「爸,我會好好照顧她的!一定!你放心吧!我會用一輩子的時間去彌補她所缺少的疼愛!」
老爺子看著未知名的前方,微微點頭,表情也看不出對陸向北的話是信還是不信,半晌,才又接著說,「我老了,見你們一次就少一次,我知道要你們搬回來住是不可能的,有時間多回來吃飯,別非得一周一次像開例會似的。」
陸向北低了頭,「是,我記住了,是我們不好,應該多回來陪您才是。」
老爺子便笑了,「我知道你們听話,只不過人老了就格外念小孩,又嗦,到底歲月不饒人啊!」
「哪有?爸還年輕著呢!上次去公司開會,員工們都還說爸越活越年輕了!」陸向北忙道。
老爺子笑著敲他,「這孩子,越來越會說話了!我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大不如前了,最近記憶力也差了,老忘東忘西的,總之一句話,我的時代已經過去了,公司和念念就全都交給你了!過段日子我會把公司所有的事情慢慢全部放手給你,好好干吧!」
「是!謝謝爸爸的信任!」陸向北的臉上並沒有顯現出特別高興的樣子。
老爺子微微點頭,這是陸向北的沉穩之處,絕不會把喜怒哀樂表現在臉上,這固然是優點,可是,這樣的人,當老公是很難駕馭的,他也是男人,怎麼會不清楚?
「可是向北,我怎麼听說你們在鬧離婚?」老爺子話鋒一轉。
陸向北雖然對這個單獨談話有心理準備,但是離婚協議書還沒到第三個人手上就被他扔進了碎紙機,老爺子怎麼會知道?
他心知身為童氏董事局主席的童知行年紀雖大,但並不糊涂,能坐擁這麼大的江山,該是如何的精明,坦誠才是唯一正確的態度。
于是坦然承認,「爸,是有這事,是念念提出來的,我並不同意,爸,我娶念念的時候就向您發過誓,無論發生什麼事情,我都會照顧念念一輩子,這個誓言從沒改變過。不過,讓念念產生了離婚的念頭,是我的錯,我做得不夠好,才會傷了念念的心,我會改的。」
老爺子不語,似乎還在等著他繼續說。
陸向北頓了頓,只好接著道,「這事的起因是為了夜總會一個女人,您知道,百樂夜總會是賀少的,都是世家子弟,有時候去玩玩捧個場,那舞女我從前就認識,見她在做那種事就跟賀少打了個招呼,要他關照一下,賀少以為我和她有什麼,每次去都叫那舞女來,一來二去的就有了誤會,事實上真沒什麼,不過,以後我會改的。」
「為什麼要跟賀子翔走那麼近?」老爺子的聲音比任何一次都嚴厲。
陸向北一怔,終于知道這才是今天談話的主題
「想涉足娛樂業?」老爺子敏銳地問。
「是」陸向北並不打算否認。
老爺子沉默了一會兒不說話,不遠處童一念已經拿著水過來了。
「向北,童氏的領域已經夠廣闊了,我不贊成你再去摻和娛樂業,也不希望你和賀子翔走得太近,賀家我太了解了,你惹不起,而且所謂近墨者黑,賀家的男人,上上下下全在聲色場里混,沒幾個有家庭責任感的,你別去跟著學壞了!」
說完這話,童一念已經到了眼前,兩人都適時的閉了嘴。
童一念把水遞給老爺子,老爺子接了,臉色並不好看,「念念,離婚的事以後休得再提!剛才我已經說過向北了,他也知錯,事情到此為止。」
童一念有點惱火地看了一眼陸向北,想不到他竟然會向爸爸打小報告!不過,既然都已經說開了,不如說清楚,她擔心的正是在爸爸面前不知怎麼開口呢,現在好了,有人幫她說了!
于是正了臉色,「爸,這婚,我離定了!如果你是我爸爸,就該站在你自己親生女兒這邊,你這麼向著他,我真懷疑是不是在看小說,是不是我不是你的親生女兒,他才是你在外面的私生子?!」
「你混賬!」童老爺子氣得一巴掌打在她臉上。
這麼大的動靜,引起了周圍來往學生的注意,童一菱母女也被吸引了過來,童一念只覺得委屈萬分,跟爸爸的關系再怎麼緊張,也從來沒有在大庭廣眾扇她耳光的事,這一切都怪陸向北打小報告!
她恨恨地瞪了一眼陸向北,轉身就走。
陸向北見狀把她拉住,裹進懷里,對老爺子道,「爸,錯的是我,要打打我,念念本來就夠委屈了!」
童一念一腳踩在他腳上,「不要你假惺惺!陸向北,我告訴你,這一次如果我不和你離婚,我就不姓童!」
老爺子氣得指著她又要打過來,陸向北側過身將童一念護住,一巴掌打在他背上。
陸向北忙低聲道,「爸,要打回家打,這里是學校!」
老爺子這才氣呼呼地收回手,扔下一句,「童一念,如果你離了婚就真的可以不姓童了,我童家沒這麼丟人的女兒!」而後負著手氣呼呼地上了車。
童一菱不甘地再後面追著喊,「爸!不是說了等下去慶祝的嗎?」
老爺子也不搭理,自顧自地上了車。
「真掃興!」童一菱嘴嘟得老高,轉瞬,又眉開眼笑地看了一眼童一念和陸向北,拉著她媽媽和同學走了,「走,我們拍照去!」
好好的一個畢業慶典就這麼結束,童一念心中有些懊悔,明明知道頂撞爸爸是不對的,可是脾氣到了那份上又忍不住,她和父親,也算是冤家一對了。
這家庭聚會,她真的不敢期望太高,好像沒幾次是以愉快的氣氛結束的,而且每一次的不愉快還都是因為她
童一菱最後有沒有和家人去慶祝她的畢業她不知道,她和陸向北反正是在家吃的飯。
是的,她回家了,為什麼不回呢?那是她的家,錯的也不是她,陸向北不肯離婚,她憑什麼要自己出去淒風冷雨?
她自己是沒心情做飯的,陸向北便叫了外賣,皆是她喜歡吃的菜。
她毫不客氣,狼吞虎咽,吃得干干淨淨,在杰西家住的幾天,吃泡面吃得她反胃作嘔了,犯不著用他的錯誤來懲罰自己,該吃的吃,該喝的喝,不該虧待自己。
陸向北見她的吃相,很是開心,認為只要肯吃東西,一切還不算太壞。
晚上的時候,老爺子打了個電話過來給陸向北,不過話家常,問他們吃飯了沒有,在哪里,說了幾句就掛了。
陸向北覺得老爺子這個電話打得蹊蹺,可轉念一想,也許是因為擔心童一念吧,其實老爺子是很關心她的。他看不到電話另一端的老爺子,掛了電話後,還捧著手機,看著今天在學校拍的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洗完澡,童一念穿著睡衣,捧著本小說,靠在沙發上邊吃零食邊看。
她家的零食一貫很多,她喜歡買,陸向北也喜歡買,而且陸向北還喜歡天南地北的買,無論去哪里出差,都會帶一大包的零食回來,必是當地最具特色的,只是,他光買不吃,全都是童一念消滅干淨的。
她看小說的時候,陸向北也不打擾他,進了書房,在電腦前不知忙什麼。
夜色漸漸彌漫,像一層薄紗,輕輕覆蓋下來,她的心里,也像落了一層柔軟的羽紗,有種塵埃落地的安寧。
其實,她最盼望的婚姻生活就是這樣的,工作、吃飯,然後在同一個屋檐下,在靜謐的夜色中,她看她的小說,他做他的事,當她看累了,躺在沙發上睡著以後,他會把她輕輕抱上床
看起來,她似乎已經擁有了她想要的一切,可是,一切又和她想要的不一樣,這中間還差了很多很多。
她擁有的只是形式而已,不過一個空空的軀殼,而缺少這軀殼里的實質,這實質就是愛
小說里的字字句句漸漸看不下去,她坐了起來,書房的門敞開著,她可以看到他半個側影,籠在明亮的燈光下,坐姿端正,輪廓俊美,鍵盤在他指下發出 啪啪的聲音,男人工作的畫面,是一副完美得無懈可擊的圖畫……
她忽然想起小時候看星,那些閃閃爍爍如碎鑽般的星星美麗得讓她歡喜不已,以為爬上高地就能摘取,于是,她爬上了康祺他們家軍委大院里最矮的那棵小樹(話說她其實很想爬一棵大樹的,但是夠不著),結果不但星星沒夠著,還從樹上摔了下來。
後來,到底上學了的康祺告訴她,那些發光的星星叫做恆星,像太陽一樣有巨大的光與熱,之所以美麗是因為它們隔得遙遠,若真的靠近了,立刻就被炙烤得灰飛煙滅……
她看著陸向北,他,也像一個顆遙遠的恆星,和她相隔那麼遠那麼遠,因為遠,所以美麗,因為遠,所以向往,然,一旦想和他靠近,她就會被炙烤得體無完膚……
許是她長久的注視終讓他有所察覺,他回過頭來,溫柔一笑,遠遠的,黑眸里如灑落璀璨星辰。
然後,他便停下工作,走過來了,在她身邊蹲下,右手撫在她後頸,輕輕柔柔的,「怎麼了?看累了?睡覺好嗎?」
他真的很溫柔,溫柔得讓人覺得不真實……
她盯著他看了許久,直到看得他不好意思地有點臉紅。
他便笑了,「有這麼好看嗎?雖然別人都說我很帥。」
這句話之後的正常反應,應該是她笑的,但是,她笑不出來。
她放在茶幾上的手機開始震動,屏幕上顯示的名字是一菱。
一菱打電話來干什麼?
正好借以躲開陸向北的目光,她接了電話,「喂。」
「姐,你真的要和姐夫離婚嗎?」一菱的聲音透著難以壓抑的好奇和興奮。
「怎麼了?」她淡淡的。
一菱便笑了一下,「姐,我支持你!」
她瞟了一眼陸向北,眼里全是鄙夷,這麼靜的環境里,一菱在那邊說什麼,陸向北該市听得清清楚楚的。
她嘲諷地一笑,沒忘記跟一菱說,「謝謝。」
「好了,不打擾你了,拜拜!」童一菱那邊很快便是嘟嘟的忙音。
她冷笑了一聲,把手機扔在茶幾上,起身去臥室。
感覺整個人被一雙有力的胳膊環住,陸向北委屈的聲音憤憤不平地響起,「喂,不公平!」
她知道掙不月兌他的懷抱,仰頭,皺眉,「怎麼不公平了?」
他從後面抱著她,下巴她在他頭頂,慢吞吞地充滿怨屈,「一菱打電話來,你怎麼能生我的氣?又不是我的錯!」
確實,長得好看不是他的錯,可長得好看還四處招搖就是他的錯了……
這話她沒說,只冷著臉,「我累了,想睡覺。」
「好!睡覺!」他似乎很盼望這一刻,說睡覺兩個字的時候帶了濃濃的別樣色彩,抱著她就往臥室跑。
她有些腦,揮舞著胳膊強調,「我說的睡覺不是你說的睡覺!」
說著,便已經被他壓倒在床上,他抓著她的手臂,笑得不懷好意,「睡覺不就是睡覺嗎?我也是說睡覺啊,老婆大人告訴我,睡覺還有什麼意思?」
她一時語塞,果然跟流氓相處是不能開口說話的,只要一開口,她就被他調戲,于是閉了嘴,扭頭看向一邊。
這是他第一次從這個角度凝視剪了短發的她,她看向另一側的時候,把這個側臉留給了他,沒有那些蓬松大卷卷的遮掩,整個光潔的頸部和小巧可愛的耳朵都露在外面,那晶瑩柔膩的質感就在他眼前晃動,挑釁著他的感官,惹得他難以自已地就想吻下去……
「老婆……」他听見自己的聲音有些暗啞了,「你短發更好看了……」
童一念曲起膝蓋,用力往上一頂,這一次終于暗算成功,陸向北捂著小月復以下的部位大叫大跳,她則平靜地把被子蓋在自己身上,閉上眼楮。
說是閉上眼楮,其實哪里睡得著,只听見悉悉索索一陣,想是陸向北在月兌衣服。
有點擔心他月兌衣服的動機是什麼,所以,忍不住還是微微睜開了眼楮來偷看,看見他已月兌了襯衫長褲,只穿著一條內褲,走進了浴室,她剛好看到他背上的那顆紅痣。
說來也真是湊巧,他和她背上相同的地方,都由一顆惹眼的大紅痣,陸向北說這是注定的夫妻命,是以,在他們歡愛的時候,無論是前戲還是後續,他都特別喜歡把她翻過來,吻她背上那顆痣……
想著,她忽然心神一蕩,體內有緩緩的熱度在萌生……
她驚了一跳,趕緊遏制這魔一般的萌芽,閉上眼楮,什麼也不想地睡覺。
很快,她感到床往下一陷,另一側多了一份熱度,而且這熱度直接貼上了她的背,一只手覆在了她胸前,隨即,脖子上被溫軟和濕熱舌忝舐著,酥酥的麻癢便從頸上蔓延開來。
她用胳膊肘往後推了推,「去睡客房!」
「不去……」他的聲音模糊起來,手隔著睡衣開始大力地揉捏。
她扯著他的手,很是煩躁,「那我去睡!」
「不要!我不動好了!」他抱緊了她,不讓她走,手果然也安分了下來,不再亂動,只是抱著她。
她和他,仍然緊貼在一起,她的背靠著他胸口,他灼熱的硬度抵著她臀部下方,這樣的睡姿,即便她能睡著,她也不信他能睡著!
果然,安分不了多久,她便感覺他在她後面輕輕磨蹭,那樣的硬度,一下一下的,輕輕撞擊著她,摩擦著她,她能感到自己的變化,他磨蹭的地方,正在慢慢軟化,濕潤……
老手的他自然也收到了這個信號,手很快侵入她的睡衣,握住她充滿彈性的柔軟,在她耳邊呼著熱氣,「念念,我愛你……」
這個時候說愛她,她是白痴才會信!
她徹底火了,轉過來,手臂擱在他胸口,推開她和他的距離,「陸向北!你當我是什麼?發泄性/欲的工具?那你找錯人了!去找你的鶯鶯好了!」
這次,他是真的看清了她的怒火,沒有再繼續下去,昏暗的燈光下,看著她的眼楮,「念念,我和鶯鶯的事今天已經跟爸爸解釋過了,真的不是你想象的那樣。」
「你知道我想象的是怎樣?」她冷笑,「好,那我再問你一句話,這一次你首先要給我發誓,如果你陸向北說的有半句假話,就讓我不得好死,讓所有的報應都報在我身上,陸向北你敢不敢?」
「不!」他捂住她的嘴,「你瘋了!」
她在他手上狠狠咬了一口,逼得他松開手,笑容里有了淚意,她和他之間只有這樣才能逼得出真話嗎?「陸向北,我就知道你不敢!」
他沒有去看自己的手,只看著她的眼楮,「好,我發誓,如果我有半句假話,就讓我不得好死,讓所有的報應都報在我身上!」
「不!是我!」她執拗地糾正他。
「那就不發誓了!游戲結束!睡覺!」他居然將被子往她頭上一罩,關了燈,手臂圈著她,大腿壓著她,逼著她真正地睡覺了。
她在他的氣息里,還是流淚了,默默的,沒有讓他看見……
過了許久,她也沒有睡著,終是輕輕地在黑暗里叫了一句,「陸向北……」
沒有回應,唯有他輕微而勻淨的呼吸在一起一伏,他,是真的睡著了嗎?
心,在黑夜里迷失了方向,忽然之間便痛了起來,一直痛了最深處,她枕在他肩上,無聲而泣,眼淚暢流不止……
千頭萬緒的,心痛之余,頭也跟著痛起來,最後,她不知自己到底是怎麼睡著的……
極差的睡眠質量,導致她醒來得很早。
和記憶中某個早晨一樣,她听見了滴滴答答的雨聲,只是,這一次,窗戶是關著的,雨絲沒有飄進來,室內的溫度也沒有那麼低。她不知陸向北是什麼時候起來關窗的,昨晚睡下的時候她還記得窗戶是開著的。
這一次,她沒有覺得冷,身後有一堵溫暖的肉牆貼著她,他的手臂依然環抱著她,他的腿還壓在她身上,這個家伙,睡覺也和他做事的風格一樣那麼霸道,必然把她牢牢掌控在懷,一如他的手,此時竟然放在她睡衣里,霸道地握著她堪堪盈盈一握的柔軟……
兩個人的雨夜,其實很溫暖。
然,她很清醒,這份溫暖的名字叫虛假……
天色還沒亮透,她卻再無睡意,臉上緊繃繃的,是流淚過後的痕跡。頭依然疼痛,且因露在外面,額頭有些涼。
她翻轉身體,換了個姿勢,睡夢中的陸向北出于本能將她收入懷中,她便和他面對面了,身體仍然緊貼,她睡在了他的頸窩里,額頭貼著他脖子,一下便暖過來了。
她的眼眶有些濕潤。
吸了吸氣,呼吸里滿是他的氣息和沐浴乳的清香,這清香來自于他身上,也來自于她身上,他們有著同樣的沐浴**,他們,是一家人……
一家人,這對她來說是最具諷刺意義的詞。
對她而言,無論是在童家,還是和陸向北在一起。
她覺得,自己或許還是適合一個人生活……
腦子里一條脈絡漸漸清晰,有些事情看來裝糊涂是不行的了,她必須這麼做,雖然她承認,這是很愚蠢的一個做法……
不由自主的,一大滴淚又滾落下來,她有些驚慌,趕緊來擦,唯恐這淚滴在陸向北**的肩上驚醒了他,可終是沒能阻止淚滴下墜的力量,而且,她動來動去的,還把他給吵醒了……
她知道自己的眼楮必然腫得像核桃一樣,也知道她臉上還有淚跡,這個樣子,不能讓他看見……
不知該怎麼躲藏,索性把頭埋在他胸前,不敢以面示人。
他的呼吸重了,將她抱得更緊,輕輕淺淺的吻在她耳際落下,他的手鑽進她的睡衣里,游走在她光潔的背上,準確地找到那顆朱砂痣,輕輕地繞著圈撫模,大腿將她夾得緊緊的,她能明顯感覺到欲/望的硬度。
她無處可避,又不想他看出什麼端倪,窩在他懷里,悶悶地說,「不要,我不舒服。」很柔弱的聲音,有點嘶啞,倒不似作偽。
他果然便停了,手從衣服里出來,擱在她肩膀上,想推開她看看她的臉,她卻死死抱著他的腰不松手。
他便作罷,也摟著她,聲音輕柔如斯,「怎麼了?哪里不舒服?」
「就是頭疼……」沒說假話,倒是真的頭疼,昨晚就開始的。
「我陪你去醫院看看?」
「不用,我在休息一下就好。」他現在是在做好老公嗎?越來越溫柔了,溫柔得讓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楮。
「真的不用?」他很不放心的樣子,「要不打電話給家里的保姆,讓她來照顧你?」
「說了不用,你別說了,我想再睡會兒。」她的語氣里增添了一絲病人的不耐煩。
他便不說話了,只是將她抱緊。
她依然能感覺到他的硬度磕著她,磕得她小月復有點疼了,他的心跳就在她耳邊,一聲一聲的,強勁而有力。
一、二、三……她數著他的心跳,沒想到竟然起到了數綿羊的功效,她竟然再一次睡著了……
再一次醒過來的時候,他已經不在身邊,轉了轉頭,卻是不再痛了,起床,出了臥室,便聞到屋子里飄著煎蛋的味道。
他在煎蛋?
這算不算世界第九大奇跡?
她輕手輕腳跑到廚房門口,果然看見他高大的身影在里面,系著她可愛的維尼熊圍裙,廚房里洋溢著 里啪啦的爆油聲。
那聲音仿佛是從她心口發出來的,她的心,也如沸騰了一般, 里啪啦地爆著小氣泡,眼眶沒來由地,又濕了。
她趕緊跑進浴室,鏡子里的她果然眼楮腫得發亮……
這樣子怎麼見人?
她急忙打濕了毛巾敷眼楮。
不多時,有人在浴室門上敲,「念念,你起床了?」
「嗯!等等,我就好!」她發現自己聲音依然嘶啞。
「不急,現在覺得怎麼樣?我看看!」說著他便要扭動門鎖進來。
「不要!」她趕緊道,「別進來……臭啦!」說完又補充了一句,「我已經好多了,頭不疼了,就是有點淚而已!」
這樣一雙眼楮讓他看見怎麼行?
門口的他便笑了,「那好,我不進來了,累的話在家里休息一天,別去公司了,早餐放在桌上,記得吃。」
「嗯,好!」她把毛巾重新潤濕了,繼續敷。
本以為他已經走了,過了一會兒又傳來他的聲音,「如果還不舒服要給我打電話,一定記得啊!」
「好,知道了!」她不記得陸向北有過這麼羅嗦的時候,這樣的他,還真叫她不習慣……
「那我去公司了!記得吃早餐!多喝點水!」
她慢慢放下毛巾,站在鏡子前,發了很久的呆。
莫名的,又想起裝修房子的時候,陸向北非要再浴室里裝一面超大的鏡子,後來,她才知道陸向北居然有那樣的惡趣味,在浴室里纏著她要的時候,居然要她看鏡子里……
她感到自己的臉熱熱的,扔了毛巾,趕緊跑出去,丫的,是不是跟陸向北在一起久了,被潛移默化了?怎麼連她也老變得這麼色色的,想起那些不該想的畫面……
餐桌上放著陸向北準備的早餐,兩個煎蛋,一碗粥,還有一碗餛飩……
粥和餛飩明顯是他到外面買的,唯有這煎蛋才出自他陸先生之手,那是必定的,沒有哪家的煎蛋會煎成這麼有創意的形狀……
她想笑。
真的。
她坐下來,先從陸先生的煎蛋開始下手,還算不錯……除了太咸以外……煎蛋也放這麼多鹽的,只有陸先生了……
還好還有餛飩,她知道,這里離她最愛吃的那家餛飩鋪子很遠,開車來回得個把小時,不知道這是不是那一家的,不過,味道確實很像,而且,她不得不承認,比上次康祺帶來的餛飩好吃……
吃完這麼多,粥已經吃不下了,想了想把粥放進冰箱里,同時,也在冰箱旁的垃圾桶里發現了裝餛飩的外賣盒,果然是那一家的,呵,陸大總裁開一小時車去買一碗餛飩,真不知這油錢是不是比餛飩還貴?
咦,那餛飩盒下面黑乎乎的東西是什麼?還有一股焦味?她吸了吸鼻子,把餛飩盒拾起來……
這一回,她真的是笑出了聲,伏在流理台上,笑得直不起腰。
陸先生,今早煎了多少個雞蛋,才煎成那兩個不規則圖形?垃圾桶里居然有十來個雞蛋殼,還有一堆黑乎乎的實驗失敗品?
她有點後悔,應該把剛才那兩個不規則圖形給拍下來才是,不過,這個經典畫面不能再錯過了,她跑進臥室里拿出手機,對著慘不忍睹的垃圾桶一頓狂拍。
拍完了還捧著手機邊看邊笑,笑到後來,又覺得甚是無趣,拍下來干什麼呢?那緩緩爬上心頭的還是苦澀……
手指按在刪除鍵上,徘徊許久,最終還是沒有按下去。
匆匆換了衣服,畫了薄薄的妝,遮蓋自己睡眠不好的憔悴,然後提著包出了門。
車,停在一家私家偵探社門口,她在車里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下了車,在走進偵探社之前,腦海里又閃過剛才垃圾桶的畫面……
私家偵探見有生意上門,很是熱情,做了一番自我介紹後,她知道他姓齊。
「齊先生,是這樣的,我想……」她有點難以啟齒,斟酌著該怎麼把目的說得明白而又不那麼丟人。
哪知齊先生卻是個相當有經驗的人,一看就知道她的目的是什麼,笑了笑道,「這位太太,我可以幫你達到一切你想達到的目的,只有他有,就一定能找到蛛絲馬跡。不過,這種事我見得多了,我奉勸您,如果還想過下去,就不要查,如果不想過了,再查他個徹徹底底,太太,您想好了沒有?」
童一念驚訝于他的敏銳,齊先生笑道,「這種案例我們每個月就都要接好多起,這樣的事情太多太多了。其實有些事情不知道還可以將就下去,一旦撕破了,是雙方都無法承受的,對于你來說,不可能存在原諒,而對于他來說,無法接受你請私家偵探查他這種方式,所以,如果您不打算再過下去的話,就查!」
童一念對他的坦誠倒有幾分贊許,並不一味以賺錢為目的,只是,對她而言,這樣的婚姻她寧可魚死網破,也不願將就……
「我想好了!查!」她回答得盡量簡短,每說出一個字,心里就痛一下,那種灼傷的感覺讓她想起她背靠在他胸膛上時的溫暖,背部竟細細密密冒出了汗珠。
可是,再多的溫暖,也不敢貪戀;再多的痛,也要割舍。今天,她走進這家私家偵探社,就是以離婚為目的的,她不需要蛛絲馬跡,需要的是有力的證據,可以拿上法庭讓法官相信的證據!
和齊先生又進行了一番交代,她離開了偵探社,臨行前,齊先生一再叮囑她,一定要保持鎮定,裝成沒事人一樣,不要讓他起疑心。
她忽的便覺得緊張了,謹慎地答應了,心跳卻一直跳得很快。
經過昨夜的一場雨,整個世界仿佛被洗干淨了似的,空氣也格外清新。她走在依然濕漉漉的地面,不想回公司,也不想回家,想起佳眉懷孕了,自己還沒主動去看過她,便開車去嬰兒用品店,打算買點嬰兒的小衣服送給佳眉。
嬰兒用品店的導購很熱心,問她預產期是什麼時候,想給寶寶買些什麼,她有些尷尬,「不好意思,我是給朋友買。」
「哦,那寶寶生了嗎?是男孩還是女孩?」導購也覺得頗為難為情。
童一念搖搖頭,「還是我自己看吧。」
「那好吧。」導購有些歉然地笑了笑,招呼別的客人去了。
童一念站在那些小衣服小鞋子前,被那些小巧而精致的東西給迷住了,還有寶寶專用的碗、調羹、甚至指甲剪,都比成人的小了好幾倍,光看著,就足夠讓人的心柔軟下來了……
她撫著自己的月復部,眼前一片迷茫,她要什麼時候才會有機會來給自己的寶寶買這些可愛的東西呢?
想起陸向北不要孩子的堅決,心痛的同時,也更加堅定了自己要和陸向北分開的想法。
「童小姐!」忽的,有人喊她。
她順著聲音望過去,在一張嬰兒床邊,站著一名穿紫色西裝的男子。
賀子翔……
只有賀少才會穿這麼騷包的衣服,再配上他出色的五官,白淨的皮膚,除了陸向北,不知還有幾人能與他在外形上爭鋒……
「賀先生,你好。」她微笑著打招呼,都是一個圈子里的人,賀老爺子和父親以前交情還不錯,不管她心里現在有多麼不愉快的事,在場面上她不會失禮。
他笑著走過來,目光敏銳地在她月復部掃過,「童小姐真巧。」
「是啊!好巧,怎麼賀先生也有興趣逛嬰兒店?」她在想,好像賀子翔還沒結婚的吧?以他們兩家的交情,不可能賀子翔結婚她不知道。
賀子翔笑了,「我沒興趣,但是陪我姐來,沒辦法。怎麼?你們家陸總不陪你一起?他這當爸爸的可太不稱職了!回頭我幫你罵他!」
原來賀子翔也以為她懷孕了……
熟悉的苦澀感又在心里蔓延,她勉強一笑,「我不是給自己買的,是給朋友!」
「哦,是嗎?」賀子翔的眼神又掃過她月復部,「你和陸總也該有個孩子了呀!」
童一念皺了皺眉,這話好像不應該是男人說出來的,怎麼像七大姑八大姨話家長里短呢?他跟陸向北的關系自是不錯,可是她卻與他交往甚少,即便有,也是公事上的,不像陸向北,成日里和他泡在一起。
說實話,她並不喜歡賀子翔這個人,因為鶯鶯是他的人……
也不想和他說太多的話,她挑了幾件小衣服,便去買單了,留下賀子翔一人站在原地,看著她微微地笑。
出了嬰兒用品店,她還能感覺賀子翔的目光還粘再她背上似的,于是,逃跑似的鑽進了車里,給佳眉打了個電話,得知她在家里,並沒去上班,便直接驅車去了她家。
佳眉結婚後也沒跟婆婆住一起,而是買了房子單住,事實上,童一念覺得佳眉家里都比她自己家輕松,也許不用對著那個具有巨大氣場的人就是輕松了……
她下車後提著禮物,一面急促地按門鈴,一面在屋外咆哮,「佳眉!你給我開門!」
這是她們一貫的說話方式,因為熟悉,因為太熟悉,所以才會這麼不客氣。
佳眉開門後見到她十分高興,把她迎進來,然後把零食都端出來和她分享,好像念書的時候一樣。
童一念很開心看到佳眉保持純真的樣子,盡管懷孕了人有些憔悴,可還是當得起清水出芙蓉四個字的,素面朝天的佳眉就像她的臉一樣潔白無瑕。
看得出來,佳眉現在很幸福。
真好,至少還有一對是幸福的……
童一念咬著唇,自然而然地便對佳眉道,「佳眉,你和明可還那麼相愛嗎?愛到沒有彼此就過不下?」
「是啊!尤其是有了孩子後,明可簡直把我奉成了女王。對了,念念,你也該要孩子了,生一個吧,听說早生早恢復!」
這是今天第幾個人問孩子的事了?連佳眉都來問,她郁悶地嘟了唇,「生什麼啊生!我才不要生孩子!痛死了!」
佳眉馬上啐了她一口,「沒有女人不想生孩子!除非你不是女人!」
沒有女人不想生孩子……
佳眉說這話應是深有感觸的,明可三代單傳,佳眉任重道遠,難怪現在懷了孩子,連班也不上,請假在家里。
其實她也想啊,所謂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就是童一念這種心理了,事實上世界上任何一個母親都是不怕痛的,她多麼希望自己有資格能那樣痛一回……
資格?童一念想起這個詞,覺得窩心地痛,難道在陸向北心里,她沒有資格給他生小孩?誰有?只有如嬌嗎?
這個名字鑽入腦海,愈加讓她心煩意亂起來。
佳眉與她多年好友,豈能看不出來她有心事?想起前段時間自己向童一念泄露的關于陸向北在夜總會和女人在一起的消息,懷疑自己是否做錯了。
「念念,你是不是還在跟你家陸先生生氣?」佳眉真的不願意看到童一念悶悶不樂的樣子,她不由想起明可的話,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了好,有些事情;全天下都可以知道,唯有妻子不能知道,如果真為童一念著想,就不應該告訴她。
當時的她,認為像她和童一念這麼好的朋友,是不應該有隱瞞的,所以毫不猶豫說了,但她現在搞不清童一念的態度。
童一念還是搖頭,她和陸向北之間,不是簡單的小情人之間的生氣……
「早知道我真的不告訴你了……」佳眉自己是幸福的,善良如她,看見別人不幸福心尖兒都是疼的,「念念,其實嘛,我覺得陸先生對你也挺好的,也許那一次真的只是逢場作戲,像他那樣的男人,應酬多,偶爾一次真算不上什麼……」
「佳眉,我想離婚。」她打斷了佳眉的話。如果說,委屈了這麼久的她想找一個傾訴的對象,那個人除了佳眉,再無別人,因為佳眉溫婉可人,善解人意,不像頤朵,是個炮子筒脾氣,一點就著,估計還沒听她說完,就想拿刀砍人了,而沈康祺等幾個人到底是男人……
佳眉是個傳統的女子,一听這話便拉住了童一念的手,「念念,不會真到了這一步吧?難道他真的跟那些女人有一腿?」
童一念苦笑,搖搖頭,「我不知道。」
「什麼叫不知道啊?不知道也離婚?你傻了?」佳眉忽然有點忸怩,靠近她耳邊輕輕問她,「他跟那些女人有沒有上過床?」
童一念心里像吞了只蒼蠅,異常難受起來,這個問題,其實就是昨晚她要他詛咒發誓回答的問題……
她再度搖頭,「不知道……」
佳眉便勸她,「念念,如果沒有上過床,只是喝喝酒玩玩曖昧什麼的,就算了,好好教育教育他,給他點厲害就可以了,離婚,畢竟是一道坎,一個疤。」
童一念听著佳眉的話,覺得佳眉提前進入了四十歲,這話真像她媽媽輩的人說的……
「念念,我知道,你漂亮,家里背景也好,如果真的離婚了,不愁找不到人娶你,可是你想過沒有,像你這樣的家世,又有幾個男人不是看上你的錢而要娶你的呢?至于那些有錢的世家子弟,倒看重的不是錢,可又有幾個只有一個女人呢?其實陸向北對你真的很好,我感覺得到的,人也帥,你家公司在他手上又發展得那麼好,如果你離婚了,他隨便去哪個公司都可以有上百萬的年薪,不知多少女人等著嫁他!念念!你別沖動!我真後悔跟你說了那件事了!」
童一念知道,佳眉是陸向北的粉絲,這次和鶯鶯的事算是給他光輝的形象抹上了污點,但是傳統如佳眉,秉著勸和不勸離的心理,是不會支持她離婚的。
見一個孕婦為自己的事著急憂心,她也後悔了,不該把離婚這事說出來困擾佳眉,于是笑了,和佳眉開玩笑,「哦?陸先生真的有那麼好?比你家明可還好?」
佳眉便臉紅了,捶了一拳童一念,「人家為你著急呢,你還打趣我!」
童一念也笑了,她覺得自己現在就像一朵長霉的蘑菇,走到哪里把晦暗帶到哪里,還是不要繼續在這里影響孕婦的好心情了。
「佳眉,你放心,我只是說說,不會沖動,我會好好考慮的。」她笑著寬佳眉的心。
佳眉捏捏她的臉,威脅,「這還差不多!有什麼事一定要告訴我啊!」
「嗯!」童一念點點頭,起身告辭,「那我先走了,你自己在家好好養著你的寶貝兒子,你家明可那可是三代單傳!」
佳眉臉上又浮起了紅暈,「知道了!你去哪?」
「去給你偶像當小女佣!」她笑道,把憂傷的情緒壓下。
從佳眉家里出來,她到底還是去了公司,然而,陸向北卻不在。
不在也好,上次她在他辦公室沒找到什麼蛛絲馬跡,這一次她可以再繼續。
然,坐在他的大辦公桌前,她卻發現了異樣,原本整整齊齊擺著文件和電腦的辦公桌多了一樣東西——照片。
準確的說,是一菱畢業典禮那天,她、陸向北和爸爸三人的合影,不知他什麼時候把它洗了出來,擺在辦公桌上。
照片里的她和他,分別站在爸爸左右側,他和爸爸都笑得很燦爛,唯有她的表情淡淡的,甚至沒有靠緊爸爸,看起來,陸向北和爸爸更像一家人。
不過,這已算難得,這確實是他們唯一的一張合影。
只是,這個時候擺在這里,是作秀給誰看呢?
她越來越覺得無力。
這幾天,陸向北對她刻意的討好已經讓她覺得過了,很多事情,滿,則溢。
其實她對能否在辦公室找到些許證據抑或線索並無把握,因為陸向北是如此精明而細致的一個人,若真有什麼,必定毀尸滅跡得干干淨淨。
然而,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她在抽屜的角落里發現了一張電話卡。
她用指尖捻起,手微微顫抖。
她不敢確定這電話卡就一定有問題,但是,這是他的辦公室,不會有第二人把他的卡放在這抽屜里,而她並不不知道陸向北有兩個號碼……
再細致的人,百密終有一疏。
而往往導致這一疏忽的原因,應是此人心念紊亂而致。像陸向北這樣從容不迫的人,怎麼會把不該遺漏的東西遺漏在這里?是什麼使他慌張失措?
她記起私家偵探于先生對她說的話,不要讓他起疑,假裝什麼事都沒發生。
于是,把那張卡放進包里,繼續尋找,卻再也沒有什麼可疑的東西,不過是文件,書籍,一些他看過的舊報紙,她翻了翻,有一份還是賀子翔老爸腦溢血去世的消息,賀老爺子也算泰斗級的人物,前段時間去世時,曾轟動一時,這報紙還是她送進來給他看的。
她正翻找著,听見門響,是他回來了!
要收撿已經來不及,她趕緊裝出找東西的樣子,繼續翻找。
「念念?」他進門見到是她,有幾分驚奇,「你不在家休息,怎麼來公司了?」
「嗯!」她淡淡地應了一聲,不熱情,也不算冷淡,應是和平時無異。
「你在找什麼?」他看著亂成一堆的抽屜,問。
「在找上次看到的計劃啊!你不是叫我做一份嗎?我想先參考別人的!」她其實是緊張的,唯恐他發現她拿了他的電話卡,額頭都有了汗意,手心也濕濕的。
他一听這話就皺起了眉頭,「念念!你以為這是在做學校的作業嗎?不能按時完成就抄別人的?」
「我只是參考而已!誰說抄襲了!」她臉上因汗意而泛起了紅暈,不過,還好,這在他看來是她被指責抄襲而臉紅。
而且,在他眼里,她這樣的表情已經許久沒見了,微嘟的唇,粉紅的臉,鼻尖還有細小的汗珠兒,配著她新剪的短發,竟無限嬌俏。
原本的指責之心忽的就無影無蹤了,他搶過她手里的東西,放回抽屜里,不經意踫到她的手,柔滑細膩,他心里不禁一蕩。
她坐在他的大椅子上,今天沒穿套裝,不過一件真絲的裙子,領口松松的,還有點低,從他站著往下看的角度,完全可以看見若隱若現的溝壑,前一晚沒完成的欲/望突然之間上漲,他全身都燥熱起來,手情不自禁便往她領口伸進去。
她驚了一跳,揮開他的手,護住胸口,「干什麼?陸向北!這是辦公室!」
他也知道是辦公室……
悻悻地扁了扁嘴,「這件裙子,以後可以不要穿了!」
她低頭,明白他所指何意,抬了抬下巴,「要你管!」
「我不管誰管?這是我的私有財產!」他幫她把領口拉拉高。
她給了他一個冷眼,站起來準備離開,包里那張手機卡像一顆炸彈,隨時有爆炸的危險,她得離開,然後研究研究。
她一站起,他反而坐下,雙臂圈住她的腰,臉貼著她的背,「去哪?」
「不是去寫計劃嗎?總裁大人!」她努力掰他的手。
「等等再去!」他一用力,她便跌坐在他腿上,吻隨之落了下來。
當他的唇含住她的時候,她腦子里在斗爭,怎樣才算是沒有異狀,不讓他起疑的反應?過于順從和過于反抗好像都不適合。
而他在她猶豫的片刻,已經攻陷城池,突破了她的唇齒,她掙扎了一下,反正沒有用,也就隨他了,只是不回應,任他的舌掃過她唇齒間每一處……
本來只打算好好親吻她,然,也許是數次**得不到宣泄的緣故,這吻居然越來越深,而她的身體在他懷里也越來越柔軟,他開始渴望融入她的灼熱之泉,渴望被她火一樣的瓊漿融化,腐蝕,哪怕化身為水……
她亦感覺到臀下某部位越來越堅挺的廝磨,趁著呼吸的瞬間,果斷地阻止他,「陸向北,不可以!」
他終是停了下來,卻將她嵌入懷里,抱得很緊很緊,緊得她無法呼吸,他襯衫上瓖鑽的扣子竟磕疼了她的胸。
「老婆……我快被你憋出病來了!」他喘息著,聲音暗啞。
「讓我起來。」她動了動身體,掙扎。
他竟呻/吟了一聲,警告地按住她,「別亂動!」
辦公室的門忽然被敲響。
「開門!有人來了!」她不敢再動,自己穿著的可是淺色的裙子,千萬不要沾上什麼東西……
他埋首于她頸間,大口吸著她身上的味兒,「不管它!」
敲門聲又響了兩下,她捶他的肩膀,「你這流氓!瘋子!還不放開我!快開門啊!」
「告訴你別亂動!否則我不管這是在哪里了!」他竟然在她頸上咬了一口,留下一朵燦爛的紅花。
「陸總!」成真在外面叫。
「臭流氓!開門吧!」她被他這樣箍著,快要熱死了。
「答應我,晚上讓我好好要你!」
這個死性不改的臭流氓,這種事也用威脅的……
「不要!你滾!」她真的要發火了。
「好,那我讓成真進來!」他依然抱緊了她,嘴邊一縷邪笑。
就這樣?讓成真進來?他吃錯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