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暗的地牢里，污穢的氣味彌漫在混沌的空氣中。我在一陣血腥中漸漸睜開了眼。
眼皮出奇的沉重，像是負有千金重擔一般。
吃力地看到眼前的一絲光線，模糊卻有一個輪廓，他的聲音還是如是︰
「潑水。」聲音清明，有些低沉。
「嘩！」
冰涼刺骨的水珠劃過我的臉頰，如刀割一般生疼。
還沒來得及睜開眼，下巴便被一只有力的手緊緊攫住，我的雙臂支靠在身後，盡量不讓自己倒下，顯得狼狽不堪。
迎上他堅毅的雙眸，冰寒三尺，我竟忍不住冷冷地一笑。
我清晰地看到，當我嘴角抽搐一笑時，他的臉龐忽然一暗，握著我下巴的手又是一緊，我痛苦得皺眉，听到他低沉的聲音︰
「慕容雲兮，你也有今日？」
我嘴角一勾，狡黠地看著他「王爺希望雲兮的今日，不就是如今這副模樣？」
他的臉開始靠近，我聞到了他身上獨有的氣味混雜在地牢骯髒的血腥味中，他俊削的臉龐似乎消瘦不少。
「慕容雲兮，你信不信，本王可以讓慕容相府在一夕之間垮台？」
「呵，雲兮從來沒有懷疑過王爺的力量。」我的笑近乎慘淡，「只是王爺憑何滅了慕容家？」
「當初你以一己之言便讓父皇相信孟光反叛，你以為本王在這朝堂之上連反駁一個區區右相的權利都沒有？」他雙目微微眯起，神色竟有些陰暗的迷人。
我不敢直視他，他說的沒錯，若不是我，孟光滿族三百口人不會在一夕之間滿門抄斬。
而我，只是因為嫉妒，嫉妒他與孟光之女孟雨吟的兩情相悅。
多麼可笑！我淒涼的自嘲自己，來到這個世界已有三年，三年流連，亂了浮生，留在這里的唯一記憶，只有記恨！
「我爹什麼都沒有做！你憑何殺他？」我忽然抬頭，凝視他。
「這可不是你說了算。」他松開捏住我下巴的手，站起修長筆直的身軀，以居高臨下的姿態俯視我。
「顧弈寰！」我大聲呼喊他的名諱，不顧身上受刑所留下的創口崩裂，「孟光仗勢大肆收集民間兵力，為的就是有朝一日.竿.而.起，你竟然為了一個鄙賤的女子而袒護孟光，難道真的要到寰宇滅國之時，你才能醒悟嗎？！」
我的叫喊撕心裂肺，眼淚伴隨著污穢的水滴流下臉龐。
他走近了幾步，輕蔑的看著我︰「孟光有罪，那你爹慕容振天呢？要不要本王為你列數他的罪狀，好讓你死得瞑目。」
我的眼不知道是被污水浸染還是因為眼淚竭盡，竟有些難以辨清眼前他的輪廓，只是理智推就著我不斷搖頭。
「勾結鳶妃，暗中和安洛王結黨營私，可算一罪？」他的語氣極為輕蔑。
「獨持朝政二十余年，與左相爭權相斗，可算一罪？」
「以忠臣之名百般勸阻攻打離越王朝，損失近三十座城池，可算一罪？」
我的耳朵一陣陣的耳鳴，眼楮也是一片模糊，沒有言語反駁，只是不斷的搖頭。
當我那日決定破釜沉舟入宮進言孟光反叛之時，我已經做好了必死的準備。
我是一個私心的人，為了讓孟雨吟永遠離開顧弈寰，我寧可挫骨揚灰，忍受千年唾罵之名。只是，我萬萬沒有想到，我的任性，竟然會害了爹，害了慕容家。
三年來，爹對我而言，是這個世界上的至親之人，我不能因為一己私利而害慕容家抄家滅門！
我慘淡地抬頭，看著他，冷笑︰「如果當初是孟雨吟去狀告我爹謀反，換之我被抄家滅門，你可會這般對她？」
「……」他沒有回應，只是臉色陰沉。
我笑了，明明知道他不會，還要如此狼狽的不死心去問他，你真是可笑，慕容雲兮！
「如果我用死來起誓孟光有罪，你，會不會放了我爹？放了慕容相府？」我用最後殘存的一絲力氣問他。
「這不用你操心。」冰冷的回應。
我的死，無論在何時，對他而言都是那般的無關緊要。
我決絕地從頭上取下木簪，他似乎沒有阻攔之意。
就在木簪插入我胸膛的那一剎那，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彌留之際，我似乎听到他喝令獄卒︰「把她扔下懸崖，去慕容相府報喪，就言慕容雲兮畏罪跳崖。」
我的嘴角始終掛著那一抹殘存的笑容，這就是他，顧弈寰，無論做什麼事都是這般的心狠手辣。
也許，這就是宿命。
宿命為我框定好的結局，在明日，又為我重新開啟了另一扇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