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盡的黑暗里、我一直在墜落、墜落，那深不見底的彼方等待我的到底是什麼？是墜下的疼痛亦或是夢醒時分的迷蒙？
一大早霖和往常一樣早早的踏上去大學的路，在窗口目送那身影每一日的我滿是幸福。浪客中文網
但是……看著這空無一物的洋館，艷陽天還好說，雨天就難辦了，一片漆黑死寂，一個人的感覺已經不想要了，那種寂寞的感覺並不陌生卻讓我無法忍耐。沒有霖的這個空間……過于黑暗。
即使是大晴天也是，屋子里昏昏暗暗的，看著那遠去的背影、院子里盛開的白潔鈴蘭，我一個人…………
我時常撫模自己的腿，想著過些日子大概就要拆下石膏了，那個時候再次獲得行走力量的我……真的可以耐得住寂寞永遠坐在這兒目送愛人一次次離開嗎？
即使是我、也想站起來。
和霖一起，每天送他去大學，和霖一起，一起去看看電影吃吃西餐廳，和霖一起，一起偶爾去附近公園散步。
我想永遠和霖一起，我想恢復從前的記憶。我想回到自己工作的地方，我想和認識的人們說說話，我想回到自己從前的住處，我想尋找自己活過的痕跡。
那一切一切的**、時時刻刻在動搖著我想為了霖永遠留在這兒望著窗外的決心。
那一日，時光正式進入夏日。
每天耳邊是蟬的名叫，看著外面濃郁的鸀色，那一日，我迎來了行走的時刻。
周末，霖在家陪著我，叫來了醫生為我拆下雙腳的石膏，數月、我的腳也算重見光明了。
顫顫巍巍，在霖的悉心攙扶下我邁出了第一步，扶著那冰涼涼的雪白雙手，我連鞋都沒穿觸踫到那同樣冰冷的地板。終于接了地氣兒，無數種設想盤旋在腦海、這次，可以和他一起、一起做飯，一起洗碗，一起出去散步，一起去回憶我的過去……我欣喜的對著霖笑起來︰「霖！我又可以走了！！」霖也為我高興︰「啊，太好了呢小唯。」
醫生在一旁看著我倆不顧外人開始親密起來，不好受的咳嗽一聲，我倆這才老老實實了。醫生嚴肅的說︰「石膏拆了但不可以胡來亂走哦，才好啊，可以做些簡單的事兒，總之還是萬萬小心，要保重。」隨之囑咐好不可以斷藥不可以跑步等等等，嗦嗦終于離開了。
霖放我坐下，開始一個人清理起地板上的石膏渣滓，看著那彎著腰工作的身影，不知怎麼的一股感謝之意由衷而出……。
同時、愛意也是。
愛，這種化學現象到底是有多不可思議？
我吃力的扶著扶手從沙發上站起，踩著地板靠近那背對著我的身影。
張開雙臂再緊緊抱住他，一股熟悉的鈴蘭花香撲鼻而來。
「恩？怎麼了？」霖嬌溺的問，我也順著撒起嬌︰「……霖……真的、我真的好喜歡你呢……」這份感情、不是騙人的。
「真是的……小唯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大膽，變得這麼…………」他輕輕放下手里的小掃帚輕輕轉身看著我，雙目對視，還是那淡淡的、美麗的星眸︰「……可愛。」熟悉的溫度、再次造訪，那柔軟的唇還是讓我如此依戀，淡淡的、鈴蘭香味。
謝謝你一直為了這樣的我付出，謝謝你一直沒有拋棄憶不起一切的麻煩的我，謝謝你一直為了我、微笑著。
即使在那之後數日、霖並沒有帶我出去、即使是庭院里，也沒有。
但我也不在意，只要在這里、在這里，在這洋館里和那個人一起就夠了，沒有別的**……吧。
我不在乎一切，即使懦弱的不敢對霖提出出去這兒也無所謂，因為我……也許害怕著改變。
真是不自信呢——
人、一旦有了力量就會有各種**。
這一點我非常明白了。
夜晚，重復著那沒有盡頭的黑暗里墜落的夢，我再次從噩夢中驚醒，恐懼的同時慶幸著那僅僅只是夢而已，腳……溫度有些微涼，啊，對了、為什麼會有感覺來著？石膏拆掉了嘛。
就像確認似的我從床上爬起，小心翼翼的移到不遠的小桌子上倒了杯涼水咕嚕嚕喝下，那種涼意讓我清醒起來。
「……啊……腳可以走了呢……」我喃喃自語道，「……可以……去想去的地方了。」
可以去、想去的地方嗎？
我想到達的地方究竟是哪里？窗簾外一定還是一片黑暗，仰起頭看看壁鐘現在還是午夜能去哪兒？再說我……無法對霖開口說出去這里，我自身也在害怕著，害怕一旦離開這里我會發現自己真正想去的地方從而想離開這里。
想什麼呢、我。
擁有了再次行走的力量的我，此時此刻想去的地方是哪里？捫心自問，很快出了答案。
出房間的時候看了眼旁邊房間……那上了鎖的霖父母從前住的屋子、現在的雜貨間，這三樓是如此淒冷，我、無法難得住寂寞，心里只是一念想著、想要見到那個人，想要觸踫那個人。
我喊出那個人的名字。
——「……霖？」
連門都沒敲，我扭開把手探出頭，黑暗的房間里只有點點的光打在藍色的床上，這樣的夜里打擾霖不好我知道，但是無論如何……也無法抵擋住自己的**，無論如何……也無法抑制自己的心情、無法讓自己一個人孤獨下去。
不知是被我一聲喊醒還是本就沒睡，霖默默起身還是那樣溫柔的聲音︰「怎麼了？小唯？睡不著嗎？」
我搖頭，當然隔這麼遠他也看不見吧︰「……睡了，醒了。」這是實話。
「……做惡夢了？」
「……」
不能否定。
「……害怕嗎？」「……」不能過分撒嬌、我明白不能總是給他添麻煩……但……
——「……很害怕。」
說出來了。
沒有抑制住內心最深處……此時此刻真正的‘我’的心，‘我’在想什麼？對了……我在害怕，因為害怕所以有了**，迄今為止這個人對我的愛是如此無私，他……到底愛的是誰？我？還是……那個我？決定了不再為這動搖的我還是動搖的不可救藥。
因為、想要留在他身邊不離開這兒順應他的一切，那代價也許是我再也無法變回最初的‘葉唯’。那麼，現在的我將不是被愛著的罷，這樣奇妙的嫉妒著自己的我……變得很奇怪。
想要確信、想要佔有、想要眼前這個人，不是給任何人，僅僅讓他是我的。
自私、想要獲得什麼的**在內心里無限膨脹，這種扭曲的心理真的會讓曾是心理醫師的我自嘆吧，不過……那就是本性，那就是我最原始的**啊。
「霖……」既然、那是現在的我的唯一願望的話……「——……一起睡、好不好？」
徹底摒棄害羞自尊矜持一切一切、只是本能性的在黑暗中追求光明，這就是人類。
「……」
沉默，我迎來的是霖的短暫沉默，不知道他在思考著什麼，但我知道他很珍惜我，他……是否懂得我的意思？
「……小唯。」一會兒，就像下定了什麼決心一般，霖笑著回答︰「恩，來吧。」
高興、除了這，我還能說什麼？高興于我可以得到確信可以保證他是愛我的，是愛現在這個……什麼都不知道的愚蠢的我。
但是……那僅僅只是自欺罷了。我內心深處比誰都明白，正因為知道、所以在自欺的基礎上再次的、自欺。
一時的滿足也好，一時的私欲也罷，這樣的安心感……我想要享受到。
踩在夏日夜晚冰冷的木地板上，黑暗里我走過去，用著再次可以行走的雙腳靠近他。
抓住那……第一次意外溫暖的、伸出的手。
那一夜。
我可以說是如願以償了吧，也是那一夜，我明白自己也並不是第一次。
這樣、就會嫉妒起和霖在一起的‘我’。
霖很自然、也沒有問什麼這樣做我是否後悔這類的話，那一定說明‘我們’從前一定有過，之前那種紳士接待法……只是在禁欲嗎？拋棄無趣的思緒，我緊抱他。
霖那柔軟的鈴蘭花氣息滿滿的包圍著我，那真的是無上的幸福，還是那縴細骨感的雙手，那微暖的溫存，美麗的雪白面頰上微微的細細汗水，黑色的細發絲兒貼在臉上，那樣的霖是第一次看見……那樣有著別樣的氣息的他也是如此美麗。
這個時候也會感嘆道，啊——霖果然是個男人啊，無論是這種行為本身也好，霖自身也是鍛煉有素的樣子，並不是病態瘦弱，雖然臉美的有些像女人讓我挺糾結的。
輕擁那不加遮掩的身體，我注意到什麼不禁傻傻問道︰「……霖……背後。」
沒錯，霖的背後有著面積不算大的傷疤，在這完美潔白的軀體之上、就如蛆蟲一般丑陋附著的傷疤，霖也苦笑著，那美麗的唇靠近我的耳邊︰「……那是以前、父母的事故的時候我也在所以受傷一直留著的傷疤，感覺……很惡心？」
「不……怎麼可能惡心。」怎麼可能……覺得你惡心啊笨蛋，「……不……真的、真的霖很辛苦呢。」聲音在顫抖、我傻傻的說。好險、差一點哭出來了，這種場合哭的話會各種麻煩吧大概，霖不介意的笑了笑輕吻我的唇︰「……恩……謝謝你。」
我不敢去看那傷疤具體是什麼樣，真的，我想真的看到我會淚奔的吧，這個美麗的人身上……過去的殘酷，那是我所接受不了的悲傷。
和霖在一起的夜，那種奇怪的夢也變少了，我沉浸在前所未有的安心感中——
走出那一步，我本以為那是一大步的跨越，但事實證明我錯了。
霖和從前一樣有點壞心大半溫柔的接待我，一直抱著微笑從未有過其他的表情，那本該是我所愛……而貪欲更加強烈的我卻不能接受。
那樣的霖……總感覺完美的不像是人類。
也許偶爾他也因為過去的悲傷哭一下，因為我的任性生氣，因為我的不理睬而感到孤獨……那樣我會很開心吧，那樣我會自我滿足的確認現在的自己的地位吧……真的惡心啊、我。
明明、已經親密到那種地步，我眼前的霖……卻好像沒有用真正的一部分對待我。
也許、那只是我的錯覺……錯覺？……
除了平時的日常外，夜晚我也時常跑到霖的房間借宿。
當然不僅僅是睡一張床那麼簡單，能一次次觸踫到霖是我的榮幸，然而從來未獲得過滿足。
貪欲爆棚了呢。
一切結束，我幸福的躺在霖的懷里，輕輕撫弄那黑色的短發，房間里開著小夜燈，這樣昏黃的燈光還挺讓人覺得曖昧的。
「對了……」想到了什麼，我看向閉著眼養神的霖問，「……霖的父母照片……在哪兒？我想看看霖的父母究竟是怎樣的人呢~」怎樣的人生出養出這樣完美優秀的兒子啊。
「恩？在這里哦。」霖寵溺的模模我的頭之後指了指床頭櫃，我這才發現床頭櫃上擺著什麼，那是一個相框，不過相框是撐架背面對著床這讓我很不解、這樣怎麼時時刻刻看見自己的父母啊？
看見我不解霖呼呼笑著有點扭捏臉紅的樣子，然後說︰「……做這樣的事兒、被父母看著……總覺得有點不太好呢。」「……！」我羞得立馬臉通紅，至少熱的難受，哼哼著不再多說了，話說霖是有多壞心？
霖看著我的反應頗有趣似地笑著，伸手將照片轉過來……轉過來的一瞬，相框玻璃里的照片和後架之間好像有什麼金色的東西閃了一下……那形狀……好像有點像——……
「——這就是我的父母。」霖說。
被他的話打斷思緒我立馬定楮仔細看去——
——那是身材頗高挑的二人，兩個人都還年輕，照片里最下方的霖還很小很小才三四歲的樣子，看起來很q很萌，他的父母也是，父親和霖一樣，皮膚很白看起來很美的男性，身著西裝給人一種很干練的感覺，母親也是……是不可多見的清秀系美女，那美麗的笑容渀佛可以包容一切，是嗎、這樣的人是霖的父母啊，難怪霖會成長的如此優秀。
我笑著發自內心感嘆︰「霖的父母也都是優秀的人呢，霖長得和父親挺像的誒。」
「是嗎？小時候親戚常說我像母親喲。」
「恩……這麼看來也挺像，霖的話自己長出一份特殊的美了啦。」
「……呵呵，這麼夸我會不好意思的小唯。」霖靦腆的笑容我也很喜歡。「……不過……可以的話我並不希望像任何……——」……
專注于看照片妄想的我沒听清霖說了什麼，回頭再詢問時霖只是笑笑，無論我怎麼鼓著臉賭氣他也還是那樣的笑著——
馬上要到六月下旬了，鈴蘭也差不多要花謝花落了，總感覺有些寂寞。
每日都是那樣看著霖出去、自己僅僅是看著那背影，沒有對霖提過出去，沒有自己說過出去。
從前明明只是看著霖就滿足了，現在是怎麼了？總覺得不夠，不足夠，我想要和霖一起，哪怕是送他去學校再回來不出去也好……但總覺得害怕。
我是有多麼貪心啊……已經互相觸踫互相愛著，甜蜜已經不夠。
想要的……竟然是更加淡淡的、平常的東西。
我還是顧慮著從前的自己的心，顧慮著很多……這樣的顧慮在和**抗衡著。
但是我想終有一日，我會忍受不了吧。
想要出去沐浴陽光的心情，想要和霖一起生活在光亮中的心情，和霖一起的心情，一定會驅使我踏出那一步……即使會承受著踏出去一切都會改變的風險……我想也難抵誘惑罷，說到底，女人歸女人，我……也是個**超越一切的人類呢——
——「鎖？」
「恩，鎖，門外鐵門的大鎖好像壞了，近幾日我想會請人來修吧，那樣的話小唯一個人在家的時候小心點哦。」「沒事沒事，不是還有里門鎖嘛。」我笑著說。
吃飯的時候和霖談著家常就扯出那話了，咬著筷子，眼前是霖精心烹制的晚飯，不知怎麼的突然沒了胃口。
因為、說到鎖……我突然想起來什麼，霖……每次出門都要鎖鐵門呢，那鎖……從里邊打的開嗎？懷疑什麼啊我，也沒必要特地把我鎖住啊真是的，我在心里拍拍自己腦袋，繼續笑著和霖說話。
鎖。
這個字從那天開始就一直在我腦海揮之不去。
和這比起來、每夜困擾我的奇怪的夢的事兒就不算事兒了。
鎖壞了、霖出去的時候也沒有鎖上只是虛掩著，那不知怎麼的……對我來說好像是一種誘惑。
想要出去——……
外邊滿是陽光，而這里有的僅僅是是沒有霖的昏暗。
「啊……好想出去……」
外邊、無數的蟬鳴，但是此時此刻腦袋里卻安靜的可怕。
周身就像一邊死寂一般空寂無聲，即使是那陽光充沛的一樓大屋子里，也感覺不到溫暖，這是……霖不在的原因嗎？霖……什麼時候開始、我已經完全不能少了你。
害怕、害怕改變現狀的思想狀態和生活、也想要出去……想要能夠和你一起並肩走在光芒之下。
攥緊手里白色的裙擺，換上自己的小小皮鞋，我走出那扇門。
迎面、刺眼的，雪白的陽光。
第一次打開最外邊的那扇鐵門，打開前還在猶豫著，回頭看了眼那高大的三層洋館，看了看已經繁華不再的鈴蘭花……這暫時的離別一定是為了以後更久的和霖在一起，恩，一定是那樣。
——意外的、外面的一切沒有讓我那麼激動。
坐出租車來到這附近、看過的這景色，不熟悉的長巷，周圍是鸀化的矮樹，對面是高高的圍牆，沿著左右兩邊一直走……我能到哪里呢？這里似乎是比較偏僻的郊區地帶？是有錢人的住處嗎？我傻傻的想著，一步步走在夏日曬得發燙的石礪道上。
茫然、沒想到可以如此茫然。
對啊……即使我出來了、我踏出第一步又怎樣？這是霖所不知道的、我的第一步。我要去哪里？我要做什麼……明明什麼都沒打算好啊……我沒有去處、能去的……只有身後的洋館，那是我唯一的歸宿。
是啊……我、一直都是‘一個人’啊。
一瞬、有一種萬一離開了霖我會怎樣的恐懼感，那種恐懼迫使我轉身、想再次回到那昏暗的洋館、讓我再次從一開始——……
本該如此的。
——「……啊！那不是葉唯小姐嗎！」
一聲喊聲、徹底改變了我的一切。
正如我最初擔心的……一旦跨出一步，沒準我現在的一切、都將顛覆。
——……霖……——
作者︰某y的短篇~謝謝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