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城一臉陰霾地看著外面的大雨,他最討厭的就是這種陰沉的下雨天,因為20年前的夏天,她的母親就是在這樣一個下著傾盆大雨的傍晚,拎著箱子,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那座被她稱為牢籠的豪華別墅,去尋找自己想要的自由生活了,把幼小的哭得死去活來的他狠心地留在了緩緩合上的鐵門後面。從此以後,每一場大雨,都會把他人生中最灰暗的那段時光重現一遍,那種被最親、最愛、最信任的人拋棄的感覺是連城心中永遠的痛。
「少爺,前面好像有個人!」副駕駛座上的林謹扭頭小心翼翼地對後座的連城說。
連城伸手示意車子慢下來,扭頭往窗外看了看,果然見路邊隱隱約約躺著一個小小的身影,看樣子像是個小孩。連城絕對不是個愛管閑事的人,但是不知道為什麼,那個小小的身影,突然讓他想起了自己被拋棄的那個傍晚,心不受控制地抽痛了一下。
連成閉上眼楮往後座上一靠,冷冷地說了句︰「你看去看看是死是活,如果還活著,讓她(他)上車!」
陌小千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大雨中躺了多久,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一直冷到心里,可是她就是不想起來,其實就是自暴自棄了,對生活妥協了。突然听到有人在叫自己,還以為是在夢中。
「喂,你還好吧?!」連城的特助林謹撐著雨傘,蹲在陌小千身邊,連續叫了好幾聲。地上的女孩才好像剛睡醒似地慢慢地扭過頭,看了他一眼,又把頭扭了回去,繼續躺在地上。
林謹的第一反應就是,這個小女孩腦子有問題。但是少爺吩咐過了,是活的就帶走,于是林謹果斷動手去拉陌小千︰「跟我上車!」陌小千也不反抗,就好像一個沒有知覺的布女圭女圭一樣,任憑林謹像拎小雞一樣把自己拎到車旁。
林謹打開汽車後門,對里面的人說了句︰「少爺,人帶來了!」
連城扭頭看了一眼,是個小丫頭,渾身濕漉漉的,全是泥水,因為在雨中泡太久了,臉色白里透著可怕的青紫。但是一雙眼楮卻非常漂亮,很精致的雙眼皮,長長的睫毛被雨水打濕了,顯得格外黑且濃密。
連城往里面挪了一下,說了句︰「讓她坐進來!」林謹感到頗意外,自家少爺一向都是冷冰冰的,而且有輕微潔癖,原本以為他會讓這麼個髒兮兮傻乎乎的小丫頭坐到後面的保鏢車上,沒想到竟然會讓她跟自己坐在一起,真是匪夷所思。
林謹小心翼翼地將陌小千塞進車里,自己坐到前座,司機開車繼續向前飛馳而去。
連城雙臂環抱在胸前,頗具興味地打量著身邊的這個自從上車以後就一言不發的小丫頭。
只剛才一眼,閱人無數的連城就可以看出來,這個小丫頭,只要稍微修飾一下,就是個絕世美人了。連城勾了勾嘴角,真夠可以的,第一次看到有人把自己弄得這麼慘不忍睹。
「你叫什麼名字?」連城用一慣冷冰冰的聲音問道。小丫頭依舊低著頭盯著車上的某一點一動也不動,要不是長長的睫毛偶爾會抖動一下,連城真的會以為她是睜著眼楮睡著了。
「你的名字?!」連城又問了一遍,聲音頗有點不耐。
小丫頭依然沒反應,好像獨自沉靜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听不到外界聲音似地。
「再不說話我就把你丟下去!」連城的語氣已經開始有點暴戾了,前排的司機和林謹都是一臉緊張。
「陌小千……」小丫頭的聲音很沙啞,很輕,就像是自言自語一般,但是一向听力靈敏的連城還是听清楚了。
連城微不可見皺了皺眉,重復道︰「陌小千?哪個陌?」
「陌上花開……」聲音依然很輕,陌小千說完就扭頭看著外面的大雨,再也不說話了。
「陌上花開,可緩緩歸矣。」倒是個不錯的名字,連城心想,他本就是個不喜多言的人,小丫頭既然不願意講話,自己也就不再問了,往後座上一靠,開始閉目養神。
雖然下著大雨,但是車速依然不慢,大概一個小時左右,到了S市的市中心,陌小千沒說自己住在哪里,連城本來很好心地準備先將她帶回家收拾一下的。哪知經過東方國際大酒店的時候,陌小千突然使勁拍打著車窗,用沙啞的聲音歇斯底里地尖叫道︰「停車!停車!」
林謹回頭看著連城,小心翼翼地叫了句︰「少爺,這……」本來就只是個路邊撿來的小丫頭,自己沒有興趣管她的去向,連城輕輕抬了抬手道︰「停車,讓她下去!」
陌小千打開車門,瘋了似地往東方國際酒店跑去。連城從車後玻璃看了一眼小丫頭模糊的背影,抬手示意司機開車,銀灰色的小轎車像離弦的箭似地沖了出去,瞬間消失在迷蒙的夜幕中。
陌小千在酒店門口被警衛攔了下來,按道理陌小千來這里不止一次了,警衛該認識她才是,只是她今天的樣子太過狼狽了,完全是一副小乞丐的樣子,警衛怎麼可能放她進去呢。陌小千也沒做解釋,轉身往旁邊走,抱膝坐在路邊的花壇上,將頭埋在雙腿之間,像一只被主人狠心拋棄的流浪狗一樣,冷得瑟瑟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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