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消息,來的太突然了。
這件事,他還完全沒有準備好,就已經迫在眉睫。他踉蹌的向著刑天府的方向跑去,神s 中滿是驚惶焦急與不安。他不相信這是真的,她就這麼死了。
他才剛剛籌備好治療她的藥材啊!
戰衛傳來這個消息時,他平常冷漠平靜的聲音中都夾雜上了些許悲意,他這麼冷血的戰士都動容而哀,他說,「主母死了。」他的主母就是天明的娘。他們都知道,主母已經活不過下一世,如果再次轉生,到下一世後生命烙印就會完全崩滅,從此從這個世界上消失。這已經不是什麼秘密。
「娘!」天明腳步漸漸加快,拼盡了力氣向前奔跑,他眼中的世界那麼動蕩,他心中的思緒一片空白。原來,原來他始終是個小孩子,在至親之人死去後,他除了一聲聲的喊「娘」,便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他跑的那麼快,那麼用力。
刑天府的大門被他一頭撞開,他知道最後一次的復活儀式會在哪里舉行,他徑自朝著那處密室跑去,沿途撞翻了不少東西。
「娘娘」婦人兩世作為他的娘親,血脈親情無法斬斷,他如何不在意她的安危死活。他原本不應該這麼悲哀的,不會為了什麼感情而動容的,因為他的心已經死了,可是這一刻,他眼中竟有了熱淚。
「少爺!少爺!別急,祖母與地尊大人正在里面舉行復活儀式,容不得打擾!」老邢出現攔住了他,不讓他進去。復活儀式不能受到一絲一毫的干擾,否則婦人的生命烙印將會崩碎,畢竟,已經到了碎裂的邊緣,誰也無法拯救。
天明身體一震,強行恢復了一絲清明,他也知道,自己不能闖進去,否則一點風,一絲聲音所引起的震蕩,都會影響到娘的生命烙印。「不是還有兩年麼!不是還有兩年麼!怎麼會這麼快,怎麼會這麼快!」天明抓住老邢的雙肩怒吼,眼瞳中一片血紅。
老邢臉上寫滿了悲痛之s ,安撫著天明激動的情緒,他猶豫了一下,道,「少爺今早出門後,夫人又痛了起來,後面老爺進去與夫人說了一番話,把我們都支開了然後,夫人就」
老邢沒有說下去,可是天明已經明白。冷冷的看了老邢一眼,天明轉身就走。
「戰衛,去查一下老邢!」
一腳踹開緊閉的房門,羲過正坐在桌案前,一動不動,仿若失神。對于天明的到來,他也沒有絲毫反應。
天明像是一只發怒了的豹子,雙眼一片駭人的血紅,雙臂顫栗著揪住羲過胸前衣領,將他提了起來,「你對娘說了什麼!」
怔了一會兒,羲過才面無表情的看了他一眼,笑道,「我說你不死,吾家永不得安寧!」他呵呵呵的大笑起來,笑聲那麼悲愴。
皺紋在他臉上浮現,兩鬢的斑白又似乎多了幾分,這一刻他老態盡顯。
「砰!」他被天明狠狠按到在地,仍由自己背部撞擊在地面上發出清脆交擊聲,他無動于衷。只是笑,有些悲涼無奈的笑。
「你再說一遍!」天明的聲音都在顫抖,眸子中的血光似擇人而噬。
「我說你不死,吾家永不得安寧你不要在復活了,快死吧!哈哈哈!」羲過閉眼大笑起來。
「不!不!」天明爬起來,驚慌的朝門外跑去。可是這時,那處密室中,發出一聲驚天的爆鳴,強大的氣流將磚瓦全部掀開,無盡的光芒沖霄而起。
婦人的身影在光芒中顯現,低頭看著天明,露出恬靜而柔和的笑意,如同母親看到了自己長大的孩子,那一刻的笑容溫婉動人。她張了張口,想說些什麼,最終只化作一聲嘆息,隨著嘆息的回蕩,她的虛影與光芒同時黯淡,消散在天地中。
「不!」天明目眥y 裂的大吼,那是他的娘啊,是他兩世為人的娘親!他的身體不斷顫抖,五指扶住門框,深深的嵌入牆壁里面。愣愣的看著光華散盡,一切歸于平靜,天明失神一般呆在原地,仰頭看著婦人虛影散去的地方。
「夫人!」刑天府各處傳來不同的悲呼,接著低低的哭泣嚶嚶不斷。靜默隨在天明身後,剛剛跑到大門口,就看到這一幕,她的臉s 當場一片煞白,愣了一會兒之後,嘴唇開闔著想要喊些什麼,可是最終只是雙眼一翻就暈了過去。
「為什麼」神s 麻木的看向躺在地上大笑的羲過,天明喃喃,「為什麼她是你的妻子啊為什麼」
「哈哈,她不死,吾家永不得安寧!」羲過拍了拍身上塵土,站起來,冰冷的看著天明,「你記住,冷酷的心,容不下一絲一毫的情!」
「為什麼為什麼!」天明抬頭,眼神逐漸空洞的看著神s 冷漠的羲過,呵呵呵的低聲笑了,他一步一步向後退去。「你是想,沖擊帝尊境界,而她,成為了你塵世唯一的牽絆與阻礙,對不對?」
老一輩的大神,如天地人三皇等,都被困在了帝尊之下,無法再進一步,反倒是一些後起之秀,一路高歌猛進踏進帝尊境界,成為帝尊是這些老牌大神夢寐以求的事情。
「就為這?就為這個?」天明無意識的說著,一步步倒退,眼眸中一片灰敗死寂。
「沒錯!」羲過大聲說道。
「我不殺你我不殺你」天明一步步踉蹌的後退,將沿路阻擋之物撞斷踢碎,有些尖銳之物插進他身體里頓時血肉模糊,可他絲毫未覺。「我不殺你你放心,你會好好活著的,我保證,你會比世上所有人都活的好,你會比世上所有人都活的好。」
「當我歸來的那一天,我會親手將你送進天堂!」
「哼,逆子,你想弒父不成?你有什麼資格,在為父面前說這些話!」羲過冷笑道。
天明卻像是沒有听見,一路喃喃著,低語著,後退。
「送你去天堂,天堂」
「三娘」
「別說了,是這個孩子自己甘願受死,怪不得你。」老太太拄著龍頭拐杖,站在廢墟之上,默默的仰望黑暗蒼穹,眼中沒有感情,沒有動搖。可是此刻的她,沒有一絲一毫的威嚴存在,不像平常那般強勢,她的背微微有些佝僂,像極了一個真正的老人。
「三娘也別太傷心了,曾經一起並肩作戰的戰友,現在也只剩下我們這幾個老不死的家伙,不知有多少人在暗里咒我們快死呢,死了也好啊,死了一了百了,死了就沒有活著的諸般痛苦。」地尊感嘆道。
「是啊,或許活著,對她而言也是一種折磨。」老太太淒苦一笑,「都是我們太自私了,一定要她活著,我們,是不是錯了?」
「或許我們真的錯了。」地尊搖頭嘆息,一步步走遠。
曾經的婦人,早就應該在幾十萬年前那場大戰中死去的,可是他們保全了她的生命烙印,一次次將她復活過來。這麼做是不舍麼?又是對是錯呢?他們從沒問過婦人的意思,只是一次次這麼做著。
畢竟活著,就要牽掛,有羈絆,當然也有無奈,要面對曾經不想救自己的愛人
老太太黯然離去,她不想在出來了,真的已經累了。別人都已經以為她死了,她干嘛還活著呢。睜眼看一看這個世界吧,有什麼值得她活著的理由?人x ng早已不如幾十萬年前那般淳樸善良,權勢誕生的y 望如火一般燃燒,污染了整個天地。要不是大帝還在苦苦堅守,對啊,大d d 還沒有放棄,他們又怎能安心閉眼?
那些死在戰場上的人啊,你們的英魂還在守護著人族,可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讓你們接受,現在的人族已經墮落**成這個樣子。
你們為人族的付出,你們誓死保衛人族的誓言,你們寧死不退的光輝,都已經隨風消散,被時光褪去,淹沒了。
征戰,延綿了幾十萬年還沒有結束。
時間太長,記憶太久,我們都快忘了征戰前路的初衷。
「救救娘,好不好?」天明倒在地上,看著漆黑遙遠的夜空,近乎乞求一般開口,「救救娘,好不好?」
那里是人族大帝居住的地方,可是就在今天,他已經與她之間產生了隔閡。但現在她是自己唯一的希望,因為她是大帝。大帝基本上是無所不能的代名詞。他恨自己如此無力,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娘死去。
一直沒有給過他回應的地方,突然響起了沉重的聲音,「對不起。」
「救救娘,好不好?」原來天明不是在問她,也不是在求她。他到底在說給誰听,或許連他自己也不明白,于是只能這樣一遍一遍不停的說著,仿佛只要這麼說,他娘就會活過來。
黑夜中他的喃喃自語盤亙不散,久久回蕩。
極道的力量,毀天滅地,不能輕易觸踫,人族大帝,一旦靠近生命烙印,生命烙印在極道之威下會瞬間崩潰。她無能為力。就像老戰神,只能活在葬天墓地里。
生死有命,誰能輕易逆轉?他知道,生與死的距離那麼遙遠,遙遠到不可跨越。
刑天府掛起了白綾,人人帶上了孝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