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月當空,繁星密布,陣陣夜風吹來,拂過至聖林的倉木翠樹,抖索著枝葉窸窣作響。不時有未眠的夜鶯啾啾鳴叫,聲音清泠,在涼風中蕩漾開來,更襯出至聖林的幽靜。
正是月照平野清,鶯語聖林靜。
似這蒼莽如蠻荒野林但卻出奇清寧的林子,風流和曼舞還是首次踏足,而且又是在這夜間,雖然有兩位仙翁般的老者陪同,但風流二人還是免不了一陣膽寒。
「風流;;;」曼舞挨近風流,瑟瑟握住風流的手,小聲道︰「這處林子好生怪異,看這林木參天,枝干虯龍,怕是巫楚蠻荒之地的原始野林也不過如此,怎的聖城會有這片林子?」
風流也覺怪異,道︰「方才追柳青嵐追的緊,全然沒注意這片林子古怪;;;」說及柳青嵐,風流便把話頭停了,回頭看了兩眼,正見被兩位神秘老者困住的青鬼。看著青鬼怒目圓睜、張牙舞爪的模樣,風流又是擔心又是難受。
曼舞見風流回頭,輕輕捏了捏他的手,寬慰道︰「柳青嵐被惡鬼奪身,定會有解救之法的!」風流和曼舞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一路來,那兩位神秘老者都跟在後面,目不轉楮地盯著風流後背看,時不時嘖嘖出聲、驚嘆連連。風流二人在低聲交談,他們二人卻也在耳語交流。
「這女圭女圭是何來歷,怎的身上會有神公的氣息?」綠袍老者低聲問道,言語頗驚。
「哼,現在你老實了吧,剛才你那囂張勁哪去了?」白袍老者打趣道。
「哎呀,古柏,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取笑于我,快說快說!」
「听這女圭女圭說他是瑯嬛嶼的弟子,想來是機緣下得了神公的孤星淚玥,因此一身修為不低,氣息也頗近神公!」
「哦,孤心淚玥?這卻好極,孤星淚玥出世,想來心魂神劍也要出世了。只不知誰有神緣得劍?」綠袍老者笑道。
「心魂神劍被神公插入了封魔嶼,我看出世的可能不大。倒是神公入魔時煉化的天煞魔劍散落在巫楚蠻荒,出世後不知會落入哪方妖孽。若是魔劍現世,也不知會再掀起多大的血災!」白袍老者憂心忡忡。
綠袍老者也嘆了口氣,苦笑一聲,道︰「罷了,我們都是魂魄之身,離不得聖林範圍,神州有何血災,我們也管不得許多了!有句老話說的好,兒孫自有兒孫福。神州安危,自有後生晚輩理會,我們只須守好聖林便算報了神公之恩了!」
二老正說著,風流突然出聲問道︰「兩位前輩,我們該往哪走!」
卻是幾人不知不覺走到了一條三岔路口,前方兩條岔道延伸開來,直通暗處,借著星光依稀可見路中矗著兩扇石拱門。
白袍老者走上前來,伸手指著右邊的岔道,道︰「走這邊,過了這至聖門便到神公冢了。龍須公他們都守護在神公冢附近,我們快些過去吧。」
風流和曼舞舉步朝右走去,但眼神卻看向左邊岔道上的石拱門,似是頗為好奇。白袍老者見狀,笑著指向左邊的岔道。
他這麼一指,指尖冒出一點白光,咻咻朝岔道兩旁的參天古木射去。一眾古木受白光一照,竟像受了符咒一般,突然枝搖葉動、綠光大作,照得三岔路附近通亮起來。
風流二人急忙停下腳步,望著四面發光的古木,又是害怕又是興奮,轉著眼珠左右四顧。
「女圭女圭別怕,這是小老兒的靈光術。這一路來黑漆漆的,小老兒便略施小術讓路旁古木放出月華光輝,便當指明燈了。」白袍老者說道。
風流傻傻地點了點頭,眼神卻注視著岔道上巍然矗立的石拱門。只見三條岔道各立一門,左門上篆刻「武聖門」三字,右門則篆「至聖門」三字,而眾人來時那條路則刻「文聖門」三字。
「女圭女圭是不是覺得這三扇石拱門的氣息很熟悉啊?」白袍老者問道。
自從接近這三扇石拱門後,風流便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像是遇到故友親朋一般。開始他還以為這只是自己一廂情願的錯覺,可白袍老者這麼一說,他心中立馬通透,急忙道︰「前輩一語中的,望前輩告知其中緣由?」
未等白袍老者解釋,綠袍老者便嚷道︰「這三聖門與神公冢關聯甚大,你覺得熟悉也沒錯。眼看便要到神公冢了,等見了我龍須公你自然明白,且休再問,走吧。」
綠袍老者這話說的略顯生硬,白袍老者不禁有氣,正要呵斥他,綠袍老者連忙小聲說道︰「這孽鬼不安分,他有斬雲劍在手,終究是個禍害。未免夜長夢多,我們趕緊與龍須公會和的好。」
說話間,綠袍老者提著孽鬼,當先一人走向右邊的至聖門。風流等人急忙跟上。
可綠袍老者剛過至聖門,路旁的幾株古樹便突然猛顫樹身,枝干夾著呼呼響聲朝綠袍老者卷去,恰似那儒仙抽卷長袖。
幾乎在同時,蹲在路旁的幾尊石獸也突然活了過來,咆哮著朝綠袍老者撲去。
枝干、石獸來的突然,好在綠袍老者反應神速,一把將提在手上的青鬼朝白袍老者甩將過去,喊道︰「快快用量天尺收了這孽鬼。」
白袍老者也不猶豫,右手祭出一把白光熒熒的長條兵器,猛的朝掉落下來的青鬼斬去。只听得「鏗」的一聲,青鬼竟然憑空便消失掉了。
「前輩;;;」風流見青鬼被收,擔心柳青嵐有什麼三長兩短,正想開口求情。
白袍老者卻揮了揮手,打斷他道︰「女圭女圭別急,我只是暫時將這孽鬼收入法寶內。神道兩旁排列著不少鎮邪石獸和闢邪聖木,容不得妖邪鬼物,若是不把這孽鬼收了,我們斷然無法將其帶到神公冢的。」
說話間四周咆哮不止的石獸和翻騰不休的枝干都平靜下來,慢慢消失,周遭漸漸恢復常態。
風流二人看著眼前這情形,心中卻猛然想起之前在文聖仙府時獸魂發狂的事。這兩件事情況極像,前後對比一番,二人都不禁疑惑重重。
莫非之前獸魂發狂之事也是這青鬼引發?可那時候柳青嵐分明一如往常,毫無古怪之態啊?難道;;;難道柳青嵐真是這青鬼所化?
想到這里,風流和曼舞都是心生寒意、背流冷汗,再分不清柳青嵐是鬼是人!
「女圭女圭,莫再理會這青鬼,等見了龍須公自會有分曉。倒是你自己,今日誤闖聖林,卻不知是機緣還是孽緣,走吧。」綠袍老者催促道。
風流聞言不解,便問道︰「前輩此言何意?」
綠袍老者卻不再說話,當先一人走在神道,每走幾步,神道旁的石獸和古木便一點點放出微光,照明前路。
風流看著前路漸亮,心頭不禁升起一種撥開雲霧見月明的感覺,似乎走上此路,自己的一生便會跟著變通亮一般。這感覺玄之又玄,待風流低頭細想,卻總模不清頭緒。
「風流,走吧,我們快快過去,也好快些救出柳青嵐。」曼舞挽著風流跟了上去。
風流感受著與曼舞十指相扣、臂彎交纏的感覺,心中柔情頓生,一邊盼著這條神道綿延萬里、直通世外神境,一邊又盼著這條神道無休無止、永無盡頭。
「綠楊,你怎的突然對這女圭女圭這般無禮?」白袍老者追上綠袍老者,扯了扯他的袖子,低聲道︰「他身懷孤星淚玥,算來也算神公半個傳人,神公與我等有恩,我們怎可對他的傳人這般無禮?」白袍老者略顯氣惱。
「古柏,並非是我無禮,只是我總覺這少年古怪,每每與他對視,心頭便生厭意,便是比那孽鬼還厭煩幾分。我卻也說不出為何有這般情緒。」綠袍老者解釋道。
「這;;;」白袍老者沉吟片刻,卻也想不通透,最後搖了搖頭,道︰「便由你了,等龍須公見了這女圭女圭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