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
沙啞的聲音陡然爆出，冉閔怒張，一挺腰，從地上直起身來。
「閔兒，你終于是醒了！」
听到石涂的聲音，冉閔臉上猙獰的神情才驟然一緩，等他看清楚周圍的環境時，才低聲道︰「這是怎麼回事？我們，勝利了？」
帳篷、睡鋪，甚至還有油燈，冉閔思索著眼前的景物，很快，他就回憶起，這里應該是燕軍的帥帳。
「勝利了！閔兒，你的謀劃，成功了！」
「可是我怎麼會睡在這里？」面對石涂激動的神情，冉閔卻很冷靜，他記得自己陪著「火車陣」沖破了燕軍的包圍圈，好像看見了張四方，但後來的事情，就怎麼也都想不起來了，記憶，好像缺少了一截。
這種情況很正常，當時冉閔是因為力竭而暈倒，本身就已經失去知覺，畢竟他還是個僅僅十四歲的孩子。等听完石涂的描述之後，冉閔才自嘲道︰「原來我是累得睡著了！慕容熙呢，殺了嗎？」
「將主，我還真是佩服你，看看我，全身上下包裹得跟那啥一樣。」陳三兒的聲音在帳幕里響了起來，他身上好幾處受傷，被發現的時候躺在地上像個血人，伯老大只是挨不過丁雲的哀求，盡人事的包扎了一下，誰知道這家伙居然沒死，還比冉閔清醒得更早。
听見陳三兒的聲音，冉閔臉上多出一份笑意來，望著疲倦的石涂，他道︰「哥，你一直沒有休息？我這是昏迷了多久？」
石涂搖搖頭，「我不累。你昏迷也沒多久，天還沒亮我們就抓住了燕軍的主帥慕容熙，現在剛剛才天黑。」
「生擒的慕容熙？」
「是啊，可惜他已經瘋了！」石涂並沒有因為慕容熙發瘋而沮喪，畢竟是主帥，管他瘋沒瘋，實在不行割下腦袋提回去，那也是功勞啊。
「那…」冉閔皺了皺眉頭，「燕兵全部投降了？」
問到這個問題，石涂臉上的笑容就不見了，他猶豫片刻，才開口道︰「不是，他們還有武將，叫和善，帶著一部分燕兵，逃跑了！」
「不行！」冉閔掙扎了一下，想要起身，卻被石涂壓住，「閔兒你要做啥？」
「哥，我們不能停留，那些燕兵一旦逃出生天，定會向慕容恪或者是大棘城求援，我們傷員眾多，人倦馬乏，必須盡快離開這里，不讓燕軍鐵騎抓住我們的尾巴！」
冉閔說的話，石涂何嘗不懂？他就是因為冉閔遲遲沒有醒來，最終才決定留在燕軍大營里過夜。冉閔提到這話茬，石涂卻是不好接口了，他只得吶吶道︰「我們明天一早就走，燕軍鐵騎，不會那麼快就上來的。」
「可是…」
冉閔還想說什麼，突然听到帳幕外，悉悉索索的傳來一群腳步聲，他剛轉過頭，就听到一個怪里怪氣的聲音在外面大吼︰「是那個畜生說把糧草燒了的？比豬還笨是不是了？閃開，讓本監軍進去瞅瞅，吃熊心豹子膽了是不是，說不好，直接給我架在火堆上烤熟了吃！」
「是石鎬，我來應付！」
石涂長身而起，冉閔眯了眯眼楮，兩道神光在眼底一閃而隱，垂下頭重新躺回去，閉目養神。他身上並沒有致命的傷勢，僅僅是因為過度疲勞而導致的月兌力，躺下休息就是最好的良方。
然而，帳幕外面的爭吵，讓冉閔無法安然入睡。
那監軍石鎬的聲調已經越來越高，不論石涂怎生分說，那石鎬就是咬死軍隊缺糧草死不松口，兩人的爭吵以致于將周邊的士兵們都驚動了。
「該死的蠻子！」
躺在鋪上的冉閔捏了捏拳頭，軟綿綿的感覺讓他心中空蕩蕩，要不是因為體力沒有恢復，他真有種沖動，去把那石鎬的人頭給摘了。
「石涂！你這個不知好歹的漢狗！這麼維護你那個弟弟干啥？你當我不清楚？全襄國城都知道，你那個狗雜種弟弟，從來不敬皇上，不敬我上族，要不是大單于生性寬容，你當這小狗子能夠活到今天不成？你再要阻攔，就不要怪我不客氣了！」
「你要怎生個不客氣法？」長時間的糾纏，石涂的言語當中也多出幾分火氣來。他不知道是誰給了石鎬膽子，在山上就差點喪命，現在還有勇氣來挑釁。
「別忘了，老子是監軍！大單于讓我當監軍，就是要看好你們這些狗子，背地里做出什麼見不得光的事情！石涂，你敢欄我進去，好，等回到襄國城，我就讓你知道，什麼是監軍的權利！」
听完石鎬這句話之後，冉閔就再沒有听到別的什麼聲音，那腳步聲是逐漸遠去了。
不一刻，石涂重新進入帳幕，臉上的神情仍舊平淡，「沒事了，你好好休息！」或許是因為看到昏暗當中冉閔那對精光灼灼的眼楮，石涂道了一句。
「石鎬回去，肯定會在石虎面前說你的是非，哥，這個人…」
「沒事。」石涂擺手，「大單于不會把我怎麼樣的，他還需要我。」
「需要你？」石涂信心百倍的語氣並沒有讓冉閔放心，相反，更讓冉閔心中暗疼，「需要你什麼？哥，你難道還不明白，胡人，是靠不住的！」
「冉閔！這種話以後千萬不要再說！燒糧草是計謀，是迫不得已，我回去之後，會親自向大單于解釋。」
「解釋？解釋什麼？」冉閔終于忍不住發出一聲冷笑，「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石鎬應該是石韜的人，而你一向跟石宣走的很近，以你的身份地位，石韜身邊的人早已經看你不順眼，你說，要是你返回襄國，被石韜的人拿下，秘密處罰之後再由石韜上報石虎，石虎會不會因為你，而重重處罰他最愛的兒子呢？就算他真的處罰了，又有什麼用？」
「這…。」
別看胡人都沒什麼學問，可宮闈里的明爭暗斗同樣不比漢人宮廷差，尤其是胡人性格彪悍，一言不合就拔刀弄劍，死傷幾個人在石虎看來根本不算是什麼。只要不動搖到他石虎的統治，死再多的人，在石虎面前也就是個數字而已。
「閔兒，你小小年紀，怎麼知道如此之多？」
看石涂皺起眉頭，冉閔暗笑道︰「我知道的可不只有這些，我還知道，石虎以後還會改變主意立石韜為太子，石韜卻因此而死在石宣的手上，而石宣又死在他老子的手中，這些事情，都在歷史書上擺著的，無論現在跟誰好，最終都沒有好下場！」一想到歷史書上的記載，冉閔心中又有些慨然，他不知道自己的出現最終能否改變歷史的走向，若是按照歷史的發展，最後冉閔的下場好像也好不到那里去，公元352年就是他的大限，那浩浩蕩蕩的鮮卑鐵騎，最終將短暫的冉魏王國變成了過眼雲煙。
「我去！想那麼遠干啥，要是能夠順順當當地走完冉天王這轟轟烈烈的一生，老子穿越一把也不算是可惜了。唔，以後有人送老子戰馬一定不能取名叫朱龍，老子死就死在這匹朱龍馬上，朱龍、豬籠，又不是偷漢子，叫什麼朱龍啊！」
心緒一時間飄的遠了，等冉閔回過神來，石涂已經不在了。