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亂過後的長安顯得十分的平靜。
贏棋樓就坐落在長安著名的玄武湖畔。
離玄武湖不遠,正進行著決定帝國命運的各方會盟,從而締結了影響深遠的長安協議。
而在玄武湖畔的贏棋樓中,兩男一女正憑欄而佇,指指點點,欣賞這一湖美s 。
趙劍波嘆了一口氣,說道︰「山河表里潼關路,興,百姓苦!亡,百姓苦!大戰一起,成就這功名的,永遠是帝王將相,而受這苦難的,永遠是天下蒼生。要是人間再也沒有這麼些戰亂,該是多好!」
說罷,一臉憂思。
蕭元見了,接口安慰道︰「趙兄何必如此。其實天下戰戰和和、分分離離,本就是平常事。人類也正是在這樣不斷的毀滅中重建。如果一直歌舞太平,當局者就會不體民情、固步自封,百姓飽受剝削,國家積弱不振。所有的文明、思想也將停滯不前。長此以往,天下必亂!一旦大亂,英雄豪杰乘勢而起,逐鹿天下、收攬民心、廢除苛政,又會還民一個太平,再造一個盛世河山。新的政治、新的文明、新的思想也隨之誕生!這是規律,歷史就是如此周而復始的演練,人類就是如此循環以往的發展。這就是所謂生于憂患,死于安逸吧。從某種程度上說,戰爭是和平的必經之路,也是整個人類前行的原動力。」
「好一個生于憂患,死于安逸!」
「好一個在不斷的毀滅中重建!」
趙劍波和崔英秀都陷入了深思。有一點是相同的,兩人都是熱衷于政治,希望尋求一條治世之道的非常之人。這種尋求,從某種意義上是他們畢生的投入。所以當蕭元說出了這一段對于當時那個傳統道德禮教佔統治地位的時代來說,頗有些大逆不道的話,令兩人既感到震驚,又感到大受啟發。
一時間,整個贏棋樓陷入了沉寂。
「侯爺可知道贏棋樓的典故?」良久,趙劍波突然打破沉默,轉移話題問道。
「此樓原名煙雨樓。當年孝武帝好棋,棋力本不弱,再加上下面的人刻意逢迎,便一直常勝不敗,難逢對手。這位先帝爺也自負國手無雙,頗有天下無敵的意味。可惜,後來踫上了攝政王蕭統這個怪物,棋力強過孝武帝不說,還偏偏在棋盤上沒有君尊臣卑的覺悟,所以幾番棋下來,常常殺得孝武帝潰不成軍。孝武不忿,認為是一時大意的緣故。便與蕭統約賭三局,賭注就是這煙雨樓。結果不言而喻,孝武帝一敗再敗,只好將此樓拱手相送了。當時這樓還不敢叫贏棋樓,還是孝武帝聖明,輸棋之後非但沒有遷怒于蕭統,反而認識到自己的不足,又欣賞蕭統的勇氣。便親自題匾,將此樓賜名為贏棋樓,以表彰蕭統不畏皇權,敢于直言的錚錚風骨。這樣一來,群臣效仿,自此言路大開,朝廷風氣為之一正,再加上君臣一心,勵j ng圖治,國家實力蒸蒸r 上,人人皆稱為盛世。而孝武帝虛懷若谷的德c o則更是為萬民敬仰。現在回想的話,也不禁讓人神往呀。而這贏棋樓,也就成了當年君臣相與、同心同德的最好見證。」
剛剛被崔英秀惡補了一下的蕭元,說起這段典故來自然侃侃而談。
說道這里,蕭元嘆了一口氣︰「說起來孝武帝真算得上是一代聖君,少年登基就鏟除權臣,收歸帝權。而後大開言路,廣納人才,孝武一代,名臣良將不計其數。開疆拓土,大夏中興,實在是千古之楷模。只可惜英年早逝,要不然的話,再給他二十年,整個大夏就大不一樣了!」
說完,眾人沉默,深以為然。
良久,趙劍波開口說道︰「君明臣賢,上下一心,的確是千古美談,令人贊嘆。不過兩位大概不知道在這之中還有一段鮮為人知的密辛吧。」
蕭元和崔英秀對望一眼,然後不解的看著趙劍波。
只听趙劍波娓娓說道︰「當年,攝政王蕭統輔佐孝武帝,推行孝武革新。關于這段歷史,褒貶不一,許多往事都因為某些緣由而不為外人知曉。雖然他們的本心確實是為了國家大計,但是攝政王的革新實在有許多值得商榷的地方,而且這也最終引起了各大勢力的群起而攻之。」
「因為政見不同,所以斬盡殺絕?」蕭元冷冷的問道,雖然他並不贊成當年蕭統的政治主張,不過卻很佩服他的勇氣。再加上之前與崔英秀還在探討自己是不是蕭統的後人,所以在不自覺間的對這位攝政王有了一絲莫名的親切感。對于四大家族和天龍禪院聯手剿滅攝政王的事,當然很不舒服。
「這就是政治,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趙劍波顯然不想就這件事多加評論,繼續說道︰
「在孝武帝最後的歲月里,深知自己一旦撒手,整個局面將會產生翻天覆地的變化,所以他秘密召見了蕭統。讓他在自己駕崩之後,只要一感到有危險,就到這里來取一樣東西。據說憑借這樣東西,蕭統便可渡過難關。
不過身為攝政王的蕭統顯然太過自信,並沒有很在意這件事。當他終于意識到出現危機的時候,大局已定。誰也不知道那東西是什麼,是否被取出。能夠肯定的是,就在這里曾經展開了一場極為慘烈的戰斗,蕭統一家老老少少共二百七十三口,全部葬身于此。這件事情也就成了一個謎團。」
「什麼!」蕭元和崔英秀同時吃驚的叫道。沒有想到這里居然是當年顯赫一時的攝政王毀滅的地方。蕭元環顧了四周,頗有感觸。贏棋樓,既成就了攝政王的一段佳話,也見證了攝政王的最後滅亡。難道,這冥冥之中,真有天意嘛。
趙劍波黯然一嘆,幽幽的說道︰「對于這件事,家師極為不安。當初蕭統太過激進,在引進外來事物的同時,對帝國千年的悠久文明予以了一概否定。正因如此,這才使我們天龍禪院出手干預。
但是家師對于蕭統始終都非常欽佩,和他的私交也一向不錯。可惜當時家師另有要事,當他動身趕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阻止悲劇的發生了,為此家師內疚一生。在此之後,閉門思過,始終未踏出禪院一步。
不過聊以欣慰的是攝政王一族還有後人。蕭元,你很可能就是其中之一。我們查過,那個失蹤的長孫就和你差不多年紀。」
蕭元沒有想到繞了一圈,又說到自己的頭上,而且越說越真,不由得模了模鼻子,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
只听趙劍波說道︰「雖然不敢確定,但你的可能x ng最大。關于你的成長,我們也查過,你的父母並不是你的親生父母,你是被他們抱養的。至于如何抱養?抱養誰的?由于當事人都已不在,無從查證。今天我說這些,不是要證明什麼。而是跟你交代一個清楚。如今你兵權在握,鋒芒已露,肯定會被有心人關注,從而拿你的身世做文章。」
說著看了看崔英秀一眼。
崔英秀冷冷的一哼,知道那有心人當然也包括自己,當下說道︰「趙兄是怕蕭公子身世確定後,向天龍禪院報復吧。」
趙劍波嘆了一口氣,繼續說道︰
「我確實怕侯爺得知事情原委之後,有過激的行動,但絕不是怕侯爺報復。畢竟天龍禪院已經存在了數百年,如果天意要它亡,誰也阻止不了。我只是擔心侯爺會與四大家族起沖突。畢竟四大家族個個根深蒂固,此次受挫,一是遠離自己的領地,二是互相消耗的結果。一旦他們認為你是蕭統的後人,並且要為先人報仇的話,那就是另一回事了。無論是為己還是為國,都請侯爺三思。」
蕭元呆立了良久,思緒如一團亂麻。他被趙劍波剛才說的「抱養」一說震驚了。活了這麼大,第一次對自己的身世產生了懷疑。我是被我爹娘抱養的,那我親生的爹娘呢?難道我真是當年攝政王蕭統的後人?蕭元想不出答案,一時間糾結不已。
對于趙劍波的言下之意,蕭元並未放在心上。四大家族本身的矛盾不是輕易可以化解的,而且就算他們聯手,自己也絕對不是待宰的羔羊。任何人如果想來試一試的話,都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沒有那個實力。
對于自己的身世,無論確定與否,四大家族都應該有所猜測吧。既然無法在長安將自己除去,那r 後的機會就更少。
不過說來奇怪,自己倒也並沒有非常強烈的報仇的y 望。
攝政王對自己來說很遙遠,很陌生。
而且這就是政治!
成王敗寇就是其中的規律。
千年以來,多少人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多少人窮途末路、遭受株連?
「放心吧,不管是不是,我都不會不顧國家大計的!至于攝政王蕭統當初的政治主張,我不了解,也沒有興趣了解。」
蕭元嘆了一口氣,緊接著說道︰「世家所背負的東西太多了,我出身在貧寒的環境中,從小過著流浪的生活,是一個地地道道的草民。
所以對于這些世家的恩怨,我根本不感興趣。但是我有我的原則和夢想,我活著就是為了這些而拚搏的。無論是誰,無論他打了什麼旗號,即便是你們天龍禪院和四大家族聯手,也無法影響我、嚇唬我!我本來不過是個無權無勢的平民百姓,根本不在乎什麼成敗毀譽。如果誰妄圖與我為敵的話,我都會讓他們付出高昂的代價!」
言語間透露出一股攝人的氣勢,即使是趙劍波也不禁內心為之一顫。
隔了很久,趙劍波才幽幽的說道︰「我剛才無意間听見了崔姑娘和你關于孝武革新的談話,倒是省卻了我不少口舌。其實當年的事情存在著很多的蹊蹺,遠比崔姑娘說的要復雜。牽扯了不少方面。
本來先皇和四大家族只是準備將蕭統趕下台,所以家師才會放心的離開。當年孝武帝究竟在這贏棋樓留下了什麼?這件遺物到哪里去了?被監禁的蕭統又怎麼會舉族來到這里?皇室和四大家族的高手怎麼會突然集中到這里參與圍剿?除了蕭統、皇室和四大家族外,究竟還有什麼人參與?這些事情一直都困擾著家師。
不過這些年來,家師也模出了一些頭緒,他老人家將在九月皇上登基的時候過來,到時候相信會向侯爺詳細說明的。希望侯爺到時能夠與家師見上一面。」
「好,等我解了遼州之圍後,一定拜見令師。」
蕭元點了點頭,突然問道︰「除了我之外,蕭統還有其他後人嗎?」
「有,據說有一部分逃到了r 不落,他們…」
正說話間,突然看到湖邊大批人馬走了過來,看來是各方勢力已經締結了比較滿意的條件。
「那好,趙某就在長安等候侯爺從凱旋歸來。到時候我們再詳談吧!」
說著,趙劍波飄然而去。一身素袍,不沾風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