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一夜之間,人鬼之分、生死之別險些讓彼此深愛的兩人就此陰陽相隔、紅塵無緣。幽瓏更是險些被雲天用萬獸譜收了魂魄。卻沒想到,兩人那種生死不離、人鬼不顧的似海深情,最終竟為兩人贏得了相守余生,幽瓏更是順利生下孩子。
一夜之間發生這般多事,兩人自是感慨萬千。一番風雨波折令兩人更加珍惜這段人鬼真情,也因此兩人對他們的真愛之結晶更加珍而愛之。
「雲,你還未給我們的孩子取名呢?」幽瓏抱著剛出生的孩子,看著他稚女敕的小臉,輕聲問著環抱著她的雲凌。幽瓏看向孩子的眼神,溫柔疼愛,充滿著母性的光輝;問詢雲凌的話語,幸福甜蜜,洋溢著滿足的滋味。
幽瓏這麼一問,頓時讓一夜之間悲喜復雜的雲凌陷入沉思。他伸出一只手輕柔的撫模著孩子的小臉,微微蹙眉,深思許久後,輕聲說道︰「叫游心吧?瓏兒兒,怎麼樣?」
「游心?雲心?」幽瓏低聲呢喃,低頭思量一會,繼續道︰「雲之心,聚散無形;游之心,來去無影。」幽瓏說到這里,再一停頓,又陷沉思之中。
雲凌听到幽瓏的話,接著說道︰「為我們的孩子取名雲心,也是希望他將來的生活能如游雲飄蕩,無拘無束;又如雲游四海,自由自在;更希望他愛恨由心,猶如你我這般。而且,你喚我作雲,我喚你為瓏兒,雲心之名,各取你我一字,心之意,則指你我之心。」
听完雲凌這一番話,幽瓏欣喜不已,低聲重復著「雲心」三字,顯然甚是歡喜這名字。只是,不知為何,重復到後面時,卻听得她用更加低沉的聲音,喚出了「風游明」、「雲心」兩個名字。只是幽瓏聲音微弱如蚊,雲凌滿心歡喜,並未听清。
正當兩人沉浸在溫情脈脈的氣氛時,雲天卻破門而入,滿臉急切的闖了進來。
幽瓏對雲天似乎心中甚是畏懼,一見到雲天闖入,身軀便不禁一震,似乎是潛意識的將雲凌手中抱著的孩子接過,緊緊的抱在自己懷中,一副護犢之態。
雲凌顯然也害怕父親突然改變主意,生怕雲天執意要將幽瓏斬殺,突然見到父親闖入,一時也不知所措。
還好此時朱綾也緊隨雲天進入房中。雲凌一見到朱綾,心便一安,站起身來說道︰「父親、母親,你們來了。」
雲天卻是不說話,一步一步走向雲凌,確切的說,是走向臥床的幽瓏。眼神直勾勾的看著幽瓏懷里的孩子。
看著雲天一步一步靠近,幽瓏的心也一點一點提了起來。不知為何,自從雲天進入房間後,她便有一種非常不安的感覺。不自覺的便將孩子抱緊了一些,頭低的很低,一副無助、害怕的樣子。
雲凌顯然也像幽瓏一樣有些不安,看到父親走來,大膽的橫在雲天前面擋住雲天的目光。
父子二人一番對視,雲凌眼中的疑惑、擔憂和濃濃的緊張,雲天眼中的無奈、揪心和深深的堅定,彼此只是看了一眼,萬般滋味便已上心頭。雲天自然讀懂了兒子眼中的意思,心中無盡感傷;雲凌卻未讀懂父親眼中的意思,心中只有不安。
最後雲天似是不忍心再看到兒子復雜的眼神,轉過頭去望著窗外,用盡全身力氣說道︰「凌兒,你帶著這鬼魅離去吧,我不再反對。只是你們須將這孩子留下。」說這些話時,雲天似乎突然蒼老了許多、虛弱了許多,可是言語卻是那般堅定。
听到這些話時,朱綾只是默默的流淚,用淚水宣泄著心里猶如刀絞一般的痛。
雲凌和幽瓏听到前面的話時,不禁一驚再一喜,可听到後面後卻是心神大震。
「為什麼?父親您想親自撫育這孩子是嗎?若是如此,我便和瓏兒兒在神農雲海找一處僻靜的山林隱居,以後每天都;;;;;;」雲凌听著父親那般堅定的話語,看著母親淚流滿面的無奈,心中焦慮無比,甚是不安。可是他依舊努力的告訴自己,父親沒有惡意,沒有惡意。
「凌兒!」這般逼迫親生兒子保妻棄子,雲天心中又有多少無奈多少心痛?听到兒子那番自欺欺人一般的話,雲天再難假裝平靜的凝望窗外。
「凌兒,你不要怪你父親,他也是逼不得已!」朱綾再看不下去兒子和丈夫之間的對峙,帶著哭腔的說道。
雲凌很想怒聲斥責、大聲咆哮,可他卻一絲咆哮怒吼的力氣也沒有,心中只有深深的不解、深深的痛!最終只能無力的問出︰「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最怒的怒,不是歇斯底里;最痛的痛,不是朝天嘶吼。怒極聲嘶力竭,痛極萬念俱灰。雲凌的三聲為什麼,是那般無力,那般無奈,充滿悲哀,充滿悲涼。為什麼?原因重要嗎?
或許雲凌歇斯底里的怒聲斥責、朝天怒吼的發泄,會讓雲天和朱綾兩人心里好受許多吧。面對雲凌這三聲無力的低聲問詢,兩人心中不禁痛到極處。朱綾早已淚流滿面,雲天更是情難自已的無聲滴淚。
朱綾用她擎滿淚珠的眼眸深深的望了一眼雲天,對方靜靜的閉上了眼楮,輕輕的點了點頭。
看到雲天點頭,朱綾連忙止住淚水,急急忙忙的跑到雲凌身邊,抓住兒子那無力垂下的雙手,急不可耐的說道︰「凌兒,你不要怪你父親,他心中又何嘗好受呢?;;;;;;」
于是,朱綾將詹震血卜、天書內容以及「人鬼情,生死靈」之事,一一說與了雲凌,希望雲凌能夠理解他父親心中的無可奈何、迫不得已。
「凌兒,別怪你父親,別怪他。」朱綾幾乎是是說一句話便滴落一滴清淚。說道最後時已是哭啞了喉音、哭成了淚人。
雲天任由朱綾把這些話說完,頭一直對這窗外,可是眼楮卻緊緊閉著。眼無淚、惟因淚落心,心中淚、最是傷人心。
雲凌靜靜听朱綾把話說完,心中卻沒有因此輕松,反而沉重了更多、糾結了更多、復雜了更多。恨麼?終究父母!怪麼?畢竟無奈!怨天?蒼天無眼!怨地?黃土無情!你道這天這地,為何偏與真情為敵!?你道這情這愛,若真感天動地,卻又為何天地不容!?
雲天、朱綾、雲凌三人,一樣心事卻各懷心情。唯獨幽瓏兒,听完朱綾關于天書之事後,卻是心中大震、臉色大變,心思電轉、眼光閃爍,臉色雖有擔憂卻無痛心,看著懷中的孩子,眼神復雜,卻難掩其中的興奮神色。可為何興奮,卻不得而知。
房中之人盡皆失神,沉默許久、許久。直到幽瓏兒一聲充滿無奈的感嘆,眾人方才回神。幽瓏兒此時不再剛才那副復雜的臉色,轉而變得充滿悲傷和痛心,瓏兒瓏兒的開口說道︰「雲,莫再為難爹娘了。你我人鬼相戀,本就天地難容,遭此報應與人無關。」言語之間失落滿地。
听到幽瓏這番話,最感動和感激的自然是朱綾。雲天听完這話,也是身軀一震,睜開眼楮看了幽瓏一眼,隨即又將目光轉向窗外。
雲凌听完這話後的心情,卻是最復雜的。幽瓏所說,他又何嘗不知。雲天昨夜放過幽瓏,今日又明說不再反對他和幽瓏之情,可以說雲天對他們二人已是寬容之極。這般強求孩子,也只是這孩子關系太大,迫于無奈為之。只是雲凌理解歸理解,心中終究有萬般感慨難訴啊!
「爹,娘我既與雲有了白首之約,如今更有了雲家之後,理應叫你們一聲爹和娘。」幽瓏再次開口,此番卻是換了口氣對雲天和朱綾說道︰「只求爹娘念及我與雲的深情,以及我們對這孩子的深愛,應許我與雲照顧這孩子幾日。也算了卻我們愛子戀子之情,盡卻我們為人父母之責。」
幽瓏這番話,言語之中盡是哀求之情,言辭淒切,愛子之心昭然,听的雲凌和朱綾心中無盡悲嘆。朱綾似乎再也看不下去這番棄子之事,拉著雲天,掩面離去。沿路可見滴滴清淚懸空、滴落,濺出滴滴心傷。
這便算應允了吧。
且不說雲凌與幽瓏如何度過這幾日「最後的時光」,離親散子之痛,非言語能表述其中一二,真個是,千般辛,萬般苦,離親散子最痛苦;寒山一帶傷心碧,此痛綿綿無絕期。
只說三日之後的一個黃昏,西山之上殘陽似血、紅霞滿天,雲天默然立于雲心閣最高處,眼望西山之景,心中甚是不安。突然「美髯仙人」玄沉馭一靈鶴自西歸來,徑直落至雲天身旁。玄沉急色匆匆、臉色慌亂,剛一落地便疾步沖至雲天面前,慌慌張張的說道︰「宗主,出大事了。昨夜我宗庇護的出雲鎮,一夜之間,盡皆被戮,無一活口。」
「什麼!你說什麼?出雲鎮怎麼了?」饒是雲天修養之深,听到此事也禁不住怒聲斥問。
玄沉一副痛心疾首之態,慢慢將前因後果說出︰「今早我宗弟子按例前往出雲鎮購置物品,怎知出雲鎮出此大事,那弟子匆忙趕回稟報于我,我當時亦是震驚不已。為證實此事,我親自率一眾弟子前去查探。待我們到達出雲鎮時,那鎮子;;;;;;那鎮子竟是血流千丈染河成血、伏尸百里堆積如山,而且許多尸體都殘缺不全,好像;;;好像被啃噬了一般,看去猶如修羅地獄,淒慘至極。我率一眾弟子仔細搜尋幸存者,可搜尋半日一無所獲。千年以來神州從未發生如此慘案,我一邊命一眾弟子繼續搜索,而我則匆忙趕回稟報宗主。宗主,你說此事如何是好?」
雲天听得此事,臉色一會兒煞白一會兒漲紅,顯然驚怒交加、悲憤混雜。突然,雲天似是發現其中蹊蹺,重新冷靜下來,開口問道︰「玄沉師弟,你方才說那些尸體盡皆殘缺不全,好像被啃噬了一般?」
「宗主,確是如此,這也是最令我不安之處。莫非那些沖出封印的死靈開始橫行神州、再生殺戮?」
雲天卻似乎沒有听到玄沉接下來的話一般,低頭極力思索著什麼。片刻,雲天突然抬頭,眼神直直的盯著玄沉,說道︰「玄沉師弟,你速速集結弟子,布下千靈萬獸陣守護雲心閣,我擔心那些死靈是沖著我們四靈宗而來。同時,你去通知朱綾門主,令她全身戒備那幽瓏鬼魅。」
雲天說這些時,似乎很著急,匆忙吩咐完後便取下白玉短笛,奏響喚虎曲,召來插翅黑虎,騎跨而上沖天而起,繞著雲心閣盤旋不停,似是在搜索。
再說這幽瓏與雲凌。三日以來,二人在大悲大喜之中循環往復,心神在大起大落中備受煎熬。心中雖有萬千無奈,卻似乎只能接受命運無情的捉弄。抱著孩子,擁著愛人,悲哀地享受著最後幾日的美好。
直至第三日入夜時分,幽瓏突然悲泣不止,雲凌亦是心中無限悲涼。正當雲凌仰頭深深呼吸以免淚水再次滑落時,他似是受了一記電擊,身子急顫幾下便昏了過去,躺倒在床上。
雲凌剛昏去,卻見一個幾乎透明的鬼影站在床沿,手中抱著兩個沉睡過去的孩子。這兩個孩子看來也是出生不過幾日的樣子。
幽瓏溫柔的接住雲凌昏倒的身軀,輕輕的放躺在床上,絲毫沒有理會這手抱兩個孩子的鬼影。只見幽瓏眉目含淚、神情淒戚,望著雲凌的眼神似有萬般無奈和不舍。
「雲,對不起。為了我們的孩子,我只能這樣。今生君心結我心,奈何我情負君情;來世若再與君遇,但求白頭偕老、生死許。」幽瓏這番話,似是夢語、似是痴吟,其中的柔情蜜意,剪不斷、理不順;其中的悲苦無奈,說不清、道不明。
說完這些,幽瓏似是下定某個決定一般,起身、轉身、恢復本來面目、再現猙獰面容。只是轉身的剎那,蒼白的鬼面上,悄悄滑落一滴血淚,紅白之間、悲涼無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