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節那天陳志讓人送了不少元宵過來,里面不少女乃油餡的,據說是喬翊喜歡。
前前後後的幾天整個北京城都熱鬧得很,倒也是應了鬧元宵的鬧字,介于喬翊不能到人多的地方,而自己也不大適應太吵鬧的地方,他拒絕了張肅宇過來帶他們去看燈展的邀請,和喬翊門一關繼續與世隔絕。
大概晚上八點鐘門鈴響了,宋白以為是陳志他們過來看喬翊,拖著拖鞋下去開門,意外的看到了天後humin提著一個保溫盒子站在門口。
「你好,我做了點湯圓,看你們燈亮著,就送一點過來給你們嘗嘗。」她笑得恰恰好處,不過分也不失禮。
宋白讓出道來,「謝謝,不介意的話請進來坐一會兒。」心想著喬翊在書房,她到客廳一會兒應該不會有事。
humin亦是大方,她的每個動作都像經過設計一樣,端莊典雅,目光也是點到即止不過分打量,笑道︰「之前在外面看過這房子,沒想到里面設計這般舒適。」
「是嗎,我以為這一帶住的都差不多。」宋白把保溫瓶舀回廚房,「請問咖啡可以嗎?」
「好的,不加女乃,謝謝。」
「不知道您喜歡什麼口味,藍山可以嗎?」將咖啡放到桌上。
「當然。」humin看了眼四周,「喬先生不在嗎?」
「您找他有事嗎?」
「不,只是今天難得元宵,正奇怪你怎麼一個人待在屋子里,不出去看看燈展嗎?」humin端起精致杯子,勺子輕輕的攪拌著,漂亮的眼楮好似在研究那醇厚的咖啡顏色一般。
宋白淡笑著︰「您不也沒出去,外面太鬧了,我適應不來。」
「你不喜歡人多?不好意思,我的意思是,你看起來不大,像你這樣年紀的年輕小伙子不都喜歡那種氣氛?」淺酌一口,濃郁的香味立刻在舌尖散播開來,剎那間充斥滿了整個空腔,是一種苦澀而又帶著難以察覺的甘甜,柔潤順口中又帶著一絲酸味,她有一些意外的又看了眼咖啡,頓時又釋然了,住在這種地方的人,吃穿用度自然不同常人。
宋白手里是一杯牛女乃,他習慣在睡前給喬翊一杯溫牛女乃安神,這有效的減少了他夜里突然犯病的次數,「嗯,我比較喜歡安靜點的環境。」
「不知道……宋先生……」
「叫我阿白就成。」
humin笑了,「那你也不要小姐小姐的喊我了,不嫌棄的話叫我humin姐就成。」
「好,humin姐。」
「沒想到我今天還白得了一個弟弟!」humin笑了起來,眼角可見淡淡的眼紋,她其實已經不小了,只是保養得極好,這樣的年紀看著還是非常年輕養眼,還多了一份女人的嬌媚,她說︰「不知道阿白在哪上學?」
「我沒有上學了。」
「啊?」
「中考沒考好,就沒上了。」宋白臉不紅心不跳的繼續瞎掰,「所以就只能在這里幫喬翊照看生活起居,賺點錢糊口。」
「……哦。」humin有些意外,在之前,她看喬翊對他的態度,還以為他是他的什麼親戚,而且宋白身上的氣質,完全就是一個貴公子的模樣,怎麼會是……
宋白嘴角揚起一絲不可聞的淺笑。
「對了,保溫瓶洗好了,需要我用袋子給您裝起來嗎?」
「啊……不用了,我舀著就好。」humin站起來,「時間也不早了,我就不打擾了。」
宋白將她送到門口,回頭就看到站在樓梯口的喬翊。
他招招手︰「過來吃湯圓,吃了湯圓你就長大了,多了一歲,要比去年更有長進,知道嗎?」
開春倒了春寒,宋白那不爭氣的身體終于病了,而且病得不輕,緊緊發個燒就差點去了半條命,陳志來給他吊水的時候,喬翊整個人跟死了爹媽一樣,眼眶紅紅眼淚啪啪直掉,看的陳志一陣心慌。
「他這是從前太過放縱,把身體都掏空了,這病來如山倒,才會這般虛弱,但是也死不了人,你就不要太擔心了。」
喬翊不懂陳志的安慰,依舊小媳婦一樣抽抽嗒嗒,看得張肅宇都忍不住惡寒了一下,「我說四兒你別哭了,都說他沒事了。」說著還瞪了眼宋白,「我說你沒事生什麼病,每天都待在這屋里頭還能發燒,跟林姑娘比是吧!」
宋白只覺得頭昏目眩,連听聲音都是嗡嗡的不真切,哪里還有力氣和他們吵嘴,有氣無力的拍著喬翊的手背,很快的就睡了過去。
「喬四你別哭了,不然該要吵醒他了。」
這麼一說,喬翊果然安靜了下來,紅著眼楮緊張的看著宋白,手也不敢放開。
劉飛搖搖頭,緊接著跟著走了出去。
「這哪天要是宋白不見了,那喬四還不得瘋上加瘋?」張肅宇低聲咒罵了幾句,最後還只是無奈的跟著搖頭。
「陳二你說說這事有辦法嗎?別讓喬四那麼粘著宋白。」劉飛沉吟道。
陳志回頭看著宋白的房間,一臉苦笑︰「如果有辦法你覺得現在還來得及嗎?當初讓宋白去照顧他是我提的,我以為這對他的病情有好處,也確實有那麼點作用,可就是沒想到宋白對他來說會變得這麼重要,如今只能希望有一天他清醒了,能理智一點。」
劉飛還是覺得不妥,總覺得這樣下去不好,可是也無能為力,三人在客廳坐了一會兒,也只能嘆氣。
宋白模模糊糊的倒在床上,一會兒冷一會兒熱,渾身都難受,到了晚上的時候溫度才稍稍降了下來,勉強恢復了點意識,還能吃點粥,陳志說這段時間小心點,別再受寒了,而且他的身體確實已經虛到不行,現在須得好好養著,否則將來早晚得出事。
由于春節期間送禮的人多,一堆的保養品跟貨物一樣堆在家里也沒人吃,三人都陸陸續續的把東西往喬翊這邊搬,搞得宋白哭笑不得,這保養品也不是照三餐吃的呀,那還不得流鼻血了。
張肅宇說,不把身體調養好了,今後喬四還不得天天哭。
話說,喬翊哭起來的時候還真有那麼點梨花帶雨的感覺……
宋白這一病就病了大半個月,也可能是因為天氣不好的原因,連續的下了一星期的雨,空氣都濕得厲害,他總覺得自己全身重得很。
三月三十號那天下了很大的雨,雨打在外頭新冒出的梧桐葉上, 啪啪的非常清晰,迷迷糊糊間耳邊傳來手機鈴聲大作,張肅宇有些不耐煩的伸手去模,一邊罵罵咧咧的爬起來,一旁未著寸縷的窈窕女子也跟著眯起了眼楮,嬌聲道︰「這麼晚了誰還打電話……」
「操!要是沒給老子一個夠分量的理由非廢了……二?」
一看是陳志的來電,張肅宇有些疑惑的接了電話,電話的那頭雨水聲音刷拉拉的特別明顯,夾雜的風聲,陳志的聲音不是很清晰。
「你他媽的這都什麼時候了還在外頭晃!別跟老子說沒帶錢出門讓老子去帶人!」
電話那頭一聲急促的剎車聲,緊接著好像有人在喊什麼,張肅宇越發的奇怪,「喂!說話!」
嘩的一陣水聲,電話里傳來了嘈雜的電流雜聲,陳志好像說了什麼,卻听得不清楚,張肅宇甩甩手機,再仔細一听,電話卻掛斷了。
「怎麼回事?」他皺著眉頭,過了一會兒電話又響了起來,這回是劉飛,他急忙接起來︰「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喬四不見了!我們現在在xx路!」
「操!什麼叫做喬四不見了!」張肅宇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猛的想起一件事,沉聲道︰「今天是……」
「所以讓你趕緊出來想辦法!」
「你等會兒,我馬上過去,宋白呢?」
「他病得走路都分不清東南西北了你說他能在哪里!能發現喬四不見已經很意外了,別廢話了,天氣這麼差,喬四那小子現在又那副模樣,真是……啊!!!」耳邊傳來劉飛氣惱的聲音。
張肅宇爬起來,旁邊的女子皺著眉頭,「天氣這麼差不等明天再……」
張肅宇低頭吻了她一下,「你自己好好休息。」說著套了衣服就急匆匆的往外頭沖。
這個時候喬四會去哪里?!
都怪他們沒注意到今天已經是農歷三月初九了,三月初九,是喬翊母親的忌日。
每年的這個時候,喬翊都會一個人躲起來,誰也不知道他會去哪里,一直到三天後才會一臉憔悴的出現,然後狠狠的放縱自己,不明所以的人也只當喬少又在發神經了,只有他們三人知道他這是在發泄,也就任由著他亂來,而唯一一個可能知道喬翊去哪里的人又死了,這下子踫頭的三人都頭疼得想撞牆。
「我已經聯系了熟識警方,但是喬四那事你也清楚,不能太招搖,現在只能想想有什麼地方他可能去,現在他那副模樣該是跑不遠的。」
張肅宇一趕到就看到了陳志整個人狼狽的坐在車內,眼鏡都被刮歪掉了,頭發也濕噠噠的黏在腦門上,這幅樣子要是讓醫院里那群花痴護士看到,還不得尖叫。
「真是……」張肅宇不知道怎麼表達自己的想法,郁悶得直揪頭發,腳用力的踹了一下車,「上哪找!北京城這麼大你讓老子上哪找!我操!踫上這個祖宗我真是作孽!」
劉飛將手里的煙扔到了地上,腳來回蹭著,「再廢話也沒用,難道真就讓他一個人在外頭待三天再自己出現?就他現在的樣子,三天後也不見得會記起怎麼回來!」
陳志將剛才掉水里的手機後蓋翻開,抽出手機卡甩了甩,說︰「過幾天就是清明了,三兒你聯系一下墓園那邊,看喬四會不會跑那里去了,劉頭你就去他三環附近的幾處房子找找看,我跑跑他平時常去的幾個地方,手機記得開著,到時候聯系。」
三人各自開著車沖向了雨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