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一聲,我肆無忌憚地笑出了聲來,捂住了嘴。
顧弈宇吃醋的模樣很是「可愛」,我忍不住調侃︰「是啊,都是男人嘛,還能有什麼不同?」
顧弈宇的臉色一下子陰沉了下來。
「顧弈宇,傾慕你的女子很多,或許你是沒有看到她們的好,等時間久了也許你就會覺得……」我自顧自說著,卻一下子被他打斷。
我不適應地揮了一下手臂,就在我抬頭仰視來人的時候,手里的人偶一下子被來人搶走。
「本王恨她,是因為她的嫉妒害死了孟家數百口人,包括雨盈。除去這些,她也並不是那麼令人厭惡。」他緩緩說著,仿若這些事情無關痛癢。
他話語犀利,就像是我自己打了自己一個巴掌……
男意開還。深吸了一口氣,直視他︰「那你為何不殺了我?你有機會的。」
倒吸了一口冷氣,算你狠!我在心底咒罵。
他走到長廊的石階上坐下,手搭在膝蓋上,一仰頭,酒下肚。
我連忙收回目光,看到了他手里拿著的一壺酒。
我被他這個較為溫柔的動作驚了一下,他何時這麼關心我了?
「……」他蹙眉,月色下,我瞥見他的手掌握成了拳頭,指節幾乎泛白。
不過腦中很快就閃過那個念頭︰他肯定是喝醉了。
他輕聲嗤笑,從來沒有看到過他這樣笑過︰「你也有機會殺了我,不是也沒下手?」
「嗯?」我抬眸,月色照射在他的臉龐,打出一片陰影,煞是好看。
「今日是乞巧節。」他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似乎是在喃喃自語。
我愣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我已經是慕容采薇了,怎麼可以說這樣的話,只好撒謊︰「三姐每次被你拒絕之後回家都會大哭一個晚上,想不知道都難。」
「你心情不好?為什麼喝那麼多酒?」我小心翼翼地開口,其實每一次說話我都是深思熟慮以後才開口的,不想惹怒他,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顧弈宇送的?」一個凜冽的聲音從上方傳來,我的身子打了一個寒噤。
「你慢點喝。」我有些擔心他的胃寒之疾,皺眉。
顧弈宇將我送到了安陵王府的門口,臨別,他笑容清明依舊。
他是世間上等的男子,只一眼,便可傾盡萬千紅顏。
「呵,我們本來就不應該交匯在一起你明白嗎?靠近我只能毀了你自己。」我仰視他,不自覺地,我的眉頭也皺起。
「我不會喝酒。」我如實說道,我的酒量並不好,就算在官場混跡了三年了,但是一般在官場上我的酒都是楚恆事先幫我汆好水的。
可是當我的話音方落地的時候,一壺酒放在了我的面前︰「喝。」
「月老,如果您真的顯靈,求您一定要讓顧弈宇幸福,如果可以,我願意用我的畢生姻緣換取他對我的絕情,我不想連累他。」我雙手相合,看了一眼地上的人偶,心底一陣晦澀。
他將沒有溫度的一個詞扔給了我,然後雙眸緊緊地盯著我的臉龐,非要看著我喝下去。
「笨。」他冷冷地吐出一個字,沒有放慢手上的動作。
要知道,以前的顧弈寰,若是我踫過吃過的東西他是絕對不會再踫地,當然,那是在我還是慕容雲兮的時候,他因為厭惡我才做出那樣的舉動。
月亮沒有任何變化,我嗤笑了一聲,笑自己的傻,竟然相信這些,方起身轉過身去準備回房休息的時候,頭一下子撞入了一個人的懷里。
「不用你來教本王怎麼做!」他眸子里的痛苦依舊,只是多了一份憤怒。
不過……他似乎毫不在意。
「如若有一天,顧弈寰拋下了你。你可願同本王走?」他需要我一個答案,目光中既有期待亦有一絲痛苦。
「以前每年的乞巧節,慕容雲兮都會纏著本王陪她看燈會。」顧弈寰把玩著手中的酒壺,神色依舊悵然暗淡。
顧弈寰出奇地沉默了,手緊緊地捏著酒壺。
「本王心甘情願。」話語中的憤怒消散,取而代之的更多是悵然。zVXC。
「沒事了……」長長吁出一口去,我拍打了一下自己的胸膛。
「想要可以,陪我喝酒。」顧弈寰將人偶收了起來,我再也拿不到了。
「嗯。」我木訥地回應他,心里只是想著要拿回我的那個人偶。
我還是忍不住笑意︰「哈哈,開玩笑而已,你自然是不同,顧弈寰不是說了嗎?你是人中龍鳳,我高攀還來不及呢。」
听聞乞巧節之時拜月能夠打動神靈,我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開始相信起了這個。
我不知道他是何時離開的,只覺得心底很疼很疼,回到王府的住處之後久久無法入睡。
「你愛上了我?」我故作輕蔑地一笑。
他好像真的是醉了,根本沒有把我的話停在耳朵里,自顧自說著︰「她是一個很倔強的人,如果當初她求本王…本王也許會放過她。」
我揮了一下手,示意他停下。
「不早了,我先進.去了。」我轉過頭,盡量使自己無情,不再給他留下任何幻想。
然而,這一切,都是枉然。
「你要讓本王說第二遍?」他蹙眉,一絲不悅,「還是你不想要你的人偶了?」
抬頭,猛地對上了他嚴峻的眸子。
「慕容雲兮!」他低呵一聲。
起身,下床,眼神落在了床邊的那個人偶身上,嘴角邊不禁泛起了一股笑意。
這一抹笑意,沒有任何鄙夷,像是純粹的逗笑,逗自己,也逗我……
就當我垂首的時候,他的一句話將我驚了一下︰「本王有些後悔當初逼死了慕容雲兮。」
他別過臉,臉上的醉意更甚︰「你怎會知道?」
他沒有轉過頭來,白衣落拓,一陣夜風吹來,涼意沁人,吹起他的幾縷頭發。
顧弈寰又仰頭喝了一口,眼眸中那股悵然再一次出現,我揉了一下眼楮,確定自己沒有看錯。
他察覺到了我打探的眼神,厭惡得開口︰「看夠了沒有?!」
「哼,到頭來呢,你連她的尸體都沒有放過。」我冷哼一身,三年前所受地切膚之痛一下子席卷全身,那種恨意,無論曾經多麼深愛也無法磨滅。
他的臉上的不悅更甚︰「你覺得自己很髒?」
我的嘴角泛起了一抹苦澀,因為我們愛上了彼此,只是我被仇恨所牽絆,他被權力所牽絆……彼此不可能承認,也不會承認。
他的酒量並不差,但是此時兩頰卻有些泛紅,更添一種妖孽的感覺。
依奴還沒有回來,我的心揪了起來,看了一眼窗外的月色正明。
我看著他的眸子,一時間不知道如何自處,從未想過有一個男子會這般對待自己,如若我的身上沒有背負那麼多仇恨,如若我的心中不再牽掛著那個人,我也許甘願與他終老一生。
我為了拿到人偶,只好乖乖地走到他身邊坐下,看著他喝酒。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這才發現他和往日有些不同。
他一身白衣,胸前袒露出精瘦的胸膛,長發不規則地用一根發帶纏在身後,幾縷發絲垂下,月色下,他俊逸地不可方物。
一陣酒氣撲面而來。
他側過臉來,直視我。
顧弈宇被我逗笑了︰「如果你願意,隨時高攀。」
我冷笑,看著他幾近完美的側臉,一字一句,鏗鏘有力︰「她不需要你的同情!」
我輕輕嘆了一口氣,輕到我自己都無法听到。
安陵王府。
庭院里很空曠,我走到一顆梨樹下,看到梨花早已落敗,跪子,把人偶放在了地上,對著天上的月亮默默祈禱。
心咯 一下,他再一次提起了那個被人遺忘已久的名字,仿若是打開了一個被人塵封已久的酒壇。
我方欲開口,眼眸慌亂地撞上了他的眼楮。
「但是你不同,本王厭惡你是因為你阻礙本王登基稱帝,這條路是一條不歸路,誰成為本王的絆腳石,就必須得死。」他話語冰冷。
伸手拿起了那個人偶,在手里把玩了一下,上面幾個小字看上去溫馨無比︰願得一人心。
我輕聲自嘲地笑了一下,明明知道不可能卻還是有些留戀顧弈宇的溫柔,我真是賤……
顧弈寰拿過酒壺,就著我方才喝過的地方喝了一口酒,我詫異地盯著他,良久才回過神來開口︰「你……不嫌我髒?」
「你喝酒了?」我皺眉,我記得他的胃寒,不宜多飲酒,有些擔憂地仰視他,才發現他似乎已經喝了不少。
「哎!你還我人偶!」我沒有看清楚對方便對他喊道。
「你不是都拒絕了嗎?」我晦澀一笑,心底浮現起了幾年前的乞巧節的鏡頭…
***
咬了咬牙,我狠下心︰「不。我的心已經被仇恨佔據,配不上任何人了。」
「咳咳!」我不斷地咳嗽,漲得滿臉通紅,這時,顧弈寰竟然伸手輕輕地幫我拍打背部。
「雲兮。」他低低喚我一聲,只有在無人之時他才會這麼叫我,這個許久沒有被人提起的名字。
拿起人偶走出了屋子,屋外疏影搖曳,月色清涼。
「還我!」我毫不示弱地想要踮起腳尖去搶回來,可是他卻只是一伸手我便夠不到了。
一把拿過酒壺就灌下去,根本沒有顧及到這就到底有多烈。
話音方落,下一秒,整個人被攬入了他的懷里。
「或許吧。」他輕聲在我耳邊呢喃。
心,沒有預兆地抽搐了一下,他說什麼?或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