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給他吧!」萬人迷不想人看到紅腫的左臉,就讓他把信交給梅仁理,沒讓那小廝進門。
小廝把信遞給梅仁理,對萬人迷道︰「小的就在樓下,姑娘有事盡快吩咐。」
「恩,知道了,你下去啊!」小廝離開後,萬人迷朝梅仁理招手,「磨蹭什麼,還不把信給我!」
梅仁理下板車,跺著步子往來時的方向走。萬人迷跟著下來追上去,攔住他道;「你要去哪兒?」
「你不想看嗎?」轉裝作看不懂他的神色,她再次故意問道,「你要是想看就看,要是不看,我就把它撕了!」說話間,她刺啦一聲把信撕成兩半,然後對折,再從中間撕開。
「我也餓了,等會兒一起嘛!」她墊著腳尖,爬在他後背,雙臂環住他的頸項,下巴抵在他肩頭,手捏著紙片,拼湊起來給他看,「你看,沒什麼的,別亂想!」
信變成四張紙片,梅仁理想開口說些什麼,可猶豫了片刻後,突然甩著袖子朝外面走。
梅仁理搖頭,道︰「不好!還有,我不同意分房睡!」
「不看!」梅仁理嘴巴很硬,也很堅持的不肯多給一個眼神。
「不行,這是兩碼事,沒有可比性,不能抵消!」梅仁理堅持不妥協,「我打你,是我不對,我道歉,你要是覺得委屈,可以罰我,但絕對不可抵消。」
「我就是想看看你吃醋的樣子嘛!」
五天後,驢車上了一條又直又寬的大路,路兩側是林立的大樹和一片片綠油油的麥田,還有稀疏散落的村莊。
本說好在鎮上找大夫給夜墨瞳把脈的,兩人一吵架,她就沒了心情,完全把這事兒拋到了腦後。
阿毛撒開蹄子跑的更快,大門越來越近,眼看就要到時,梅仁理卻突然喊停,「站住!」
她說這話時,梅仁理轉過頭瞥了她一眼,隨即又轉回去。她也知道糟心嗎?還以為她只知道以欺負逗他為樂呢?
「差不多吧,和城鎮幾乎是一樣的!」秦家堡很大,有好幾百口人,堡內有酒樓茶肆,客棧等等,和普通的城鎮沒區別,唯一不同的是,堡內的人大都是秦家的僕人,全繞著秦家討生活。
梅仁理不說話,沉著臉把頭撇向一邊,她絕對是故意的,明明知道他想知道信上寫什麼,卻這麼問他,吊他的胃口。
「我不同意!」梅仁理依舊是否定的答案,在她的注視下沒有出去反走到桌前坐下,賴著不走的樣子,再次重復道,「我堅決不同意!」
「說實話,在山谷的時候,我挺羨慕你和師姐夫,可現在。」她干笑兩聲,繼續道,「現在還是挺羨慕的,畢竟有人和你吵,比整天對著沒嘴兒的葫蘆強!」
「不知道,反正我不想進去!」總是心有不安,老擔心會發生什麼事,直覺的遠離此地,來個眼不見為淨。
不是被氣的無法忍受了吧?看他動怒,萬人迷趕緊打住,伸手拽住他衣袍的下擺,「別走啊!」
在他掙扎的當口,她跨出另一只腳,門開了又合上,隔斷他的視線。梅仁理頹廢的坐在桌前,想著兩人為何又在爭吵,出門前還好好的,現在又鬧成這樣,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何總是不停的吵不停的吵,這樣的日子好累好累,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啊?
「現在看到了,你滿意了?」
「這樣啊,師姐,听說秦家販賣糧食和馬匹,那是不是有很多馬場?」
萬人迷放軟態度道︰「我剛逗你玩呢,現在是認真的,非常非常認真,你就大人大量,別和我計較了!」她以為他會忍不住看,誰知這麼有骨氣,說不看就不看,恩,讓她一下子刮目相看呢。
「夫君,小夫君,乖夫君,你就看一眼吧!」現在是非常時期,萬人迷不想和他鬧別扭,不過書生很擰巴,她得好好哄一一哄。「看吧看吧,拜托你就看看吧!」
「真的,這是我的真心話!」她想起越千山,那個沉默寡言,對她溫柔體貼卻又讓她恨之入骨的男人。那晚那刀她扎的很深,不知是否有有性命之虞,不會現在是否已恢復?
梅仁理賭氣不看,頭一直擰巴著。
他坐在車尾朝後看,這驢車是向前走,可腳下那蜿蜒曲折的小路總是給人一種向後退的錯覺,這感覺就像他和她,這麼相攜走下去,看似先前卻一直在向後退。
「你,你就非要這樣嗎?」她極力控制住自己的脾氣,可說出的話是氣沖沖的,一听就知道心情不佳,「我最後一次問你,要不要一筆勾銷?」
「那里就是秦家堡!」萬人迷抬手,指著遠處的房屋說道。
「那你真想分房睡嗎?」他 起來可真讓她頭疼,而她也 ,兩人都不退一步的話,那今天就不會有什麼好結果,「你就別和我計較了,好不好?」
萬人迷連連搖頭,道︰「還是別,吵架很糟心的,煩著呢!」
「堡後面就有一個,里面養著上千匹馬!其他地方也有,太遠了,我沒去過!」
萬人迷白她一眼,「你腦袋壞掉了,還羨慕吵架,你沒事閑的吧!」
「師姐,師姐」夜墨瞳連叫了幾聲她才從飄遠的神思中回過神來,「恩,就要到了,阿毛,走快點!」
「不許走!你不能這樣做!」她怎能如此狠心,一點都不顧及他的心情和感受。下蹭麼有。
她一本正經的接話道︰「那不行,我才不要年紀輕輕的就守寡!」
翌日,三人離開小鎮,趕著驢車繼續朝西北方向出發。
對她,梅仁理是真的無話可說了,「算了算了,不和你計較了!」再計較下去,他又怕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和她才朝起來,真是奇怪,他明明是個好脾氣的人,怎麼一遇上她,就吃了辣椒一樣,火爆火爆的。
「那好吧!」萬人迷把紙揉成一團,隨手一丟,「剛才說的兩件事,一筆勾銷吧?」
「有你這樣逗人玩的嘛?」他都快被她逼瘋了,她卻天塌下來都無妨的樣子。他老是有一種被她玩弄于股掌間的感覺,總是覺得她不把自己當回事,太不正經,太隨心所欲了。
他的確是很想看,非常非常想,恨不得立即撕開信封,看那人到底給她寫了什麼,可是這種行為有辱斯文,也太過小氣和無禮。所以他強忍著把信撕開的沖動,裝作很不在意樣子遞給她。
「信,要不要看?」她揚起手中的紙片,「我幫你拼起來!」
兩人一路聊著,感覺時間過的很快,轉眼間就道了秦家堡的大門外。舉目看見門楣上石刻的三個大字——秦家堡,萬人迷想起以第一次來這里的情形。
「我請你幫我看,幫我讀信!」他不看,她就一個勁兒的纏著他不放,死皮賴臉的把信往他眼前湊。
「好,我們分房睡,你以後不準叫我娘子,不準踫我,我做什麼你都不要管!」反正,就這樣吧,自己的事情自己解決,不靠他幫忙了,結果是好是壞,她自己承受就是。
萬人迷笑著接過來,慢悠悠的撕開並掏出信紙,一字一字的往下看,還好,沒什麼曖昧不清的字眼,純粹是關心和問候。她暗暗松口氣,把信夾在兩指間,在空中晃來晃去,瞧著臉色不善、默默無言的梅仁理。
「師姐,為什麼不做馬車啊?」秦堡主讓人安排的馬車又大有寬敞,坐起來很舒服,可師姐卻拒絕了,寧願趕毛驢車。
「夫君,你要不要看?」
看他鐵青著臉,兩眼怒視她,萬人迷暗道,似乎真的玩過了頭,把他得罪了,唉,這下該怎麼辦才好?
「你怎麼這樣呢!」剛才很囂張,當著他的面把信撕掉,這會兒卻厚臉皮的來求他,真是受不了他。
「你站住!」看她頭也不回的離開,單腳已跨出門檻,梅仁理氣極,「你要是剛走出這道門,我們就、我就」他想放狠話,可到了嘴邊一個字都吐不出來,他說不出來,他真的狠不下心里,不行,他做不到。zVXC。
萬人迷不吭聲,硬著頭朝門口走。
萬人迷擰眉,「你這是什麼意思,要我和你一起走,還是各分東西?」都到了人家門口才臨陣退縮,他之前做什麼去了,還有,他一個人走,把她留下這是什麼意思,不要她了嗎?
梅仁理很不是滋味的耷拉著唇角,都說字如其人,這遒勁有力,入木三分的主人,該是個陽剛氣十足的錚錚漢子吧!
萬人迷撇撇嘴,道︰「我懶的和他吵!」萬人迷決定和他擰到地,絕不妥協,這幾天誰也不搭理誰,連說話的力氣都省了。
那人正是秦少卿,他先是瞞著沒說,等她見過秦夫人後,才知道他的身份。她記得那時秦少卿笑道;「還好踫到的是我,要不整個堡內都知道我堂堂男子漢,被人退婚了。」
兩人賭氣,誰也不理睬誰,就連同桌吃飯都不會多看對方一眼。夜墨瞳有心勸兩人,可誰都不搭理她,听不見看不見她一般,完完全全被忽略了。
不走?難道要看她把自己氣的吐血嗎?「我餓了,去大堂吃飯!」不想和她爭吵,他盡量用平靜的語氣說話。
梅仁理頓時淒然,突然開始懷疑兩人是否真的合適,真的能否攜手共度一生?當初從京城一路找來,是否是正確的決定?兩人鬧成現在這樣,他還有必要留下,和她一起去那個秦家堡嗎?
他給了兩個字︰「絕不!」
「喂,我的信,怎麼,你想看?」她眉眼彎彎,帶著幾分戲謔和挑釁,「想看就看吧,我不會介意的。」
「不同意就不同意,礙不著我什麼事!」她走到床側,拿起扔在床頭的包袱,道,「你喜歡住,這房間就讓給你,我出去住!」
「不用的,這樣挺好的,自在!」她和我萬人迷坐在車頭,梅仁理一人盤膝坐在車尾,這都大半天了,竟一句話都沒說,「師姐,你和師姐夫又吵架了?」她的聲音不大,但足以讓坐在後面的梅仁理也听到。
穿過兩個村莊,又走了一近兩個時辰,才看到路的盡頭有一大片房屋。
要是她不說,兩人還以為是城鎮,夜墨瞳驚呼︰「好大啊,比我們之前經過的小鎮都要大!」
「不用了。」她敢光明正大的給她看,就說明信上沒有他介意的事情,再者他現在也不好意看,感覺看了就顯的他小心眼似的。
「我說過,你可以坐馬車的,不用隨我。」馬車再寬綽,也是封閉的,她不喜歡,所以寧願趕驢車。馬車寬敞舒服,她讓師弟去坐,可她寧願和她一起做驢車顛簸。
十八歲的她來退婚,來到這三個大字下面,以為是秦家堡的大門,見有人從里面出來,便讓那人去通報。那人笑了,領著她進去並來到秦宅,路上兩人聊了幾句,她也沒有避諱,就坦誠相告來這里的目的。
「阿毛,停!」萬人迷擰過頭看他,開口對他說出這五天來的第一句話,「你怎麼了?」
萬人迷點頭,老實承認道︰「恩,滿意了!」
她覺得他笑的很好看,一下就把那笑記在心頭。秦少卿不同意退婚,留她在堡內小住,說什麼先相處一段時間讓她再做決定。而秦夫人不喜歡她,覺得她身上的江湖氣息過重,不會勤儉持家也不端莊賢惠,不適合當堡主夫人。可礙于秦萬兩家有婚約在先,即使不滿意,也沒說什麼。
「你你」她還真敢承認,梅仁理又氣又惱又無奈,直跺腳道,「你真是能把人氣死!」
梅仁理反問道;「我要你和我一起走,你走嗎?」
她還沒回答這個問題,就听得有個低沉動听的嗓音,飽含喜悅和激動,微微顫抖著喚道︰「迷兒!」
梅仁理循聲望去,只見一長相硬朗的穿玄青色衣衫的男子站在門下,痴痴的朝他們這邊看過來,他臉繃的很緊,帶著明顯的緊張和期待。在萬人迷深吸一口氣抬眼看他時,那男子笑了,那笑如冰雪融化,大地回春,整張臉頓時柔和起來,就如三月明媚的陽光,讓人舒服的移不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