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劇原著︰一念路向北 第036章 不要這樣看著我

作者 ︰ 吉祥夜

第036章不要這樣看著我

好家伙!報復來了!童一念暗暗思忖,她還真小看了伍若水呢!

這下,她的陸大哥該為她出頭了吧?童一念覺得很有趣,索性站在一邊等她的陸大哥來發落。

「錢的問題你不用擔心,你這是工傷,公司會給你付醫藥費,安心養著就行了。」這是陸先生的回答,狡猾如陸先生,自然是兩不得罪的,直接無視了衣服錢的事,不知道他的若若是否滿意這個答案呢?

「雖然這樣,可我還是不想請護工……」伍若水腫脹的眼皮眨了眨,睫毛上凝著水珠,蒼白的唇還微微嘟著,一副惹人憐愛的模樣。

「為什麼?」陸向北耐心地問她,語氣甚是溫和。

伍若水像只受傷的小兔子,怯怯地瞟了他一眼,馬上又垂下眼簾,「那讓我覺得自己像個孤兒……我寧願一個人……」

童一念看見陸向北如墨的瞳孔里黯淡了一下,听見他溫柔的聲音如琴弦般鳴動,「怎麼會像孤兒,不是有我和……念念姐嗎?」在「和」字後面,他稍作停頓,時間間隔短得幾乎听不出來,但童一念卻明白了,這個「我和XX」,原本絕對不是說她,只是臨時換了的……

他想說他和誰?忽然覺得,他和伍若水周圍仿佛豎起了一圈無形的牆,她的視線可以穿透牆壁看到他們,卻怎麼樣也無法接近,她甚至產生了幻覺,他和伍若水含笑而談,她只看見他們的唇在動,卻听不見他們在說什麼……

他和伍若水究竟是什麼關系?除他們之外的那第三個人又是誰?他們之間有怎樣的過去?是怎樣一個世界?她感到憋悶,快要透不過氣來了,她似乎永遠也走不進他們的世界……

人總是那麼矛盾。

她隱隱有種接近答案的感覺,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可是又害怕知道答案,她怕答案是自己承受不了的殘酷……

她想逃走。

她知道自己的鴕鳥癥候又開始犯了,不敢面對現實,不敢直視問題,只想把頭扎在沙堆里,那樣就可以假裝什麼都不知道,那樣,就什麼也不害怕了……

她移動了一下腳步,高跟鞋發出細小的聲音,陸向北回過頭來,他和伍若水周圍透明無形的牆便轟然破碎了,幻覺消失,一切回到現實。

「念念,跟你說話沒听見?」陸向北問她。

「什……什麼?」她剛才是走神了嗎?

「我說,這幾天爸爸和小媽出去旅游了,家里保姆沒什麼事,等若若可以進食的時候讓保姆做點有營養的送來怎麼樣?」他用商量的語氣和她說。

難怪工地的事發生後老爸就沒出現過,原來是出去游山玩水了,不過,這事她不知道他竟然知道?看來他真的快變成童家一家之主了……

她笑,「你是一家之主,當然你做主。」

「哪里!一切唯老婆大人馬首是瞻!」他從不避諱和她的恩愛,即便是在伍若水面前他也是開著這般類似于**的玩笑。

她看見伍若水憔悴的面容短暫一滯,她也是女人,怎麼會看不懂這個表情的意義?她家的老公,真是太招桃花了!不過,如果若若同學知道她和他的恩愛都是假象會開心成什麼樣呢?

他繼續輕言細語和伍若水說話,她插不上嘴,立在一邊,和她想象中那樣傻傻的。

他們的對話總是要飄到她耳朵里來,

「陸大哥,你很忙,不用來看我了,還是和念念姐回去吧!念念姐在那站了那麼久,估計站累了!」

童一念再度想笑,這個伍若水啊,還真是相當通透的一個人兒,這話的意思是擠兌她嗎?不就是在挑撥嗎?言下之意就是說她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畢竟是小女生……

跟著陸向北混了這麼兩年,如果連這些話里的虛虛實實言外之意都听不出來的話,那可真是太丟陸向北這師父的臉了!

不過,連她這徒弟都能听出來的意思,她家陸師父豈會听不出來?可惡的是明明听懂了卻還要裝听不懂。

「若若,你一個人在這里,新的特護沒請好,我不在這里誰在這里,你就安心養著吧!」

這下若同學該滿意了!她所謂的不要陸大哥來看她,說穿了其實是巴不得陸大哥守著她吧?

提起特護,伍若水的小嘴又扁了,「陸大哥,我說了不要請特護……」

「若若,不要任性!」陸向北說話的語氣完全像對一個淘氣的孩子那樣,「陸大哥可以照顧你,也可以守著你,但是很多事情不方便,你是女孩兒,知道嗎?不請護工怎麼行?」

這下伍若水沒有話說了,術後蒼白的臉竟然還泛起了紅暈,好一派嬌羞怯弱的女兒態,如果她是男人,只怕也忍不住要心疼憐惜了……

得!陸向北,要不你就把那些不方便的事全做了吧!她心里哼了哼,看樣子陸向北又會在這里守一夜了,她覺得自己應該無事退朝了……

「伍秘書,請護工的事我現在就去問問,老公,你在這陪她。」她給自己找了個離開的理由,為難的是在伍若水面前怎麼稱呼陸向北才好,她一向是連名帶姓的叫,但是當著伍若水明顯不合適,還是叫老公得了……

伍若水泛開天真的笑容,「念念姐,叫我若若吧!」

又賣萌……

不過,萌系無敵啊……

她笑了笑,親切而和藹,「好啊,若若!」

她轉過身後,笑容僵硬。

陸向北隨後追了出來,把她拉到僻靜的角落。

「干什麼?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拉拉扯扯的,到這陰暗的角落來,見不得光嗎?」她甩開他的手。

他定定地凝視她,直到她心平氣和了,才道,「念念,心里不舒服?」

「沒有!」好吧,她死鴨子嘴硬,誰願意自己老公去照顧別的女人?

「傻妞兒!」他的手又不老實地爬上她耳垂,輕輕地揉捏著,「我都懂!就幾天!我把若若當妹妹的!她……是我一個很重要的朋友的妹妹!」

她不知道這是不是陸向北的進步,在伍若水的事情上,他會向她解釋。能夠主動解釋的事,是否是問心無愧的事呢?這點,她還是相信的,而且,她也不會傻到去懷疑他和伍若水有一腿,他們之間,不過妾有意郎無情。她寒心的是,他和伍若水以及伍若水背後那個人之間她走不進的世界,他不懂。

其實,伍若水究竟是誰的妹妹,她心中已經有了猜測,他生命里很重要的一個朋友的妹妹?誰這麼重要?有兩個字在她心里呼之欲出,只是,寧可不去證實。如果她的猜測是錯的,那麼這個證實就沒有意義,伍若水只是無關重要的一個人;如果她的猜測是對的,那麼,她會更加的心力交瘁。

所以,寧願就這樣吧,無論是誰的妹妹,她和陸向北之間都不會有改觀,仍是一個在北極,一個在赤道,彼此之間僅靠月老的那根紅線系著,她很想解開,就此徹底放飛彼此,但陸向北卻不肯放手……

她就這樣看著陸向北,眼里是無可描述的迷茫。

陸向北將她抱進懷里,手撫模著她的背,在她耳邊輕嘆,「念念,不要這樣看著我,你知不知道,你每次這樣看著我,我……」

他沒有繼續往下說,她等了一會兒,知道不會再有下文,輕道,「我沒事,其實沒必要解釋的,你娶我的時候,我們之間並沒有這個承諾。」

「什麼承諾?」他一度沒听明白她的話,將她拉離自己的身體,雙手捧著她的臉。

她凝視他,他眼底淺淺浮著一層她看不懂憂愁,心里無端也酸了,這樣的話說出來無異于把自己的心撕成一片一片,「忠誠。我們之間並沒有忠誠的承諾,你知道的,我並不愛你,只是想逃離童家,需要你給我的容身之所,而你,是為了什麼娶我,對我來說也不重要,我們各取所需就好,至于其它,彼此隨意。」

她清晰地感覺到,捧著她臉的那雙手漸漸松開,陸向北的眸子里有什麼東西墜落,直至他深瞳謎一般的漩渦里……

她覺得很沉重。

她不喜歡他們之間是如此沉重的氛圍,還是插科打諢彼此譏誚的氛圍比較好……

她笑了笑,拍拍陸向北好看的臉,「所以,別這麼一本正緊的,你的若若妹妹不是救了我嗎?我該用什麼報答她?把自己老公打包送上也未嘗不可!」

陸向北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微微點頭,眉梢眼角那一抹笑飛揚得讓人銷/魂,「我真是三生有幸娶來這麼好的太太!該不該說聲謝謝?謝謝你的慷慨,既然老婆大人都開了口了,我不笑納這番好意簡直就不是男人了,是不?」

她聳了聳肩,一個男人是否忠于他的婚姻,是品性問題,不是太太的態度問題。

忠誠的男人不會因為太太的一句玩笑而真的去玩出軌,而不忠誠的男人,不管當太太的如何一哭二鬧三上吊,他照樣要出軌。

像陸向北這樣的人,更是有著超強的自控能力和駕馭能力,他想做的事,沒人攔得了,他不想做的事,也沒人逼迫得了,或者說誘/惑得了。

所以,對他這番話,她唯有聳肩可以回應。

「我想,你不是真的出來問護工的事吧?不願等的話就先回去!不過,別想出去玩,要麼在家里休息,如果覺得傷好了,可以出去玩了,不如就在家把計劃做出來!」他沉著臉,沒有任何表情。

計劃!又是計劃!童氏是她家的!他像個周扒皮一樣在後面揮著鞭子催!

「城南那塊地的計劃不是做好了嗎?」她絕對懷疑陸向北在整她,她明明已經在他的抽屜里見到那份計劃了。

他抿了抿唇,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這是陸向北的功夫,變臉的速度特快,剛才還陰雲密布的……

她有些心虛,低了頭解釋,「我承認,我翻你抽屜了……我只是……只是想找東西而已……」

「想找什麼?」

她當然不會說找如嬌的痕跡,除非她腦袋真的被門夾了……

「我找和帝都的合約。」她低著頭,隨便掐個借口……

她看不見他的表情,卻听見他深長的呼氣,「回去吧!我讓成真來接你!還有,那個計劃是主管做的,我要看的是你做出來的,兩者選其一。」

無端的,她有種感覺,陸向北看穿了她的謊言……

這是一件很不公平的事,因為,她怎麼也無法看穿他……

成真來接她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她沒有拒絕他送自己,開車對目前的她來說還有些辛苦,她不想為難自己,只是覺得,陸向北叫成真來送她的目的可疑,感覺更像是監視她的……

成真跟陸向北關系很鐵,是童氏唯一一個沒有學歷的高管,是陸向北一步步提拔上來的心月復之臣。

「嫂子,陸總讓我把這幾天的日程安排給你看。」成真遞給她一張紙。

她粗粗看了一下,全是各種會見和會議,這些事平時都是陸向北去做的,她不過是陪同而已。

「為什麼給我?拿給他看就行了!」她把日程安排扔還給他。

「可是陸總說了,這幾天他可能抽不出時間,請嫂子親自去,還有,陸總說這幾天如果嫂子覺得精力好的話,晚上在家把計劃做出來,嫂子口述就可以了,我來幫你打。」

「我精力一點也不好!」她煩躁地把日程安排塞到包里,這樣的話,她真的一點空閑時間也沒有了,每頓飯都排了應酬,估計會被康祺罵死。

這一夜,陸向北沒有回來。

意料之中的。

那個對他如此重要之人的妹妹,他自然是要陪的。

第二天起,她便進入了忙碌狀態,而陸向北則從醫院回到公司來睡大覺。

連續幾天都是如此,她看見他的黑眼圈越來越重,反倒給他增了幾分滄桑的魅力。而很不公平的,她的黑眼圈卻讓她看起來如此憔悴,不得不每天補厚厚的粉來遮蓋。

直到第三天,約見的客戶無意中說的一句話泄露了天機,「陸太太,陸先生把約見的時間提前,自己卻又不來,忙什麼去了?」

童一念愣住,該死的陸向北到底在玩什麼?

約見之後,她打了個電話給成真,「成真!這幾天這些會見和會議都是陸向北提前了的嗎?」

成真在那端也很疑惑,「是啊!把下周的工作都提前到這幾天了!」

「他為什麼這麼做?」

「我也不知道……老板怎麼吩咐我就怎麼安排唄……」

童一念氣得掐斷了電話,前前後後聯系起來,怎麼就覺得陸向北是故意不讓她有時間見康祺呢?

她把日程表拿出來,今晚還有個客戶要見……

她果斷地再次撥通成真的電話,告訴他,她今晚有事,不能去見客戶,讓他安排推遲,然後約了康祺出來吃晚飯。

時間還早,她決定先去洗頭,額頭的傷口不能踫水,她已經幾天沒洗頭了,而且,也想剪一排劉海下來遮住傷疤。

常去的那一家發型屋是明星和豪門內眷雲集的地方,她沒想到,居然還會在那里遇到不該遇的人。

洗頭的時候,她在自己專用的包間里,但是因為覺得空氣悶,所以並沒有關門,外面的聲音一陣陣傳進來,其中有人在招呼,「鶯鶯姐,你好幾天沒來了。」

鶯鶯也來這種地方?

並不是她小瞧了鶯鶯,這里不是尋常之地,不是一個夜總會女人消費得起的,而瞧她跟這兒的熟絡勁,應是常客……

「是啊!這幾天忙!給我收拾漂亮點,今天要見重要的人!」這是鶯鶯的聲音。

洗頭師的手抖了一下,壓低了聲音說,「陸太太,我去關門。」

「不用!」她低聲喝止了,仍是覺得丟臉,原來連洗頭師都知道……

外面的說話聲依然清晰可辨的傳進來,來的好像還不止鶯鶯一個人,听那口氣也是夜總會的。

「鶯鶯姐,這種地方很貴吧!」這人倒實在,不裝闊掩藏自己的真實境況。

「是啊,來的都是名流!」

難不成她把自己也當成名流之類了?

接著便是另一女子的長嘆,「哎,鶯鶯姐,還是你命好,遇上陸先生那麼好的客人,從此榮華富貴享用不盡了!我這輩子是沒這命了!」

童一念明顯感覺到洗頭師的手再度停頓了一下……

她不痛,真的……

洗發水濺起的花兒落了一滴在她眼皮上,洗頭師惶恐地給她擦干,低聲道歉,「對不起,陸太太……」

她沒出聲,任洗發時給她擦去,她可以流淚了,是洗發水刺激的……

命運究竟要怎樣逼她呢?她已經把自己藏起來了,縮在自己的殼里逃避她不想看到的一切,只要看不到就安全了吧?可是麻煩為什麼還要找上門來呢?

她的手機響了,洗頭師幫她拿了過來,屏幕上那個熟悉的號碼,正是陸向北。

「你在哪?」她一接听,那邊就在質問。

她覺得喉嚨有點痛,吞咽了一下才做好充分的準備讓自己平靜地說話,「有事嗎?」

「沒事,成真說你把晚上的安排改期了?」

「是的!」

兩個人一時無話,童一念準備掛掉了,那邊又傳來他的聲音,「你到底在哪呢?」

她在哪里很重要嗎?

「我在美容院做spa,有什麼事?」她隨口撒了一個謊。

他頓了頓,「沒事,你的額頭還不能沾水,別洗臉!」

「知道!謝謝!」就此掛斷,迫不及待,他的聲音多听一秒,她心里的刺就多扎一根。

幾分鐘後,外面也有人的手機響了,接電話的是鶯鶯的聲音,「北哥……」兩個字叫下來,如珠玉相撞……

童一念听著,心里麻了一下。

「北哥,我在洗頭呢!嗯,不用來接我了,我自己去!好的,待會兒見!拜拜!」

有女子艷羨的聲音響起,「約了陸先生啊?」

「是啊!」掩飾不住的興奮。

「真羨慕!」

……

外面的兩人還在說什麼她已經不想听了,閉上眼,對洗頭師說,「關上門吧!」呵,她認輸……

「陸太太,你的頭發發尾有很多的分叉了!營養不好!」洗發師給她沖去泡沫時說。

「是啊,那怎麼辦?」她木木地問。

「剪了吧!」

「舍不得剪短……」頭發剪了容易,長起來難。

「可是營養不好這頭發也不好看,今年流行短發,不如讓發型師給您設計個新發型吧!您留這發型也很久了,該換形象了,不如剪短,改變從頭開始嘛!」

呵,是啊,營養不好的就剪掉!有的東西,是該剪掉了……洗頭師終是體恤童一念的,慢慢吞吞給她洗,給她做水療,給她按摩,一個鐘的洗發恁是折騰了兩個小時,估模著外面的鶯鶯走了才讓她出去,避免了原配和情人的直接踫面,省去了她的難堪。

這一點上,她還是感激洗頭師的,非常體貼入微,所以,毫不猶豫又買了一套最貴的護發品,讓洗頭師這月可以拿到更多的回扣。

只是覺得好笑,為什麼和鶯鶯踫面會是她覺得難堪呢?這年頭!

听從了洗頭師和發型師的建議,她剪去了她那一頭長發,看著本屬于她身體一部分的一個個發卷掉落在地上,如花瓣零落,心頭有些空空的,無端想起一句煽情的詩︰那落了一地的,不是花瓣,是我凋零的心……

猶記,陸向北在激/情的時候愛極了她的頭發,常常眯著眼,在她上方俯視她黑發凌亂飛舞的樣子,喃喃地叫她「黑頭發的小妖精」,那時候的他,眼里燃燒著迷醉的火焰,也只有那時候,她才覺得他是熱的,就像一團火,在她還沒來得及防備的時候就被燒得干干淨淨了……

「好了,陸太太還滿意嗎?」

發型師的話打斷了她的思緒,她的臉不禁微微泛紅,怎麼可以在這種時候在大庭廣眾想到那種事?

再看鏡中的自己,已經改變了模樣,竟是連她自己也認不出來的陌生樣子。

頭發亦是先卷過的,再剪短,依稀是奧黛麗赫本頭的改版,劉海側分,留得較長,擋住了那塊紗布。

這樣的發型,倒是十分配她的臉型,愈加顯得她下巴尖俏,眼神也多了幾分青春活力,微微的卷曲又不失嫵媚。

發型師還把她的頭發染成了栗色,襯得她膚若白瓷,黑頭發的小妖精再也不復存在了吧?

她心里有種疼痛的快意。

「如果陸太太覺得不好,我可以再修改,不過,我認為這個發型很適合您。」發型師Johnny和她一直相熟的,舉起鏡子給她看後腦勺。

「不錯!謝謝!」發型究竟怎樣,她並不十分感興趣,只為洗頭師那一句話觸動了心——改變,從頭開始。

好吧,從頭開始……

康祺見到她的第一眼,怔了好一會兒沒反應過來,還是她,拿手在他眼前晃來晃去,才讓他回神。

「怎麼?沒見過美女?」見到康祺,她還是記得開玩笑的,不管是假裝輕松抑或是真的輕松。

康祺扁了扁嘴,「我還真是好久沒見美女了!別說美女!就連雌性動物都難見到!我們那全是純爺們!」

她笑了,和他並肩走進這家新開的餐廳。

很古典的裝修風格,服務員全都穿著藍底白花的制服,連頭巾也是這個顏色,讓人聯想到青花瓷,而店里花瓶牆飾也全都是青花瓷的,若有若無的古箏曲流水一樣瀉出來,童一念心中如被細雨淅淅瀝瀝浸潤,別有一番心境,她預感,今晚的晚餐會是她這麼久以來最享受的一頓。

康祺早定好了包間,服務員領著他們穿過迂回的走廊往里走去。

途經一個包間時,另一個服務員正好開門上菜,里面便傳出細碎的笑聲,嬌聲軟語的,聲音有幾分熟悉,夾雜其間的,還有男子的咳嗽聲,那便是十分熟悉的了……。

那流水一般的古箏音突然便如刺一般,每一根都扎在了心里。

心里說著走過去,不要看,可終究沒管住眼楮,就那麼不經心地一瞟,便看見了包間里的人,男的俊逸,女的嬌艷。

沈康祺見她神色有異,低聲詢問,「怎麼了?」同時也隨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正好看到鶯鶯舉著一杯酒,一臉春意。

「這個混蛋!」沈康祺忍不住罵了一句,便要往包間里沖過去。

她及時抓住他的胳膊,阻止他,「別!不要!」

他們的聲音卻引起了里面的人注意,陸向北首先看到的是包間門口異常俏麗的女子,再一看,竟然是自己妻子。

「念念?」他叫出了她的名字,驚訝于她好端端的為什麼把頭發剪掉而且還染了顏色。他亦想起了那樣香艷的場景,想起在他身下如痴如醉的黑頭發小妖精。

既然看見了,就沒必要再裝不認識,讓童一念驚起的是他的那份鎮定,被她抓到和情人幽會竟然面不紅心不跳還敢叫她的名字?

她微微一笑,極為端莊賢淑的,「陸先生也在吃飯?」

「那就一起吃吧!」她身後響起沈康祺的聲音。

陸向北這才看到和她一起來的還有一個人,臉不由綠了一綠。

沈康祺也不等陸向北或者童一念答應,自顧自地拉著童一念的胳膊就進了包間,大大咧咧對服務員說,「我們就在這吃了,加兩副碗筷,那包間退了!」

童一念知道,沈康祺要找陸向北的岔子了,扯了扯他的衣擺,示意他還是換地方吃。

沈康祺卻裝不懂,一做了下來,並且拉著童一念在自己身邊就坐。

童一念眼看已成定局,也不再堅持,只能默默祈禱今晚的飯局不會太糟糕,莫名的,覺得兩道炙熱的眼光一直盯著自己,灼燒著她的皮膚。

不用去尋找這灼熱的來源,她也知道是誰看著自己,這樣的場面是她從來沒有想過的,她,居然和丈夫,還有丈夫的情人共進晚餐……

「陸先生,您的菜上齊了,還要加點什麼菜嗎?」服務員見多了兩個人,問道。

「當然!這些菜念念一道也不喜歡吃!」沈康祺把菜譜拿來,細細地瀏覽。

「鴨汁燴魚唇,蠔油鮑魚,蟹黃魚翅,嗯……先上個冰tang雪蛤膏,念念喜歡先喝甜湯,先這樣吧!」沈康祺把菜譜遞還給服務員,而後對著陸向北一笑,「陸兄,我們還從來沒有機會在一起吃過飯,在下對陸兄一直十分向往,今天不會怪我唐突了吧?」

陸向北極為有禮地一笑,目光卻在童一念臉上流轉,「當然不會!」

「雖是偶遇,但也是有緣,不知這位小姐是……」沈康祺一本正經的樣子,好像真的毫不知情。

「這是我的朋友,鶯鶯。」陸向北簡單地做了介紹,然後又對鶯鶯說,「這位是沈康祺,共和國衛士,沈司令大公子!」

鶯鶯臉上有些不好看,微微點了點頭,「你好!」

「你好!」沈康祺也點點頭,目光卻不看鶯鶯,反看著陸向北,眼神里幾分玩味,「怎麼?陸先生不把自己太太介紹給朋友?好吧,那我來說。」這時,他方才看著鶯鶯,鄭重其事地道,「這是陸太太,童氏國際大小姐,也是我干妹妹,從小丫頭起就在我眼皮子底下長大的,不知鶯鶯姑娘尊姓?是哪家的閨秀?做哪行的呢?」

一連三個問題問得鶯鶯變了臉色,握著酒杯的手微微發抖。

陸向北見狀便開了口,「鶯鶯和我一樣,出身普通人家,靠給人打工過日子,掙的是微薄的薪水,不像沈公子和念念,有顯赫的身世。」

童一念心里再度一沉。

陸向北把她和他劃到了兩個世界。

雖然這是事實,但從他嘴里親口說出來,而且還是當著一個夜總會的女人說出來,那種無力感就像海綿吸了水,在夜里膨脹。

他這樣的態度,明顯是在護著鶯鶯了,唯恐鶯鶯受到嘲諷和鄙夷嗎?欺負鶯鶯就等于欺負他嗎?

這麼想著,倒是真的笑了,淺淺的笑意在唇邊流淌。

鶯鶯的手腕上,戴著和她同樣牌子的手鏈,鉑金瓖鑽,這是微薄的薪水買得起的?還有她的衣服,她的包,就連她身上噴的這款香水,她剛才去做的頭發,都不是她能負擔的。陸向北,如果你仍然只是童氏的普通小職員,鶯鶯能這麼光鮮地坐在這里吃飯?

「咦,老公,鶯鶯這個包很好看,限量版的,我都只在雜志上看到過……」撒嬌的語氣,她也會,尤其是假裝的那種。

陸向北的話明顯是打沈康祺耳刮子,他要護著鶯鶯,也別怪她要護著她的朋友了,微薄的薪水能買得起這樣的包包嗎?用童家的錢泡妞也就算了,泡完了還不知感童家的恩,胳膊肘往外拐!

陸向北盯著她,眸光閃爍,他和她兩人相處的時間里,她還真從來沒這麼嬌聲跟他說過話……

老公?這個出現概率極低的詞,她叫起來倒是很順口。

「這個……是朋友送的……」鶯鶯說著面色極不自然地看了陸向北一眼。

「是嗎?鶯鶯真是好福氣,不知鶯鶯是做什麼工作的,能結交這麼好的朋友,真是慷慨大方啊!」她唇角仍是不動聲色的淺笑。

康祺便把話接了下去,「話可不能這麼說,有教養的男士怎麼會隨隨便便送女士禮物?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念丫頭,若有人送你這樣的東西,可不能亂收,給女士送禮物自然是有居心的!」

童一念很配合地點頭,卻一臉迷惑,「知道了!不過有什麼居心呢?」她轉過臉去望著她家陸先生,「老公,你說有什麼居心?對了,這個包只在歐洲上市了呢!有這樣的朋友能千里迢迢從歐洲帶個禮物回來,這心意還真重的!」

她記得,上個月陸向北去了趟歐洲,給她帶回來的禮物是一盒里里外外裹了好幾層防融化材質的意大利冰淇淋,回到家拆開的時候還沒融化呢……

冰淇淋和包?

她也覺得自己太廉價了……

陸向北臉色微微一變,童一念心里便一陣苦澀,被她說中了,這包還果然是他帶回來的……

但陸向北何許人也,風雲再變也能笑對自若,轉眼便輕描淡寫地說,「這樣的居心我也不懂,沈兄提出來的,想必沈兄深有體會!」

沈康祺本就不是說話藏著掖著的人,部隊里的習氣更是說一不二,憋著客套了這麼久,早就不耐煩了,陸向北一問,立馬就一針見血,「體會倒沒有,不過見得多了,但凡一個男人送女人貴重東西,只有一個目的——就是想上她!」

童一念本來端著杯子想喝水,被他一語驚人所嗆到,連連咳嗽不停。話說沈康祺從來也沒說過這麼露骨的話,這真是太生猛了……

這回陸向北是真的變臉了,什麼雲淡風輕,不驚不變全成了浮雲,「今天真是受教了,原來這就是所謂的教養好!看來我們這教養不好的還真得加強學習了!」

童一念心中那個氣,最氣的還不是得知這包是陸向北送的,而是他這死丫的竟然時時把自己劃到鶯鶯的陣營,什麼我們我們的,典型的吃里扒外!

沈康祺想必也覺察到這一點了,步步緊逼,笑問,「喲,陸兄這話說得,我只是在說這個現象,並沒有明指是哪些人,陸兄這麼把它往自己身上套呢?陸兄這我們又是指誰?這里沒其他人,不是我和念念,難道是你和鶯鶯小姐?」

鶯鶯在一邊早憋不住氣了,一听這話立馬接了下去,「是指我和北哥又怎麼著?本來就是我們倆在這好好的吃飯,誰也不想和你們這些高貴的人沾上邊,是你們自己來找不自在的,這時候來冒什麼酸氣!」

很好!我們倆!她冒酸氣?!

童一念覺得這個世界真是顛倒了,外面的倒比她這正牌的更有底氣,說起來好像還是她打擾了他們的二人世界!

陸向北,很好!

既然話挑明到這份上,她也不想再扮小白兔,要撕破臉皮索性撕破了吧,也許吵開了也就解月兌了!

她的冷笑里帶了鄙夷,「陸向北,還真是抱歉了,我和康祺不識趣破壞了你們的好事,不過,好歹你也有點長進好不好?不是不讓你玩,你看看人家世家子弟都在玩什麼?女敕模?明星?而且別人都越玩越有潔癖,現在不是流行非處的不玩嗎?你怎麼就被個舞女給纏上了?就不能上點檔次?」

陸向北的臉冷得像寒霜一樣,里面兵刃的光芒幾乎刺穿了她,「童一念!你別太過分!」

「我這也叫過分?」她笑出聲來,整顆心像浸在苦水里,「陸向北!你吃我童家的穿我童家的,我童家還倒貼錢拿給你去玩女人,我還過分?我這當老婆的不過是關心你的健康,怕你染上什麼不干淨的病,你還來怪我過分?陸向北,你有沒有良心?!」

「童一念!」陸向北站了起來,額角的青筋突突地跳。

童一念知道他真的生氣了,但凡做上門女婿的男人,自尊心極強,又極敏感,最忌諱的就是別人說他吃軟飯,靠老婆過日子,平日里,童一念十分注意,吵得再厲害也不會**果地把這些話拿出來說,今天是氣急了,顧不得那麼多,她自己都傷痕累累了,哪里還有精力去顧別人是不是受傷?

陸向北的驟然站起,帶起強大的氣場,氣勢迫人,沈康祺立刻擋在了童一念面前,用自己的身體護著童一念,吼道,「你想干什麼?想打人啊?!」

看得出來,陸向北是在極力壓制自己怒火的,氣成那樣,恁是逼著自己恢復冷靜,臉色雖然冷著,語氣卻溫和下來,「念念,出來,跟我回家!」

童一念從沈康祺身後出來,她是不怕陸向北打她的,真打了,也就可以徹底解月兌了。「家?」她挑了挑眉,依稀是他愛做的動作,「我自然是要回家的,不過,那是我的家,是我爸買的房子,與你無關!」

她在說著這話的時候,心像被利刃割開了一個傷口,鮮血從里面淙淙冒了出來,她看見他眼里光亮一點一點逝去,最後死灰一片,可是,沒有人比她更痛……

痛到極致,反笑,她拿出錢包來,她覺得自己很悲哀,窮得只剩錢了就是說的她這種人,可是,每到受傷的時候,卻只有用錢來給自己裝點門面。

她再一次拿出一疊鈔票,放在桌上,微笑道,「陸向北,你和你的‘朋友’慢慢吃吧,我就識趣地回家了,不夠的話再點,橫豎是我買單,也別跟我爭了,你口袋里的錢也是我的,對了,你這舞女朋友今天的頭發漂不漂亮?算起來也是我出錢給做的,陸向北,我夠不夠好?」

陸向北一直繃著臉不說話,鶯鶯卻極為惱火,沖著陸向北嚷嚷,「北哥!我說你憑什麼就要受這個惡婆娘的窩囊氣?不干了吧!離開童家,到哪都能風生水起!何必啊!這些年你又得到了些什麼?」

這些年?看來他們還是老相識了?原來他在童家是受窩囊氣?那還真是委屈了他!

「陸向北!你怎麼不說話了?听著這話好像我童家還虧待了你?就因為我嫌棄一個舞女髒,你就受窩囊氣了?」

鶯鶯听了跳起來指著童一念罵,「我一個舞女怎麼了?我一個舞女都能勾搭上你老公,你怎麼不檢討檢討你自己,那不是連舞女都不如嗎?」

「那是因為我沒你這舞女下/賤!專門勾搭了多少有婦之夫!」童一念也不甘示弱。本來她還不想和鶯鶯吵的,畢竟是自己男人不爭氣,可指著她鼻子了,她總不能再忽視。

本來是兩個男人的對決,到了現在,演變成兩個女人的爭執,而一旦女人吵起架來,男人就無法再插言,只听見陸向北喝止童一念,「念念!不準再說!有事回家再說不行嗎?」

但他的聲音很快被鶯鶯的尖嗓子給淹沒,「我下/賤?我勾搭?是你這個不要臉的!北哥本來就是我的男人!是你們童家有錢有勢搶走了他!」

「鶯鶯!再往下說!再說啊!」陸向北終于爆發出一聲爆吼,臉成了紫色。

鶯鶯這才一哆嗦,住了口,怯怯地看著陸向北。

童一念心口如被錘子重重一擊,原來如此……

原來他和她還真是老相識……

那他向她求婚算什麼?她以為他們之間只有一個死去的如嬌,沒想到還隔著一個鶯鶯……

難怪郎情妾意,不離不棄……

難怪別人都玩明星,他守著個舞女……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肺葉里都是痛的,勉強擠出一個微笑來,從包里又拿了幾張鈔票出來,擱在桌上,「原來是這樣……那我倒還是理解了,我童家好人做到底,既然包了你吃包了你穿還包了你玩女人,干脆再給你點錢買避孕套吧,老公啊,雖然是舊識,但人家在歡場多年,接觸的男人也多了,你還是小心點,多備點套套總沒錯的!這下沒人說我是惡婆娘了吧?」

陸向北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對她吼道,「你這是在干什麼?!你瘋了嗎?」

是的,她瘋了……

她真的快要瘋了……

「放開我,我要回家了……」放手吧……放手……抓著她還有什麼意義?

家?她又該回到哪個家?他曾許諾她的溫暖呢?許諾的受傷的時候陪在她身邊呢?原來傷她最重的卻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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