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失•莫忘 第九章 畫廊劍影花紛飛,朦朧蒼茫知有誰

作者 ︰  靈月

世事皆如浮雲過,我守得住誓言,奈何你的背叛,將我赤誠的愛,貯滿了一世的傷。

——蕭羅衣

正當眾人無計可施之時,忽然听見一片叫喊之聲,听著像是後院著起了大火。

頓時火光照得這畫廊愈發恐怖,鳴鸞苦笑道︰「我們真處于水深火熱之中了。」說話間,卻只听得蕭羅衣笑道︰「想聲東擊西?小子,還女敕了點。」只听外面又有一陣風聲,蕭羅衣喝道︰「想走,沒那麼容易。」

杜鵬羽略有惋惜說道︰「唉,功虧一簣,此人相救我們,卻敵不過天下第一女捕頭的眼楮。」忽然裴兒闖了進來,拿出鑰匙打開牢門,給他們解開繩索,匆匆忙忙說道︰「各位快走,此地不宜久留,從這里向北走便有一口井,出口在井底。」

杜鵬羽說道︰「裴兒姑娘,你這般幫我們,你夫人定饒不了你的。」裴兒笑道︰「沒事,現在又有外人闖入,夫人應該不會懷疑到我,你們快去吧。」杜鵬羽說道︰「不知各位掌門意下如何?」從他的的神s 中,秋雪他們已經知道答案,俞子成說道︰「我豈是貪生怕死之輩?外面有人救我們,我們該去救他了。」盧志遠喊道︰「對,我們沖出去,燒了這畫廊。」

秋雪心里卻想道︰「其實這位夫人也挺可憐的。」只听楚煜說道︰「既是這樣,我們沖出去。」眾位弟子齊聲答應,奔了出來。裴兒在一旁暗想道︰「這些人真重義氣。」想到自己,又不禁黯然神傷。

再說蕭羅衣和另一個人激斗正酣,只見那人一身黑衣,蒙著面看不出是誰,杜鵬羽止住了眾人,停下道︰「這人身法不錯,我們靜觀其變。」

盧志遠看了看那個輕靈的身法,也說道道︰「是啊,幾個男子欺負一個弱女子也不像話,話說回來,那小兄弟武功不差嘛。」

黑衣人凌空而起,畫了個劍花返身直刺,左手直切蕭羅衣的肩井穴,蕭羅衣手持繩索,空中畫圈直往他身上套,但黑衣人身法奇快無比,蕭羅衣每次都是差了一招。黑衣人手捏劍訣,右臂直揮,揮至半處又劍鋒向下刺出。

杜鵬羽不禁「啊」了一聲,秋雪立刻問道︰「師父,怎麼了?」只怕是和自己想的一樣。杜鵬羽說道︰「你看他的招式,剛才是不是我們滄浪劍法的‘驚鴻一瞥’?」

秋雪說道︰「嗯,很像。」其實她心里早已在猜測一個人,楚煜卻叉著手,淡淡說道︰「不是很想,分明就是。」

他眼楮看了秋雪一眼,給力秋雪一個肯定的答復,秋雪也微微一笑,掩不住的欣喜。

黑衣人急轉直下,四處跳走,為的只是不被蕭羅衣綁住,蕭羅衣冷笑一聲,左手握住繩子,右手抽出一把短刀,刀光閃爍,詭異異常,只見她左手舞繩,右手揮刀,使得是天衣無縫,黑衣人不知不覺間輕功使得極其頻繁,用的正是「踏雪尋梅」。

他腳尖輕輕一點,便又躍到蕭羅衣的肩頭,回身刺出,使出「馮虛御風」,蕭羅衣冷笑一聲,用刀抵擋,不經意間左手的繩索翹了起來,杜鵬羽驚道︰「不好!」

蕭羅衣在黑衣人只顧刀鋒之時,晃出繩索徑直套去,黑衣人眼楮一瞪,急忙回身,蕭羅衣反手拿刀柄點向他靈台穴,黑衣人沒有辦法,只能借廊壁順勢一滑,跌了下來。這一跌正是置之死地而後生,從蕭羅衣的攻勢中逃了出來,隨後一躍而起,雙腳在不停踏著,似乎是在踩什麼卦位,秋雪在一旁暗自說道︰「歸妹卦,同人卦,下來是……對了,是既濟卦。」她心中已經知道這是誰了,心中默念道︰「破曉……小心哪。」

黑衣人腳法忽轉,每一步都似踏而非踏,非踏而又實踏,繞著蕭羅衣漸漸逼近,蕭羅衣眼看找不到可攻的部位,尋思這招式好生奇怪,于是靜下來抵御著。正躊躇間,眼角看見秋雪一行人,暗想道︰「他們怎麼出來了,糟糕!中計了。」忽然黑衣人挺劍而刺,劍鋒陡轉,刺向蕭羅衣左手,蕭羅衣正出神,急忙向後一退,手臂還是被劃了一劍,忽的轉身,攜起正在出神的秋雪,一把把她拉走。

黑衣人眼楮露出驚恐的神s ,風一般追了過去,楚煜叫道︰「秋雪……」也追了過去。此時杜鵬羽連忙說道︰「快,跟上他們。」

蕭羅衣東轉西繞,秋雪被她點住穴道絲毫動彈不得,黑衣人和楚煜尾隨在後,杜鵬羽一行人帶著其余弟子跑在後面,蕭羅衣跑進一間石屋,往牆上一敲,一道重重的石門便垂了下來,黑衣人對楚煜喊道︰「快!」拉著楚煜直往里一躍,從石門底縫里鑽了過去,而這時,屋內和外界徹底隔離。杜鵬羽晚來一步,他四處敲著牆壁,尋找著機關,盧志遠懊惱道︰「早知這樣就不該講什麼道義,大伙這麼多人還敵不過她?」

在這里面薛扶風是最冷靜的,說道︰「別慌,這外面說不定有什麼機關。」鳴鸞等人對里面甚是焦急,吳雨弦氣道︰「打不過別人就將弱女子帶走,這婦人也難怪被別人拋棄。」

杜鵬羽咳了咳,悄悄對吳雨弦說道︰「此話不可多言,當年蕭羅衣年輕時盧掌門也是對她有意思的。」

「啊?」吳雨弦驚恐了一下,盧志遠皺眉問道︰「你們在說什麼呢?」

「沒什麼,沒什麼。」

蕭羅衣把秋雪放在地上,秋雪只是不言語,楚煜匆忙跑過去,蕭羅衣喝道︰「別動!」說罷把刀放在秋雪喉邊,楚煜怒道︰「你有本事就和我獨斗,想不到堂堂女捕頭竟做出這種卑鄙之事。」

此時楚煜已是怒火中燒,恨不得沖過去扒了蕭羅衣的皮,將她碎尸萬段。但黑衣人在一旁卻顯得格外鎮定,說道︰「你還不知悔改麼?」

蕭羅衣仰天大笑,聲音淒慘,卻又讓人听了十分恐懼,一字一頓說道︰「我錯了?對于這個世界,我付出夠多了吧,但我又得到什麼?我對別人這般好,他們又對我如何?男的負心絕情,女的忍氣吞聲,這是什麼世道?」

秋雪站在一邊也顯得很冷靜,只是說道︰「難道你所做的便能使你內心得到滿足?你太可憐了,縱使世人對你不住,你如今卻是讓無數人重蹈你的覆轍,你看了是不是很開心?如今的你還是以前的你嗎?」

蕭羅衣笑道︰「小姑娘死到臨頭還給我講道理,如今我很快活,我要讓他們後悔他們的所作所為,讓他們痛不y 生。」秋雪也笑道︰「是嗎?可是他們在你這里很開心,縱使死了也是死得很快活,而他們妻子呢?你不過是打著世人對你不公的幌子來達到你變態的y 望。苦海無邊,再回首又會是一片朗朗乾坤。」

蕭羅衣似乎被她說中內心,吼道︰「閉嘴!」手起刀落便砍向秋雪,楚煜去救,已是來不及,叫道︰「不要!」而在這時,秋雪卻舉手輕輕一檔,格住了蕭羅衣的刀,蕭羅衣頓時愣住,驚呼道︰「怎麼可能?!」

秋雪乘時反手一轉,逃了出來。秋雪向黑衣人笑道︰「還不摘下來,難看死了!」黑衣人笑道︰「就知道你會識破。」于是將面罩輕輕摘下,正是林破曉。

楚煜看了,先是愣住,隨後跑上去狠狠錘了他一拳,說道︰「臭小子,雖然早知道是你不過怎麼變得我都快認不出了。」

林破曉笑道︰「幾年不見,改天再痛飲一番,我們先和她了結再說,這女子很難對付。」他看了蕭羅衣一眼,似乎是隔了幾世的仇怨一般。

秋雪走了過去,笑著說道︰「我這解穴法練得還不錯吧。」

「可比我強多了。」破曉撓了撓腦袋。

楚煜微微嘆道︰「原來你給我看的是這般好寶貝,可惜我沒看。」秋雪笑了一下,心里卻想︰「有幾時我給你東西你看了?」

論單打獨斗,三人沒有誰是蕭羅衣的對手,縱使破曉和秋雪練過《太乙真經》上的武功,無奈對方功力也是深厚,只能自保,但也不能傷敵,剛才破曉那一劍也不過是在蕭羅衣出神之際才刺中,唯一的法子只能是三人攻她個出其不意,用速度取勝,或者是外面有人進來援助,蕭羅衣正是以快著稱,要是被她綁上,便是十分凶險了。

蕭羅衣瞧著這三個人,心想剛才幾次都吃了大虧,于是對他們防備甚嚴,說道︰「有什麼本事就都使出來吧,我倒要瞧瞧當今世上還有誰讓我心驚。」

秋雪把破曉攔在一邊,說道︰「剛才你風頭出盡,倒顯得我們沒有努力了,看看姐姐是不是比不過你了。」說罷便飛到蕭羅衣跟前,破曉喊道︰「姐姐小心。」

秋雪微微一笑,一陣光亮閃過,出劍甚快,秋雪對于何事都是一絲不苟,就連練劍也是從出劍開始練起,這恰與破曉隨便了事和楚煜無所事事相反。秋雪清嘯一聲,便一陣風掃了過去,手臂微微下垂,手腕隨後一翻使了招寒江釣雪,蕭羅衣微微一閃,笑道︰「雕蟲小技。」秋雪也微微一笑,說道︰「是嗎?」忽而劍鋒偏轉,腳下一陣虛浮,飄飄然地攻到蕭羅衣身後,倒掛金鉤踢向蕭羅衣,蕭羅衣一掌擋住,秋雪借助蕭羅衣的掌力向後急退,眼看就要撞到牆上,但秋雪雙腳齊出,又借助牆上之力打向蕭羅衣。蕭羅衣只道她是小丫頭一個,便不經意出手擋住,猛覺手臂一震,不禁驚嘆她內力竟也如此之強。破曉與楚煜看了都沉醉其中,對秋雪擔心倒也少了大半。

秋雪向後一退,注視著蕭羅衣,蕭羅衣說道︰「看來我也低估你了。」秋雪說道︰「快快放我們走,你也是苦命人,我們不想和你作對,只是你以後不要再害人了。」蕭羅衣大笑道︰「你以為你們放過我,外面人也能放過我嗎?少說廢話,一起上吧。」說罷雙眼露出絕望而又仇恨的眼神。

楚煜沖上前道︰「和你多說無益,破曉,上。」秋雪無奈地搖了搖頭,挺劍向前,蕭羅衣毫不理會破曉和楚煜,招招直逼秋雪,破曉和楚煜見狀便向前擋住。

蕭羅衣笑道︰「小丫頭甚是厲害,竟有兩個少年為你拼命。」但剛才一斗秋雪消耗了太多內力,破曉三年著實鍛煉了不少,但需要護住秋雪,只剩楚煜攻勢甚是凌厲,說道︰「破曉,你先帶秋雪下去歇息。」蕭羅衣喝道︰「誰也別想走。」一刀刺向秋雪,楚煜急忙掩護,卻不知這一招乃是虛招,一根繩索已經飛向破曉,破曉此時只顧著秋雪,毫不留意到自己,畢竟三人幾乎沒有實戰經驗,破曉瞬時被綁。蕭羅衣又一個轉身,將急忙掩護秋雪的楚煜點住了穴道。只一個虛招,竟就一箭雙雕。蕭羅衣又亮出一把刀,分別指向破曉和楚煜,對秋雪說道︰「現在我只放一個人,你選誰?」

秋雪一時慌了手腳,說道︰「兩個人我都要放。」說罷便有出招拼命之態。蕭羅衣笑道︰「兩個人都對你有情有意,只是小心以後兩個人都棄你而去。」秋雪一听,不禁勃然大怒,說道︰「別以為每個人都與你夫君一般歹毒,你有了仇恨,便希望每個人都有仇恨,這是什麼道理,我絕對相信他們兩個,一個是與我一起長大的弟弟,一個是與我一起練功的師兄,誰都不會拋下我。」

破曉與楚煜听後都會心一笑,破曉罵道︰「要殺要剮隨你便,你這般歹毒,難怪你夫君不要你。」破曉從不知道蕭羅衣的事,但從她的話中听出是她丈夫拋棄她了,于是便那麼隨便一說。蕭羅衣一听便火冒三丈,一掌狠狠地朝破曉臉上打去,破曉頓時吐了口血。楚煜被點了穴道說不出話,狠狠瞪了她兩眼。

蕭羅衣抓起兩人,說道︰「只給你一柱香的時間,不給我答復,我便將他們的肉一塊塊的割下來。」

秋雪一听,知道已是沒有討價的余地了,到這時確實好生為難,瞧了瞧在不住嬉笑怒罵的破曉,又看了看暗自在用力沖破穴道的楚煜,實在沒法抉擇,定是舍去誰都是不舍,破曉和她自小相依為命,這自不用說是他最親之人,但楚煜于她卻也有著另一種感受,她覺得他沉穩,體貼,與她有著同病相憐的感覺,給她靜靜的歡樂和別樣的鼓勵。

想到這里,她覺得她自己甚是無助,以前都是自己沒得選擇,這次她有選擇了,卻是一個永遠會令她後悔終生的選擇。破曉見到她這個樣子,心里在隱隱作痛,這三年其實他一直在暗中保護秋雪,只是秋雪不知。在他這些年看來,他早知道秋雪對楚煜有著別樣的情感,旁人或許看不出來,但畢竟姐弟連心,從小懂得她的心事,于是自己暗自想道︰「姐姐有人照顧,我自己孤身一人,卻也不知何時才能找到能真正憐我愛我之人,只怕這一生都找不到了吧,練了武功又如何,還不是被人抓住任人宰割,既然這樣,武功高強又怎樣,像她一樣害人麼?」

他又瞧了瞧楚煜,想道︰「秋雪姐姐跟著他,我自是大大放心,如果他死了,秋雪姐姐一定傷心y 絕,反正我也四處飄零,干娘有她親生兒子,我對于她或許也是可有可無的吧……」

原來到最後,他終究還是孤身一人,每個人都有了自己的陪伴,為什麼只有自己,找不到可以相伴一生的人。在他的腦海里,忽然閃現著江南水鄉的蕊兒,沈園的陸游和唐婉,在他的心里隱約傳響了陸游的那首釵頭鳳︰東風惡,歡情薄,一懷愁緒,幾年離索,錯錯錯。

我自是惜福,奈何它永遠跑得太快,我把一切看得很淡,而別人卻看得很重,于是我顯得自甘墮落,我把那些看得很重,而別人卻看得很淡,所以我注定了孤獨。

想到這里,他不願秋雪再猶豫下去,喊道︰「姐姐,救楚兄吧,我不要緊的。」此刻死亡的聲音再度在他頭上盤旋回響,只怕得救已經是無望,只是死亡的感覺,竟會是如此恐怖,他的眼角掛著淚水,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悲傷。

而楚煜被勒在一邊,心里對于秋雪的抉擇早就有了準備,「他定會是選破曉的,如果他選擇了我,我想那就不是我看上的人了,秋雪,能夠遇見你,當真是很好。」

在他的心里此刻漸漸疑惑,他對秋雪,所抱有的究竟是怎樣的一種情感。三年來,兩人時而爭吵,時而互說心事,儼然成了知己。有時在夜晚他一個人孤獨地彈琴的時候,心里會顯得越發的悲傷和淒涼,他會渴望,在自己的身旁,有這樣的一個女子撐著頭,一句話不說,靜靜地听著他彈完自己的《長相思》,十幾年來,他終于等到了這個人,可是當他等到的時候,卻不敢開口,因為他不敢奢望,這樣好的一個人兒,會是屬于自己所有。

正因為他相信,不是他的終究不屬于他,實現自己的夢該是自己永不可能的一個奢望,因為他懂得離別,所以他甘願決絕,所以他希望,別人若是記住他的不好,分離的時候,根本就是不會痛苦的。

「秋雪。」楚煜開了口,笑了笑,「快說吧,我不要緊,我能夠遇見你,已經是我莫大的福氣,又怎敢奢望其他。以後到了清明,記得有我這個人就好,我不希望其他人能夠記住我,但是我希望你永遠都不會忘記我……」

「哼,好兩個血氣方剛的男子,小姑娘,這兩個男子都待你不薄,只怕其中任何一個死了,你都會難過,很好,很好。」蕭羅衣笑了笑,對著這三個人卻像是嗤之以鼻。

秋雪頓時迸出眼淚,手里的劍握了又握,突然說道︰「不,你們誰都不死,我死……」說罷竟將劍引向自己脖子自刎。

就在她引劍的瞬間,淚花飄過,這個抉擇作下,便是代表了解月兌,也是代表了放棄,最壞的結局便是,三個人在黃泉路上也好有個伴。

破曉急忙叫道︰「姐姐不要!」

「叮……」兩根針打過,將秋雪的劍震落,秋雪只覺手上一震,劍便月兌手,隨後有聲音傳來︰「玉書在此,聞者皆跪下。」

蕭羅衣一听,心里一震,自語道︰「怎麼可能?難道玉書神俠來了?」這世間一僧,一儒,一道,一俗為武功最高,玉書神俠便是其中的「儒」,江湖中所有著名俠客都被記載玉書中,所以與其說是敬仰玉書神俠,毋寧說是對所有德高望重的大俠的膜拜。

正躊躇間,那聲音似乎略帶惱怒,說道︰「難道你不信?」蕭羅衣卻也不敢怠慢,因為這世上還沒有人敢盜用玉書神俠的名號,于是恭敬地說道︰「還請玉書一現,方了小女子多年來心願,到時小女子自當下拜。」

那聲音冷笑說道︰「這世上豈有關了門見玉書的?這是何待客之道,到說來與我听听,你不開門,玉書還能穿牆進來不成?」蕭羅衣思量道︰「莫非是對方的詭計,想引誘我開門,但若是真的……」她細細回顧剛才的聲音,不是之前每一個人的聲音,定是外人,她借著這是她的地界,倒也有恃無恐,于是走了過去,將一盞燈向右一轉,把機關打開,一道門轟得開起,這時一個白衣女子走了進來,右手高高上舉,只見一本小冊子晶瑩剔透,托在手上,與她的玉臂相映更增光彩,杜鵬羽一行人已跪在地上,甚是恭敬。蕭羅衣自此才知果然是玉書神俠的號令。

那女子瞧了瞧秋雪等人道︰「玉書在此,其他人還不下跪?」

秋雪心里舒緩了一口氣,指著破曉等人說道︰「這位姐姐,我弟弟和師兄他們還被綁著,怎麼跪?」

那女子向蕭羅衣看了一眼,蕭羅衣頓時會意,原來的囂張氣焰頓時沒有,此刻在她看來一切像是走到了絕境,她走過去將破曉松綁,在楚煜身上輕拍兩下,解了楚煜的穴道,破曉和楚煜方得z y u,破曉便呼地撲向蕭羅衣,蕭羅衣向後一閃,那女子喝道︰「住手,還不跪下。」

破曉直起身子,轉過去看著那女子說道︰「你一直說跪下跪下,我們憑什麼跪你。」

楚煜在一旁也叉著手,擺明了是站在破曉那一邊的,那女子笑了笑,想是想不到這世上竟然還有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卻還是柔聲說道︰「這不是跪我,跪的是江湖德高望重的大俠,這下你知道了吧。」只听這語氣甚是輕柔,全不似對蕭羅衣所說口吻。

破曉听後,眨了眨眼楮,說道︰「憑什麼要跪他們,他們若當真是了不起的,自當是為我們做一番大事,而不求我們跪下,真的是一招變鳳凰,從此不當人。」

那女子微微愣住,破曉又說道︰「我不知道那上面寫了究竟是什麼人,但是我覺得俠之大者,受我們拜了,反而身份降低了,這和那些土豪地主又有什麼區別?」

秋雪拉了拉破曉,就連楚煜也甚是詫異。

「但是,姐姐你救了我,我自當拜謝,所以這一拜,不是拜那些大俠,而是這般漂亮的姐姐。」破曉微微一笑。

那女子好奇地看著破曉,臉上是有紅又白,她微微抬手,將破曉扶起,對眾人道︰「大家都起來吧,還是把正事做了要緊。」

「玉書山莊侍女絲竹奉玉書神俠之命,令神捕蕭羅衣將所擒之人速速放回,並燒了這畫廊,永不存世,否則我等定不寬恕。」絲竹朗聲讀者一個卷軸,眉目神情間透著隱隱靈氣。

蕭羅衣心里暗想︰「要我放了他們已然做不到,何況叫我燒了這里,我是萬萬不肯的,我倒要試試這侍女的武功,再作打算。」于是說道︰「玉書是真,人未必真……當然,絲竹姑娘莫怪,我不是存心疑你,只是防人之心不可無。」

絲竹也听出了這其中的意思,也並未惱怒,微微一笑,說道︰「好,我懂你的意思了,既是這樣,小女子不才,領教夫人的高招了。」

蕭羅衣說道︰「那就得罪了。」話沒說完,便欺到絲竹跟前,雙手一揚,直向她的靈台穴打去,絲竹並不還手,只是向後一退,身子微微偏轉,玉書向上一揚,腳下虛踏,勢挾勁風,縴腰微擺,凌波點地,恰似九天玄女一般,時而凌空躍起,時而向後御風,每一招都是美到極致,每一招都沒出過手,絲竹微微笑道︰「蕭夫人,我已讓你十招,現在看招吧。」說罷左臂微揚,屈指向蕭羅衣的繩上一劃,仿佛彈琴一般,力道綿長,繩索頓時斷為兩截,蕭羅衣頓時說不出話來,顫聲道︰「錦瑟斷弦指!」

絲竹道︰「比起主人,我們還差得遠呢,你這下可信了?」蕭羅衣說道︰「多有得罪,還望姑娘莫怪。」于是對眾人說道︰「你們去吧。」絲竹對蕭羅衣說道︰「主人吩咐了,給你找個世外桃源,好讓你生活。」蕭羅衣只是搖頭,自語道︰「索在人在,索亡人亡。」隨後說道︰「神俠好意,羅衣心領了。」

「這里有一封信,不知你要不要看……」絲竹躊躇間,從懷里掏出一個泛黃的書信,她將這封信交到蕭羅衣的手中,「這是主人早年前得到,以為你已經身死,于是就想將其塵封,如今他讓我交托與你,你看不看是你的抉擇,只是你若是往下看去,只怕你會發覺,你已經誤了終身……」

蕭羅衣接過書信,信上赫赫然寫著︰愛妻羅衣親啟。

「信上寫的,已經很明確了,你的夫君,其實早就已經死了。」

蕭羅衣的手不住地顫抖,她的眼楮里突兀著驚異的光彩,她不信,她只是不信,原來自己的一生,說到最後竟然會是個不折不扣的笑話。

「裴兒……把後院的人放了,帶他們出去。」蕭羅衣轉過身子,留下了一道黯然的背影。

「夫人……」裴兒心里忽然有著不祥的預感,仿佛她和蕭羅衣隔得好遠好遠,她從未見過蕭羅衣悲傷的一面,在她的印象中,她永遠都像是高高在上,永遠都是萬般仇恨。

「沒听到我說的嗎?帶他們出去!」

眾人這時方得出來,見到久違的陽光,好是舒暢,仿佛獲得重生一般,各大掌門讓絲竹姑娘向笑書神俠道謝,隨後一一向杜鵬羽告別,盧志遠拍了拍鳴鸞,笑著對杜鵬羽道︰「杜掌門,有空帶著這幾個女圭女圭去我那做客,我一定熱情招待,我去了。」

「我有這些倒霉孩子在這里,也就不送了。」杜鵬羽笑了笑,對著盧志遠作了個揖。

盧志遠指了指杜鵬羽笑道︰「這家伙,笑容越發迷人了,走啦!」說罷縱身一躍,跟著薛扶風和俞子成離去。

忽然四周燃燒起了熊熊大火,杜鵬羽急忙問道︰「裴兒姑娘,畫廊是不是……」

裴兒看著烈火,忽然轉身沖進火海,高喊道︰「夫人!」

杜鵬羽一把拉住裴兒,「你瘋了嗎?我去!」說罷y 縱身沖入火海,被杜宇軒攔住道︰「爹爹,現在火勢這麼大,怎麼救?」

杜鵬羽說道︰「就算沒希望,也要一試,就算她作惡多端,也要體諒她的感受。」

破曉上前道︰「杜掌門,我與你一同去,里面我轉過好幾圈了,熟得很。」秋雪上前拉住道︰「又逞能了不是,不過小心。」

破曉微微一笑,與杜鵬羽縱身躍入火海,尋覓間只見蕭羅衣坐臥在床,雙目微閉,火勢蔓延,快要延及她,破曉揮開火焰,杜鵬羽上前,讓破曉在外守候。蕭羅衣緩緩張開雙目,眼神已沒有了昔r 的凌厲,只有絕望,說道︰「你們怎麼又來了?快出去,這里危險得很。」

破曉喊道︰「生命如此美好,何必為了一件事執著,快出來吧。」杜鵬羽也道︰「只要你接受他人,他人又為何不能接受你呢,放開仇恨,你會看到美好的人生的。」

此時火勢更是凶猛,蕭羅衣微微一笑,忽然喊道︰「小心!」杜鵬羽一回頭,哪有別人,忽覺自己飄起,卻是蕭羅衣將自己振起,蕭羅衣喊道︰「杜掌門,我罪過不淺,死有余辜,只是裴兒孤苦,你好生照料。」一道石門再度關上,只是這次被關的是她自己。杜鵬羽揮淚將破曉帶走,破曉對這女子忽然有些同情,竟也掉下淚來。

蕭羅衣手中握著的那封書信慢慢被火焰吞噬,只是那個名字,讓她刻骨銘心的難忘。那個她愛了一生,恨了一生的男人,竟然告訴她這樣一個結局,竟然告訴她,她是金國人!

他用他一世的名聲,換了她現世的安穩。

原來,最可笑的,是自己。

「羅衣,當你看到這封信,或許我已經被你殺死了,我不悔。這都是我甘願的,但我甘願並非意味著我不心痛,我只是知道,與其讓你痛苦,不如讓我被你恨著吧。」

「當他們告訴我你是金國的公主的時候,我已經認不清這個世界,他們告訴我,如果我不選擇背叛,你的名聲將會狼藉。我自是不信,于是我在你一次受傷的時候,快馬加鞭來到金國王室,滴入武王的血液里,它們融合了。」

「既然這樣,這個惡名,就由我來背負吧。我不愛這個國度,因為壓抑了我太多,我想讓它滅亡是遲早的事情,但是卻不曾想你依然受到了牽連,我還是遭到了暗算。是我活該,是我沒有勇氣選擇面對,我應該和你一起,離開這個紛爭的世界,只是你想要的太多,我不敢阻止你。」

「漸漸地,我忘了自己是誰,忘了你是誰,我只是等待,等待著你的到來,我已經派人去救你,你若是活著,我等你,等你殺我,別原諒我。」

世事皆如浮雲過,到而今,如何才是我愛你?

她錯了,一切都錯了,這是個顛倒錯亂的世界,原來她活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誰。

金國?大宋?呵呵,此刻對她來說,全是仇人,全是仇人啊!

火光最後將她殘忍地掩埋,她將化為飛灰,隨後離開這里,離開這個不知所謂的世界。

張丹青,下一世,我不想再見你。

到最後,或許她還是恨著他的。

破曉和杜鵬羽出得外面,兩人身上衣服已被燒爛,眾人並未見得蕭羅衣,又見兩人神情沮喪,便不再說話,裴兒呆呆跪下,向里面磕了幾個頭,不禁大哭,杜鵬羽說道︰「裴兒,你跟我們去吧。」裴兒哽咽地點了點頭,說道︰「杜掌門的大恩大德,裴兒一定牢記心中,裴兒從此,甘願當牛做馬。」

杜鵬羽連連擺手,說道︰「不必不必,你只管自己照料自己就成,以後你不是奴婢。」裴兒突然跪下說道︰「我自七歲跟隨夫人已有十年,夫人不在了有你們收留,就讓我做些事吧。」

鳴鸞笑眯眯地走上前去,握住裴兒的手說道︰「我一見你面就十分喜歡你。」隨後對杜鵬羽說道︰「師父,就讓裴兒陪著我當貼身丫鬟吧,我不會把她當下人看的。」杜鵬羽笑道︰「這可別問我,裴兒願意才是正經。」裴兒抹了抹眼淚,道︰「我願意。」

破曉正當拍衣服上灰燼時,絲竹對他說道︰「你跟我來。」

破曉甚是不解,看了看秋雪,秋雪眼神也似是不解,于是便跟了上去。絲竹對破曉說道︰「玉書從不輕易現世,這次玉書神俠派我前來,一是听聞幾大掌門離開多r 不回,又听說有人見到他們到這里來過,知道這里必有變故,于是叫我來查明,現下里玉書神俠也有一件事情不便插手,只有一位武功又好又默默無聞的人才合適。」

破曉打斷道︰「我知道了,你是要找我。」

絲竹笑道︰「正是,之前你進去救人時我發現你內功深厚,而且輕功又強,只是我不明白,你那位姐姐似乎內力和輕功能與你不相伯仲,這對于姑娘我倒是少見。」絲竹不知兩人練過《太乙真經》後功力突飛猛進,自然不能同r 而語,絲竹又說道︰「前方凶險難測,你不願去我也不怪你。」

破曉笑道︰「你這是夸我還是罵我?我對自己武功都沒有什麼自信,指不定哪天就一不小心死掉了,你最後倒像是激將我了?」

絲竹笑眯眯對破曉笑道︰「小公子,就沖我救你一命你也該幫我忙吧。」

破曉瞪了她一眼,此刻絲竹全然沒有之前的一本正經,倒像是個小姑娘一般,半開玩笑地看著自己,弄得破曉也滿是窘迫,「誰要你幫了?」破曉半開玩笑道。

「那好,那你保重。」絲竹轉身離去。

「喂,絲竹姐姐,誰說我不願意去了。」

「哦?」絲竹轉身,就像是料到會被攔住一般。

破曉笑眯眯道︰「我要你說實話,干嘛非要找我。」

絲竹嘆了口氣,「還不是找不到人了,我也是初出江湖,認得的人不多,主人叫我一路打听觀察,此刻我見到了你,我相信,沒有人比你更合適。」

破曉說道︰「光是這一救命之恩我便該去,若不去豈不是沒有心肝了。而且……」

「而且什麼?」

「而且你長得很漂亮,樂意效勞。」

「你們男人果然都是天生的無賴。」絲竹不知是哭是笑。

破曉笑了笑,不置可否。

「不過你這樣可愛的小無賴,我喜歡。」

「說吧,什麼任務。」

「在蘇錫地界有一座山叫雲淚山,外人很少知曉,這是地圖,你好生看看,那里有一個人被一群不知名的人困住了,此人牽涉國家大勢,務必救回,玉書山莊曾對外宣稱不管任何國事,我們主人也好生奇怪,明明是儒者,有何不心懷天下呢?主人不說,我也不問,雲淚山尋常人是尋不得的,你按地圖走,一步都不能差。」

破曉收了地圖,說道︰「林破曉一定辦到。」

絲竹笑了一下,便轉身飛走,喊道︰「那我靜候佳音。」

破曉揮了揮手說道︰「我會想你的。」

就在破曉出神之時,秋雪走來道︰「你要到哪里去?」

破曉將剛才之事說了一番,秋雪嘆道︰「剛剛見面,又要分別了,你好生照料自己,我等你回來。」破曉笑道︰「我會的,你和他也要好好的。」秋雪臉一紅,嗔道︰「他是誰?」破曉笑而不語,只听秋雪又說道︰「我們要到少林寺去,剛才師父看了吳兄弟的信,知道少林有大事發生,要我們即刻前去相助。」

破曉皺了皺眉頭︰「怎麼那些大派都有那麼多的麻煩,煩死人了。」

秋雪敲了下破曉道︰「就你厲害。」

破曉吐了吐舌頭說道︰「既是這樣,多加小心。」

秋雪還是像以往一樣說道︰「我知道的。」

破曉看了看天s ,說道︰「我去了,早去早回。」秋雪點了一下頭,林破曉已躍到數丈外。

「替我向老楚問好,還有那個鳴鸞小丫頭,破曉哥哥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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