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理,你要面對現實,你想想,如果沒有這場大火,你會對她這麼好嗎?」
「我」梅仁理楞住了,如果沒有大火,應該不會的,「可是,不管是感激還是喜歡,我都不會休妻。」
「仁理!」
「梅大哥,我從來沒有怪過你。」孟玥婷幽幽的瞅著他,「我知道,你都是被那女人逼的。」
梅良欣臉繃的緊緊的,眉頭緊鎖,薄唇緊抿,一雙杏眼探究的看他,「你是不是怕她?不敢休妻?」膽子大的連皇上都敢冒犯,她還真想不出來,她不怕什麼?她‘欺負’弟弟的事,她沒見過,但听下人說過,夫人一瞪眼,老爺抖三抖。
「小姐,孟夫人和孟姑娘到了。」外面傳來小慈的通報聲,打斷梅良欣的話。
梅仁理是打定主意今兒把這事做個徹底了結,而馬氏說對薄公堂,不過是嚇唬他的,可沒嚇唬到他反當了真,且態度強硬,剛說的話又頭頭是道,馬氏慌了,一時沒了主意。
「請她們進來。」她吩咐完,看著梅仁理說,「你騙人在先,一定要給個交代。」
「沒有的事。」梅仁理立即否認。
梅仁理擰著眉頭,反感的瞅著孟玥婷,「孟姑娘,切莫說這樣的話,外人听了誤解不說,還有損姑娘的閨譽。」
「真的不介意嗎?好吧,就算梅大哥不介意。」孟玥婷又道,「那你想讓梅姐姐每天擔心你的安危嗎?」
馬氏白她一眼,咬牙道︰「說都說的這麼白了,還攆人,還有什麼後路好留。」
「你真是不是好歹!」听他攆人,馬氏臉色大變,「哼,不過一個臭書生,有什麼了不起的。」
「」當著馬氏和梅良欣如此無情拒絕,孟玥婷的臉上掛不住,一張嬌顏一陣青一陣白的,編貝似牙齒狠咬著下嘴唇,縴縴玉手使勁絞著衣袖,單薄的嬌軀微微的顫抖著。
「是嗎?可據我所知,根據本朝律例,沒有騙人悔婚之說。七出之條中,妻有惡疾或殘疾,夫可休之;反之,妻不得棄夫于不顧。」梅仁理熟讀律例,理論起來自是振振有詞,說的是頭頭是道,「我和孟姑娘有婚約,按照律例該是伺候在床側的,可是孟姑娘的所作所為是要處以刑罰的!」
馬氏盛氣凌人,個頭雖不及梅仁理高,但總給他一種居高臨下的感覺。被她的怒氣嚇的不由的往後縮了縮,頭腦有瞬間的混亂,暗道呼喚︰娘子啊娘子,你快些過來吧,為夫快扛不住了
「姐姐,你不能以貌取人!」梅仁理為兩人講話,「就像姐夫,看上去很老實,可做出的事來」他沒有說下去,因為梅良欣的臉色微變,不自在的垂下頭,知道勾起她不好的回憶,梅仁理趕緊道歉,「姐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提到姐夫的。」
以前他是害怕馬氏的,即使沒做錯事,見到她都不免心慌,可這次卻大有不同,或許是天天對著萬人迷那般霸道的人,他習慣了麻木了,所以對馬氏就沒了感覺。
「長輩也該有長輩的樣子!」不過是同鄉,八竿子的親戚都不是,卻常以梅家的長輩自居,真是奇貨不可居!
「那好,我們公堂上見分曉!」梅仁理擺出請的架勢。
梅仁理搖頭,「不,我不會。」說他傻也好,責任心過重也好,反正他做不出那樣的事。
母女兩個嘀嘀咕咕的,梅仁理被吵的心煩,說道︰「來人,送客!」
「他們不配!」梅仁理大聲否認,「姐姐,你不要再說了,婚姻大事,我自有主張,不勞你費心。」
梅仁理心情不佳,對著馬氏和孟玥婷沒什麼好臉色,「孟夫人孟姑娘,有何要事竟勞煩二位一大早就光臨寒舍?」
「姐姐,我不會有事的。」看她又哭起來,梅仁理心情更加煩躁,「她保證過的,以後會注意自己的行為,絕不再牽連到其他人。」
「仁理,你」看孟夫人要進門,她趕緊把話頭打住,緊走幾步上前迎接。
陌生,從沒這樣陌生過!以前有婚約在身時,覺得兩個人的心很近,咫尺的距離,不用觸模就能感受的到,可現在,卻是隔了汪洋大海。還是記憶中的那張臉,可是感覺變了很多,不止路人不如,甚至還希望從沒見過她。
「仁理,這才幾天的時間,就先後發生綁架和縱火的事,姐姐每天擔心的茶飯不思,輾轉發側,稍有個動靜就疑你有事。這顆心七上八下的,怎麼都安不下來。總是忍不住想,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她輕聲啜泣,「要是你有個三長兩短,我也會跟著你去的。」
「她那是鬧著玩的,不能當真。」梅仁理為她辯解。沒事閑的,竟拿他的事嚼舌根,看來府上的下人需要好好的教。
「姐姐,你不要說了。」梅仁理打斷她,揮手制止她說話,「我已決定和她共度一生,不管是福是禍,我永遠不會後悔。」
孟玥婷不死心道,「放心,我會有辦法的。」
梅仁理越想越忍不下這口氣,一咬牙,不管不顧的潑出去,什麼儒雅斯文、什麼尊老愛幼、什麼不彬彬有禮統統都見鬼去吧。
「梅仁理,這是你和長輩說話的口氣嗎?」馬氏數落他,「一點規矩都不懂!」
馬氏不甘示弱的說︰「你騙人毀婚,這一點就夠了。」
馬氏冷哼一聲,在她腰上掐了一把,道,「都是你這死丫頭鬧的,要不然現在梅府的一切都是你的。」
「梅仁理,你這是什麼態度!」馬氏拍著桌子怒喝著,「怎麼,做錯事還有理了,哼,我告訴你,就憑你騙人毀婚這一點,我就可以去官府告你。」
梅仁理也不想這樣,可是真的心煩,話都說的這麼明白了,她怎麼還一個勁的糾纏,不死心的放棄呢?
孟玥婷不高興的扯馬氏的衣袖,小聲道,「娘,話不要說的太絕,我們得留條後路。」孟玥婷一心想嫁給梅仁理,自是不想把話說的太絕對,所以適時提醒快要失去理智的馬氏。
「孟夫人說的對,在下一介布衣書生,的確沒什麼了不起的。」梅仁理順著她的話很干脆的承認。
孟玥婷哀怨的盯著他,「梅大哥,你說過不怪我的,可你還是怪我!」
怎麼會這樣呢?她變了,他是不是也變了?
「可我從沒有計較過!」為什麼連姐姐都不相信他的說,姐弟做了二十年,也可以說他是姐姐一手帶大的,所以她該是了解他的人,可為何她也這麼說,「因為我理解孟姑娘的心情,了解孟姑娘的立場,所以我敢對天發誓,我從來沒有計較過。」
「你信口雌黃!」馬氏不信,只道他是在瞎掰唬人。
「錯,你會的。」孟玥婷說的很篤定,「事情發生在你身上,你才能真正的體會到那種心情,害怕、慌張、無奈、迷茫,還有些許的期待和不舍,那感覺很痛苦的,沒真正經歷過的人是不會了解的。」
「我會道歉的。」騙人是不對,他心有愧疚,可孟玥婷當初嫌棄他也是事實啊。
「我真的不怪你。」他是真的不怪她,不愛也不恨,陌生人一樣的,沒什麼感覺。
「仁理,伯母不和你繞彎子,咱們今兒打開天窗說亮話。」馬氏端出官夫人的架勢,帶著一副據理力爭的口氣和和神氣,「雖說我家玥婷一時沖動犯了錯,可追根究底,最先錯的是你。」
梅仁理正色道︰「我明白,可不明白為何非要休妻?」
「孟夫人,請慎言!」梅仁理害怕馬氏,但還是挺了挺腰桿,強作鎮定道,「小生承認,的確有錯在先,但孟姑娘嫌棄小生拒婚也是事實。」
她雖沒明說,但梅仁理清楚她說的大當家和龍威,這兩人給人的第一印象的確不怎麼好,當相處下來,梅仁理覺得二人都是值得交往的朋友,雖說之前有很多不良行徑,但都不失為鐵錚錚的漢子,說一不二,為朋友兩肋插刀,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如此這般,倒是可值得深交的朋友。
「這不僅是你的事,也是我的事啊,你忘了,要不是她用種卑鄙的方式強迫你,我們現在就是夫妻。」他是屬于她的,要不是那個老女人插一腳,他的人和梅府的一切都該是她的,她才是名正言順的梅夫人。
看她伸著手指頭對他指指點點,梅仁理臉拉下來,「孟夫人,你一個外人,有什麼立場在我梅家指手畫腳,有什麼資格要我休妻,有什麼證據去官府告我?」
她一副理直氣壯,得理不饒人的態度,令梅仁理非常反感,「孟夫人,小生的確有錯,所以今天小生在此鄭重向孟姑娘道歉。」
「沒事,我了解。」梅良欣勉強擠出一抹了然的笑,「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嘛,我知道的。」就像那龍威,雖說是采花賊,但和她關在一起的那兩天,並沒有做出不軌的舉動,她剛太著急,所以才說了不該說的話,其實打心里對兩人並沒有不滿。
心里什麼都清楚,卻還裝傻充愣,說好抹好藥就來找他的,這都老半天了,卻涼頭他一個人應付,真是——可惡!
「仁理。」沉默了良久的梅良欣婉轉開口,「孟姑娘雖有不對,可那也是無心之過,你就不要再計較了。」
「不,我不會。」她又不是他肚里的蛔蟲,怎知他心中所想,「孟姑娘,小生不會休妻,也不會納妾,請你自重,不要再浪費心思和時間了。」
聞言,馬氏冷哼一聲,「梅仁理,枉你是讀書人,怎麼都不明事理,我看你這些年的書都白讀了,竟說出這樣的話。」
夫妻兩個旁若無人的‘相親相愛’,看的孟玥婷既嫉妒又惱恨,這原本是她該享受到的,現在都被這女人搶去,怎能叫她不恨。如果她比她強上百倍,或許她會輸的心服口服,可偏偏她年紀一大把,長的又不出挑,一點都配不上梅大哥,所以她不服氣,怎麼都咽不下這口氣。
「仁理,你」
梅仁理很篤定的回答︰「我不介意!」
「你怎麼就這麼固執!」梅良欣呵斥他,「我這都是為你好,你怎麼就不明白呢?」
心中這麼埋怨著,可看到她肩頭出來,沒有用薄紗罩上,他數落道,「怎麼不遮一下,會弄上髒東西的。」
他冷著臉,漠然的看著她,梅良欣知道他在生氣,可當著馬氏的面,也不得不開口,「仁理,小迷真的不適合你,你是書生,你該過的是平淡安穩的生活,而不是現在這樣,每天都提心吊膽的。」
「仁理,你太過分了!」梅良欣開口斥責,「玥婷可是姑娘家,你怎能這麼說話。」激一福歡。
梅仁理仍舊是那句話︰「我只會道歉。」
梅仁理對著孟玥婷深深鞠躬,帶著愧疚道,「孟姑娘,是小生的錯,你大人大量,望請含涵!」
「我」姐姐是真的在擔心他,這一點他不能否認。
「孟夫人,這是我梅家的事,請您不要指手畫腳!」都當他是好捏的面團,想怎麼捏就怎麼捏嗎?
這馬氏,比萬人迷更霸道,比她更不講理!
「梅姐姐說的對,她需要的是和她旗鼓相當的人,而不是梅大哥這樣的文弱書生。」孟玥婷說道,「她年紀比你大不說,又不會琴棋書畫、吟詩作對,和梅大哥沒辦法夫唱婦隨。」
「你撒謊。」孟玥婷上前,一步步的逼近他,「你分明就是在怪我。換作任何一個人,遇到那種情況都會害怕和無措,換作是你,你也會的。」
萬人迷含了幾口茶,潤過嗓子後才抬眼看孟氏母女,笑著招呼兩人︰「孟夫人,孟姑娘,別站著啊,請坐請坐。」
梅仁理對她從來都是彬彬有禮的,今兒卻一而再再而三的反駁,馬氏氣的怒火上竄,道,「你反了你,竟這樣說我!」
如果萬人迷能把佛氣的升天,那這馬氏該是能把佛氣的下地獄,簡直是無法忍受,從沒見過這樣的人,蠻橫無禮、胡攪蠻纏、自傲自大、唯我獨尊、令人發指
只是,大當家長相凶悍,對不認識的人老是冷著一張臉,而龍威帶著面具,乍一看讓人覺得陰森恐怖。所以單從相貌看,兩人很容易被人歸為壞人一類。
「可我听下人說你被欺負的很慘,被她拎到紫竹閣的涼亭頂上不說,還被她推到湖里?」
「有這麼鬧著玩的嘛,命都快玩進去了。」梅良欣不悅他的處處維護,說︰「不管怎麼樣,你們真的不合適,她是江湖女,需要的是和她實力相當的丈夫。」沉默片刻,她說出梅仁理最介意的人,「比方說東門公子,和她就挺相配的。」
看他真的用手指著天,信誓旦旦的,梅良欣苦著臉看馬氏,馬氏白她一眼,之後若無其事的喝茶,耳朵卻豎起來,仔細的听梅良欣接下來要說的話。
「可是她是江湖人,接觸的是江湖事,怎麼可能避免是非。」想起先後被她留在府上的凶神惡煞的大當家和風流成性的龍威,她說道,「三教九流,什麼樣的朋友都有,怎麼可能不惹事。」
「你了解就好。」偏過頭看孟氏母女道,開口趕人︰「我梅家的事不勞煩二位操心,請回吧!來人,送客!」
「孟姑娘,這是小生的家事,不勞你費心。」他是不喜歡她霸道的性子,老是強迫他這樣那樣的,但這一刻,他卻慶幸,因為有她的強迫他才重新認識孟玥婷。
「不會,院里很干淨的。」她在梅仁理旁邊坐下,後者立馬倒了涼茶給她潤嗓子。
「送客?誰來了,要送誰啊?」好戲落幕後,萬人迷才慢悠悠的晃進客廳,看到孟氏母女故作驚訝道,「原來是孟夫人和孟姑娘啊,夫君,你也真是的,家里來客人怎麼不給我說一聲?」
「哼,我孟家的女兒肯下嫁,那是看的起你,你別不知好歹!」馬氏訓斥道,「識相的,你就快把那女人休了,把我家玥婷娶進門,否則,我們就對薄公堂。」要不是看梅家有錢,姐弟兩個又軟弱好欺,她才不會放段說這樣的話。
馬氏怒視梅良欣,後者眼神閃爍,左顧右盼的有些無措。梅仁理看在眼底,甚是失望的嘆氣,其實打心底,他還是相信姐姐的為人,可惜受了某些人蠱惑,頭腦不清的誤信她人。zVXC。
「仁理,你該明白我的意思。」瞧見孟夫人和孟玥婷正朝前廳走來,梅良欣低聲斥責梅仁理,「該怎麼做,你知道的。」
看她笑的刺眼,馬氏冷哼一聲拂袖而去,孟玥婷則狠毒的瞪她一眼,隨後也跟著馬氏離去。
客廳里只剩萬人迷和梅氏姐弟,收起臉上的笑,她瞅著梅良欣,問道︰「梅姐姐就這麼不喜歡我,非要夫君休了我才甘心嗎?」
她走進來時,梅良欣就猜她一直在外面听著,現在她這麼開口一說,更加確定她听了七七八八,想起之前萬人迷為她所做的一切,而她卻恩將仇報勸著仁理休妻,梅良欣又羞又窘,恨不得找地縫鑽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