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一駕馬車從晉城悄悄駛出。
還是清晨好呀,空氣如此清新。
車上,袁媛愜意的呼吸了一下,然後用略帶疑惑眼光的看向正在閉目養神的蕭元,而車外,正在奮力駕駛馬車的赫然是太平軍中最勇猛的戰士無病。
雖然派人相邀遭到了龍雨田的拒絕,但是蕭元依然一副十分有把握的樣子。這使得袁媛無法猜測蕭元的真實想法,甚至有點後悔向他推薦這位當世大儒。因為現在看起來蕭元似乎並不是很推崇龍雨田,所以,為了不至于發生意外的情況,給這位德高望重的隱士帶來什麼麻煩,袁媛還是堅持和蕭元一起前往清涼山。
在遙遠的古代,曾經有一個君王想獲得一匹千里馬。但是派出許多手下花費了很多時r 都無法得到,最後有一位賢者讓這個君王用重金買下了一匹千里馬的尸骨加以厚葬,這個消息傳出以後,人們感到這個君王連千里馬的尸骨都如此厚待,終于相信了他是誠心想要獲得千里馬,于是無數的人紛紛帶著大批好馬接踵而來,進獻給這個君王。
在蕭元的眼中,這個龍雨田也不過是一具千里馬的尸骨而已。唯一有用的就是他的聲名可以帶給自己禮賢下士的美譽,讓天下賢才爭相投奔。但是作為一個現實主義者,蕭元很討厭這些自命清高、實際上卻是一事無成的家伙。他們不出仕君王,不報效國家,以此來顯示自己的不凡與高雅,在蕭元看來這是十分危險的。
如果人人都如此做的話,那麼國家還有誰來治理,君王還有誰來輔佐?這些人獲得了個人的榮譽,但卻帶給整個國家以巨大的負面影響,讓蕭元非常的不屑。
當然這個龍雨田確實是一個聞名海內的大儒,德高望重,在士林的影響巨大。由于蕭元是依靠戰爭而崛起的,而且本人又不是什麼世家子弟或者清流人物,所以蕭元很清楚必須利用這次機會,拉近自己和士林的關系,這對于蕭元乃至整個蕭元集團是否被大夏的上流社會所承認,將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
「還君明珠淚雙垂,恨不相逢未嫁時!」
蕭元想起龍雨田居然用這句詩來拒絕自己,不由得又好氣又好笑。這就是所謂的高風亮節的名士嗎?自喻嫁婦來拒絕自己,在推托中畢竟還是流露了對于權勢的懼怕。
哼,天下哪有如此便宜的事情,即想得名又想保命?
蕭元冷冷的想道。
一行人就這樣輕車簡從的上了清涼山。
龍雨田的居處十分簡樸,一道籬笆,一方池塘,幾只母雞在愜意的踱步,魚兒在池中z y u的戲水,一條胖胖的大黃狗看見生人的到來而賣力的吠叫。
柴扉吱呀呀的打開,一個小童聞聲出來看究竟。
袁媛款款上前,輕聲說道︰「煩請這位小弟弟進去向王先生通報一聲,鎮北侯蕭元蕭將軍在此求見!」
不料那小童卻老氣橫秋的說道︰「哦!對不起,我家先生說了,他早已不問塵世,不想有人打擾,各位請回吧!」
「媽的,我家老大誠心來請,大老遠的來,你居然敢擺這麼大的架子!信不信老子把你這屋給拆了!」
還沒等蕭元和袁媛來得及阻止,無病就把手中的鐵槍用力往地上一插,大聲罵了起來。
這家伙從小就天生神力,到了虎牢關之後,在他拳頭的威逼之下,迫使南宮清親自為他打造了一桿大鐵槍,奇重無比,一般的軍士要三四個人才能抬起。這桿槍在晉、冀決戰中被他舞的甚是威風,居然一槍把慕容無忌刺傷,從而讓他上了西天。能建下如此頭功,更是寶貝得要命,不管做什麼都帶著。如今就這麼往地上一插,居然地上裂開了一道縫,整個房屋也似乎抖晃了起來。
那小童哪見過這陣仗,一下子嚇得臉s 刷白。
蕭元微微一笑,知道火候到了,對這屋內朗聲說道︰「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這是何等的詩情畫意,難道龍先生一定要在其中沾染血腥與殺戮嗎?」
「哼!」
過了良久,屋內方才有人應聲,顯然很是不情願,「蕭將軍功在社稷,名揚天下。如此動武威脅,豈不是讓天下人齒冷!」
說著走出一個六旬老者,童顏鶴發,倒也頗有一點道骨仙風。
蕭元笑著道︰「非也非也,在下听聞曾經有一位君王為了得到一位賢士,不惜放火焚山,卻也博得千古美名!龍先生博覽古今,想必也應該很清楚吧?」
龍雨田又是冷哼一聲,抬頭望天,不言不語。
蕭元又說道︰「有客自遠方來,不亦樂乎?先生不請在下進去坐坐?」
龍雨田冷冷的回道︰「老夫生x ng散漫,家中簡陋,只用來享受天倫之樂,不適宜接待不速之客!」
蕭元也不以為意,依然面帶微笑的說道︰「說起天倫之樂,在下以為晉城更加適合,昨r 長公子就已經被在下請去新辦的太平軍校任教了!」
「什麼!」龍雨田大吃一驚,顯然他沒想到蕭元會這麼做。
蕭元轉身隨手摘了一片樹葉,放在鼻子上嗅了一嗅,這才兀自慢悠悠的說道︰「在下知道先生的另兩位公子目前分別在里縣、季縣高就,令婿的產業更是和我太平軍有牽扯,在下正打算全部請到晉城去,以方便老先生的天倫之樂,不知先生以為如何?」
「無恥!」龍雨田氣得全身顫抖,不自覺間揮手拭了拭額上的汗滴。
蕭元繼續說道︰「先生還是不肯請在下進去坐坐嗎?」言語之間已漸漸轉為犀利。
「請!」過了半響,龍雨田終于還是屈服,沒好氣地將蕭元等人讓了進來。
蕭元一笑,知道第一回合自己大獲全勝。像龍雨田這樣為了沽名釣譽而不肯出仕的人,之所以敢拒絕以前的那些官員的邀請,是因為他們清楚這些官員不會、也不敢對他們怎樣,反而會成全他們淡泊名利的高風亮節。但是,正所謂秀才遇見兵,有理說不清!在這些自命清高的士大夫眼里,自己不過是一個戰爭中的暴發戶,也正因為如此,他們就非常懼怕自己會不擇手段。說到底,他們可不會真的為了那些虛名而將自己和家人都陷入危險之中。
這,也許就是百無一用是書生吧!
進了屋內之後,蕭元一邊優哉游哉的品著茶,一邊慢吞吞地說道︰「在下此次前來,主要是為了請先生出山,匡扶社稷,造福天下黎民!」
「將軍言重了,雨田不過是一介書生,恐怕不能擔當此重任的!」
龍雨田依舊冷冷的回絕道。
蕭元知道現在不能逼得太急,書生雖然無用,畢竟身上也還是有著一副傲骨的,要是逼急了,想不開,還真有可能來一個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于是他忽然莊重地說道︰「先生應該知道我大夏泱泱大國,千年璀璨文明無人能及!可惜,在百年前的北虜之禍中,神州大地遭遇北方成吉可汗入侵,繼而又遭受連綿不絕的內戰,許多珍貴文獻資料都化為烏有,令多少有識之士扼腕嘆息。如今蕭某僥天之幸,無意間得到了當年一位先賢留下的藏書,洋洋灑灑,浩瀚無比。原本想著修訂成冊,流傳後世,但蕭某自知才疏學淺,不敢自作主張。如此盛舉,當必須有先生這樣德高望重、博聞廣識的海內名士主持才行!」
「這……這如何敢當!」龍雨田一愣,他萬沒想到蕭元居然是為此事請自己出山,要知道那場災難使得許多文史典籍付諸一炬,如果能夠重新整理出來,那的確是文壇的一大盛舉,也可以說是每一個文人夢寐以求的理想。如此誘惑實在難以抗拒。
看著龍雨田的表情,蕭元笑了,知道自己此行完全成功。得意之余,他隨手拿起案幾上的一篇文章翻閱起來,誰知才讀了兩句,便突然大叫一聲,跳了起來,一把抓住龍雨田的手急切地問道︰「這篇文章出自何人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